《三生荼》缘止

77、情深难分

　　前面，小打小闹，情意缱绻，玖歌和司空徵允的缘，却再也剪不断了。
　　再后来，是故事的高潮，第三回合：自那日在浴池与司空徵允深情一吻之后，玖歌就像丢了魂一样。她心里很自责，自己是一只妖啊，怎么可以爱上一个凡人呢？她此次私来凡间是为了偷取重华的，绝不能因为一时的迷失而忘了自己的初衷。
　　如此坚定地想着，玖歌决定再次潜入司空徵允的寝宫寻找钥匙的下落。
　　殿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司空徵允似乎知道了她会再次回来，撤走了寝宫周围所有的护卫和殿内的宫婢。玖歌警惕地走在殿内，寻思着司空徵允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奸计要来害她，小心留意着周围的情况，慢慢走进内室。突然看见床榻旁边的一个花架上放着一个小木盒。玖歌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伸手准备打开盒子，却又僵在了半空中，心想：“那个司空徵允奸诈狡猾诡计多端，怎么可能会把钥匙那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哼！她才不会中了他的圈套！”
　　玖歌缩手回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又发现花架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也许画背后有什么机关，她这么想着，遂抬起手一施法，画卷缓缓飘落下来，墙壁上现出一个暗格，然后疾步走了过去，突然“咔擦”两声，她低头一看，双脚竟被两个从地砖里弹出来的铁环牢牢套住。
　　玖歌正欲施法去除铁环，突然背后传来深沉的声音：“你三番五次地想要盗取钥匙，你要那个铜盒究竟想做什么？”
　　是司空徵允，玖歌转过身来，看见司空徵允双手背后面色阴郁地望着她。他的一双深邃的眼睛，叫她无法躲避，玖歌小声道：“我自然有我的用处，只是不能告诉你。”
　　话都这样说了，司空徵允也没有继续逼问下去。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从袖中拿出一个银镯。
　　“你要做什么？”玖歌警惕出声。
　　他将银镯打开，然后套在了她的右脚上，道：“这是特制的银镯，没有孤的钥匙，任何人都无法打开。”事罢，他起身走到花架旁，伸手触动开关，玖歌脚上的铁环便自动松开了。
　　玖歌疾步走到他面前，脚上银铃清脆作响，说：“司空徵允，你比狐狸还要狡猾！你以为就凭这个银镯就可以拴住我了？没那么容易！”
　　“孤从未想过要拴住你，这个银镯只会及时地告诉孤你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孤不想你每次都不告而别。”他眼神炽热地盯着眼前满脸气愤的女子。
　　玖歌心里一沉，她没有想到司空徵允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是的，她在皇宫里来去自由，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她，甚至默认了她的一切举动，他是在用一个皇帝的最大限度在包容她。玖歌懊恼起来，思绪万千，他刚刚的话，是在告诉她，他会在见不到她的时候思念她么？
　　司空徵允打开花架上的木盒，一把精致的钥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道：“孤给了你一次机会，是你不相信孤。玖歌，你要什么都可以，钥匙孤不能给你，那个铜盒是蜀国皇室不能失去的东西。”
　　再后来，玖歌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要偷取钥匙，还是为了能见到司空徵允，而日复一日地留在了皇宫里，直到决明子和冷无涯的出现，才打破了原来看似平静的一切。
　　清明时节，天总爱下小雨，淅淅沥沥的，下得天昏地暗。屋檐下的水滴间断而落，砸在灰色的地砖上炸裂开来。太医院的内院，湿漉漉的，冷无涯不得不将架在火盆上的药罐子移到回廊里。
　　屋内，决明子坐在桌前挑拣药材，偶尔凑到鼻尖嗅了嗅，见她进来，便说：“太后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下午你还要去帮她扎一针。”
　　“扎针？”
　　“嗯，太后连日来服了颇多药性燥热的药草，所谓是药三分毒，如今她的体内虚火旺盛，需要放血解毒。”说完，从桌上的白色布裹里取出一根银针，递到冷无涯的面前。
　　她应了一声，伸手去接，去抓了个空，手僵在离银针两三寸的地方。
　　“无涯。”决明子轻轻唤了她一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安，“你最近可有发现身上有什么异常？”
　　“异常？”
　　“是，我担心你服用结灵丹的恶症出现了。”
　　她猛一抬头，认真想了想，道：“近来，我的眼睛有些模糊，看东西偶尔看不清。”她不敢告诉他，她适才煎药时已失手打碎了好几个碗。
　　“可还有别的？”
　　冷无涯思索着，摇头道：“没有了。”
　　屋内气氛沉寂下来，突然，一股糊味夹在风中飘了进来，决明子皱眉，问道：“无涯，太后的药还没煎好么？”
　　“是啊，还在火盆上。”
　　“那帖药已经不能用了？”
　　“为何？”她迷茫，那药可是她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时辰，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你把药煎糊了，你闻不到么？”
　　冷无涯踮起脚往门外用力嗅了嗅，无辜道：“没有啊。”
　　等到决明子拉着她赶过去时，她才发现那个药罐已经药汤四溢，生起阵阵黑烟，一时哑口无言。
　　决明子看了眼身侧怔住的女子，他没有想到他一直担心的事这么快就发生了。她的嗅觉和视觉都已开始出现问题，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阿决，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因为结灵丹？”
　　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睛，决明子漠然道：”是。”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会怎样？”她继续追问。
　　“服用结灵丹每多一次，你的身体机能就会遭受多一份损伤，不止是嗅觉，视觉，味觉，到最后还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会渐渐衰退，直至消失。”
　　她听了，竟没有惊慌。怕又有什么用呢？这是她自愿的，没有人逼她。自她服下结灵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将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然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是不是会变成一个瞎子，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决明子沉默不语，她心里便有了答案，脸上浮现一丝苦涩的笑，她转身跑了出去。
　　“无涯！”看她飞奔而去的背影，决明子无力地呼唤。他陷入自责当中，这段时间他一心只顾着太后的病情，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即使早早知道，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无尽的黑暗。
　　冷无涯急匆匆地跑向皇城西苑，那里是各国使臣安置的住处。她要再去见一见她心里念念不忘的那个人，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清他的脸，牢牢地记在心里，她多怕，再也没有机会记住他的容貌。
　　春风寒厉，顾不得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的疼痛，她穿过深深庭院，来到他的住处，却失了勇气走近。殿门紧紧合着，他在内，她在外，隔着一道门，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烟云蒙蒙，冷无涯的发丝在雨中浸润，她那浓密的长睫上沾满了细碎的雨珠，模糊了视线。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是白璟，而她身后为她撑着伞的男子，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冷姑娘？”白璟缓缓走了过来。
　　冷无涯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身后的莫白，脸上受伤的表情一闪而过。她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心在颤抖着，她已说不出话来。
　　终于，他开口了，“你来做什么？”
　　语气淡漠，眼神疏离。多久没见了？他对她已经这样陌生和疏远了么？心上好似被针扎过一样，密密麻麻地痛着，冷无涯呼吸渐乱，却始终不曾开口，她瞪大着眼睛，仔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细细地在心里描绘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见她不语，莫白失了耐心，视线转至白璟身上，扶着她绕过冷无涯走了出去。
　　她回头，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水汽迷蒙中，一双眷恋的眼眸，断了线般的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所经之处，一片灼热。
　　九州国会尽，各国的人纷纷辞行。天虽阴雨连绵，也挡不住他们迫切归去的心，他们在算计着，密谋着，如何瓜分这个天下。
　　莫白要走了，和白璟一起走。他们从灵羽国一路北上，游山玩水，参加过这次的九州国会便要赶回黎国。白璟，跟着他，寸步不离，他们终归，是在一起了。
　　气愤么？伤心么？绝望么？当初不是她一手成全他们的么？她怎么能后悔？她有什么资格后悔？
　　翌方城外，翠绿翠绿的丛草，红艳的桃花纷落，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冷无涯尾随着那辆马车一路追赶，从皇城出来，她一直死死地追着这辆马车，不让它在视线里消失。
　　“小白......小白......不要走！”她哭喊着，不顾脚下泥土污浊，一双白色的绣鞋变得脏乱不堪。
　　她的声音混杂在雨里，飘不进马车里的人的耳朵里。冷无涯跑得精疲力尽，终于停了下来，慢慢蹲在了地上，身上白裙沾满湿润的泥土，她的长发倾泻在额前，随着她颤抖的身子一起起伏。
　　“小白。”
　　“小白。”
　　“小白。”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固执，心痛，不舍，内心的坚守分崩离析。他就这么走了，走得决绝，走得不留念想。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她正要抬头，却有声音落下：“既然舍不得我走，为何不开口让我留下来？”
　　是他。
　　听到他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冷无涯眼中的泪奔涌地更凶了，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哭，倒是吓到了莫白，他弯下身子，伸手温柔地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
　　忽又感受到他的温柔，冷无涯心里的最后一丝抵抗也消失殆尽了。她站起身来，扑向他的怀里，用力地环抱住他的腰。他身上只属于他的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此刻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眷恋他的怀抱。
　　莫白手中的纸伞落地，然后双手渐渐地拥着她的背，力道加重。这个女人，总是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底线。
　　“小白，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不要离开我。”她伏在他的怀里，声音呜咽。
　　“好，我不走，我不走。”莫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当初她走得那样坚决，仿佛要与他断绝一切关系。那时，他卑微地挽留着她，她都不曾为他停留。这次，再相遇，她对他的熟视无睹，她对他的避之不及，让他心痛，让他心寒。他爱上的这个女人，是该有多绝情？
　　无涯，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