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76、久别重逢

　　离开麟王府，冷无涯失落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来来去去的老少男女，各自有着自己的生活，忙碌，辛苦，却幸福。
　　她与未歌的谈话，犹在耳畔。面对未歌，她还可以理直气壮地鼓励她去追求幸福，但是她劝得了别人，却无法说服自己的心。她离开莫白，亲手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时候她的心又何尝不是痛得麻木，痛得窒息？
　　但是，又能怎样呢？继续纠缠下去又能得到什么呢？无尽的伤痛，无尽的折磨，一直弥漫在前行的路上。于是，她畏缩了。就这样吧，就此斩断念想，做回那个不见天日的冷无涯吧！师父当了几十万年的千烟鬼，不是也活的好好的么？她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收起心里的悲伤，冷无涯准备回皇宫将未歌的事告诉决明子，顺便和他商量对策。走到一家酒楼门前，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在了身旁。车前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她定睛一看，竟是莫白的护卫，段宁。
　　她看着他从马车上跳下来，也不知该不该上前打招呼。段宁也看见了她，大步走了过来，开口道：“冷姑娘，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灵羽国一别，真是好久不见了。”
　　冷无涯牵强地对他笑了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说完，眼睛不觉朝他身后的马车看了去。
　　“公子和白璟公主在这里用膳，我是来接他们的。”
　　原来，他不在车上。冷无涯稍稍松了一口气，避免了与他相见的尴尬，是件好事呢，为何她心里堵得慌？
　　“那就不耽误你了，我先回去了。”
　　“冷姑娘不上去坐坐？你和公子也是许久未见了。”段宁说道。
　　“不了不了，我和他没什么好见的。段公子，告辞。”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段宁不觉露出个讽刺的神情，他刚刚就是故意要刺激她的，就是想看看她知道公子和白璟在一起后会作何表情。这个女人，当初是那般自私，全然不会顾及公子的感受，糟践了公子对她的一番情意，他每每想到，都对冷无涯心存鄙夷。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莫白！
　　楼上，坐在窗边的莫白和白璟将街上发生的事尽收眼底。看着冷无涯落寞离去的背影，白璟有些同情起了她，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莫白，不禁问道：“你不打算见她吗？”
　　莫白浅啜一口杯中酒，轻轻搁下，然后将视线收了回来，清冷回道：“为何要见？天涯重逢是路人，她既不想见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其实，她心里终究是有你的。”不知何由，白璟竟然会开口替冷无涯说话，她可曾是她的情敌啊，甚至还想取她性命。
　　“那又如何？”莫白抬起眼眸望了一眼白璟，随后幽幽道：“当初，她说走就走，丝毫不顾情面。如今，我与她已是陌路之人。”
　　回到皇宫后，冷无涯赶至太医院，一来为太后取药，二来便是和决明子见面。等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决明子后，他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惊讶，也许在他的眼里，世事万物早已与他无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明子同意了她的计策。的确，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的身上拿到钥匙，十分不易。如今，他们又知晓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将事情原委真真切切地摊开来说，赢面还是有的。不过，那就要看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对她们的爱有多深了。
　　夜晚，玖歌潜入冷无涯的房中。她神色有些阴郁，坐到冷无涯的床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无涯，姐姐将事情已经都告诉你了？”
　　冷无涯盯着面前的长发披肩的绿衣女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说真的，若不是事实如此，她还真的不敢相信实践竟有如此诡异之事，白日里见到的温婉的未歌到了夜晚，就变成了古灵精怪的玖歌。她眨了一下眼，双手抓住玖歌的双臂，严肃问道：“说，你是不是在耍我？其实你根本就是一个人对不对？竟然敢编出如此荒诞的故事来骗我？”
　　面对冷无涯突然的质问，玖歌真是欲哭无泪，她哭笑不得地说道：“无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冷无涯像泄了气的气球瘫软下来，松开玖歌的手臂，说：“玖歌，我和阿决商量过了，最好的方法就是你们亲自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兄弟二人。”
　　“真的要说吗？”玖歌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语气中透露出惶恐和不安。
　　“嗯嗯。”冷无涯点头，道：“如今只有这个办法尚可一试，不过，决定权还是在你和未歌的手里，你们想清楚了再给我们答复吧。”
　　玖歌垂下眼眸，浓密修长的睫毛在烛光的映射下在脸颊上形成一片暗影，看着她有些落寞，冷无涯开口道：“不如，你给我说说你和司空徵允之间的事吧？”
　　司空徵允，那个男人，那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男人。
　　说起玖歌和司空徵允的相识，那可真是精彩至极，不如未歌和司空景行那般四平八稳、才子佳人、温柔婵娟，而是不打不相识、天雷勾地火，简直一对欢喜冤家。
　　下面来先介绍第一回合：
　　话说玖歌第一次见到司空徵允，是在他的御书房里。夜晚，殿内灯火阑珊，玖歌潜入殿内，悬在梁上看着案前的男子执笔批阅奏折，一本又一本，一卷又一卷的奏折堆在案头，像座小山似的。她默默地同情着他，这样批下去何时是个尽头？哼，做皇帝看起来风风光光，实则累得要死，她还以为凡人过得有多潇洒呢！
　　“看够了没有？”司空徵允突然清冷出声。
　　玖歌吓了一跳，竟然被他发现了？她从梁上轻轻飞到地面，落落大方地转了一圈，浅紫色的裙摆扬了起来，宛如一朵盛开的紫竹梅。她抬起头直视着他，问道：“皇帝竟然有这么好的功夫？我还以为你只会写个字画个画什么的呢！”
　　“若是什么都不会，遇到你这样的贼怎么办？”他嘴角上扬，丝毫没有因她的出现感到意外。
　　“我才不是贼！皇宫呢，我是光明正大地进来的，只是你的手下都太无能了，发现不了我。”玖歌走上前去，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突然目光狡黠地一笑，假装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我只是听人家说，蜀国皇帝长得十分俊美，所以很好奇，想来看看情况是否属实。”
　　“那结果可有令你失望？”
　　“嗯，传言倒是不假，只不过......”她突然犯难。
　　“不过如何？”
　　“你好像不是很容易对付，我在想，以后是否该多留个心眼。”
　　听她这样说，司空徵允不禁轻轻笑出声来，眼前的这个女子倒是有几分与众不同。他开始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日子，在皇宫里，似乎许久没有遇见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了。
　　果然，那名女子没有令他失望。昨夜，负责巡防的校尉禀报，有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夜闯玄思殿，搅得皇宫天翻地覆，打伤了诸多守卫，最后还是让她逃了。
　　看来，她在打那个铜盒的主意。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有更多见面的机会。
　　接下来是第二回合：
　　一处宫殿内，轻纱曼曼，水汽缭绕，殿中央一个四方的白玉水池，四角的玉狮子嘴里吐出泛着热气的温泉水。池边，背靠池壁的男子，墨色长发倾泻而下，湿哒哒地散落在地砖上。他半闭着眼睛，凝神定气，倏尔，慢悠悠地开口道：“拿巾帕来。”
　　一块雪白的细软巾帕递到男子的眼前，他伸出手，指尖的水滴在池里泛起细小的涟漪。他接过白巾抬手拭去了额角的汗珠，然后又用着一种近乎慵懒的语气说道：“，过来，替孤擦背。”
　　背后只听见浅浅的呼气吐气声，许久之后，一双纤手拿起池边叠好的白巾，然后开始替男子擦背。但是，背后一时轻一时重的力道让坐在池水中的男子十分不满，他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人却让他不由诧异，“是你？”
　　“吓到你了？你的内侍被我打晕了，这时还没醒过来呢！”蹲在池边的女子笑嘻嘻地回答，看着司空徵允结实精壮的上身，目光羞怯地躲避着。
　　司空徵允微一挑眉，笑道：“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玖歌一怔，刚刚她见他来此处沐浴，便隐身混了进来，弄晕了他的内侍，然后把他的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铜盒的钥匙。看来，他早就知道她在打他的主意，已经提前将钥匙藏到其他地方去了。玖歌不禁恼怒，好狡猾的男人！遂而，迅速拿住一把匕首抵在司空徵允的颈脖上，威胁道：“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池里的人不慌不忙，将巾帕浸湿后擦起了胸膛，在玖歌未发作之际方道：“就算孤给了你，你也打不开那个铜盒，除了孤身上的钥匙，皇兄那里还有一把。”
　　还有另外一把？
　　又听他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在玖歌慌神之时，司空徵允嘴角上扬，然后快速握住她持着匕首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进了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玖歌在水里挣扎着，脚终于踩到地面，然后从水里探出头来，她发丝湿透松散地垂在两侧，身上的衣服湿透贴在身体上，曼妙的身姿在水汽蒙蒙中若隐若现。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出手指着对面的男子出声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敢暗算我。”
　　突然，司空徵允上前一步扼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拉，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身前，用着诱惑的语气道：“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你故意接近孤，不就是想引起孤的注意么？”
　　玖歌对着身后的男子翻起了白眼，这人是不是太自恋了？难道长得好看的人都是这么不要脸的么？她想着竟说了出来：“你真是不要脸！”
　　嘴唇被人紧紧地吻住，玖歌只觉身上传来异样的情愫，他的手攀上她的后背，指尖在背上温柔地来回游走。这样暧昧的撩拨，让她突然变得全身瘫软，依靠在他的胸前，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不知吻了多久，司空徵允才离开了她的唇，看着她绯红的娇颜，眼睛笑成弯弯的弧度，甚是迷人，他问道：“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
　　“玖歌。”她盯着他俊美的脸，诚实地回答。
　　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狐狸，在杀伤力如此之大的司空徵允面前，渐渐迷失了本心。初尝情爱的欢愉，令她难以抵御这样温柔深情的诱惑。玖歌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没有之前那般讨厌了。玖歌这只千年的七尾雪狐坠入爱河了，她整日里晕乎乎的，总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一样。有时，她现出原形伏在屋梁上的暗处，悄悄地盯着下面的男人，不禁神游太虚：姐姐对司空景行也是这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