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68、新皇登基

　　盛夏时节，暑气蒸腾，到了正午，殿内闷热得厉害，即使关着窗，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树上的蝉稀稀落落地鸣唱着，听的人愈发内心烦躁。
　　陈天绫只着了一身薄纱裙，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前几日皇上病重，宫里人心惶惶，都说皇上大限将至，恐怕熬不了多久了。有道是，病重如山倒，更何况皇上年事已高，她的心里又慌乱起来。
　　突然，门被人轻轻推开，看见满脸阴郁沉重的虞子婴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陈天绫撑着笨拙的身子迎了上去，“殿下，父皇他现在怎么样了？”
　　“父皇他，已经去了。”
　　他的嗓音悲凉如水，极力隐忍着悲痛。陈天绫心中一痛，伸手抱住他，用力环住他的腰，出声安慰道：“父皇他一生为国为民，深受百姓爱戴。如今，他走得又那么安详，必定会早登极乐。子婴，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听着她柔柔的声音，虞子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紧紧地抱着她，“天绫，你别离开我。”他的声音，悲凉，又带着卑微。
　　陈天绫全身一僵，更加用力地抱着他，轻抚他的后背，坚定回答道：“放心，我会永远陪着你。”
　　皇帝驾崩，举国同丧。皇室众人皆披麻守灵，准备丧葬仪式。
　　等到先皇入土皇陵三个月之后，新皇的登基大典就立即如火如荼地进行。
　　国，不可一日无君。
　　登基那日，陈天绫怀有九个月的身孕的肚子格外地圆润，她在安和的搀扶下注视着虞子婴一步一步走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的皇位，他身着黑色的绣着暗红色龙纹的龙袍，头束玉冠，眉眼如画，气势威仪，泰然自若地接受着满朝文武百官的跪拜。
　　从此，虞国将翻开新的篇章。
　　是夜，新皇的寝宫里烛火通明。陈天绫艰难抬脚，推门进去。守在殿内的小宫娥一见是她，心里犯了难，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对着她揖了个礼。
　　此时，坐在案桌前小憩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淡淡说了句：“你来了。”
　　陈天绫走上前去，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温柔问道：“累了吧？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我去吩咐宫人们给你做。”她转身欲走，却被他轻轻拉住了手。
　　虞子婴牵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宽大的手掌轻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肚子，“这几天，他有没有折腾你？”
　　“没有。”陈天绫笑笑，继续说道：“他很乖，偶尔会动一动，伸伸懒腰。只是如今我的身子越来越不方便了，很多事情都帮不到你。”
　　“不，是孤不好，这几天都未能顾及到你们。”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当以国家大事为重，天绫能照顾好自己的，你无须自责。”
　　虞子婴摇了摇头，无奈道：“天绫，你就不能让孤像个丈夫一样照顾你吗？你是你，国家是国家，孤既要治理好这个国家，但同时又不想忽略你，你明白吗？”
　　他说得很慢很虔诚，好像担心她会不理解他的意思。陈天绫笑笑，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回应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子婴，天绫愿意以后的路都与你携手同行。”
　　虞子婴登基后，很忙，真的很忙。每日，陈天绫醒来时，身旁的人就已经不见身影。这日，她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天还未大亮，他就已经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束带了。
　　“吵醒你了？”他温柔地问道。
　　陈天绫摇了摇头，撑着手正准备从床上坐起来，却被他一把制止，“你再睡会吧，孤下了朝就来看你。今日天气好的话，记得多出去走动，可以叫上安和陪你。你总是不爱动，太医说了这样对你生产不好。”
　　“好，我知道了。”陈天绫连忙应承着，这个男人，总是把她当做孩子一样管着，她肚子又大，腿脚又肿，行动诸多不便，索性也懒得出门。但是，他总是抽空拉她一起出去散步，说这样对胎儿有益。
　　想到这里，陈天绫心里多少有点苦涩。他对她这般的好，但是她肚子里怀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起初，她得知自己有孕后，曾想过不要他。但是，当她端起那碗红花水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孩子是无辜的，她怎么能擅自剥夺他的生命，她那样做跟杀人凶手有何分别？
　　她对不起虞子婴，这个男人真的为她牺牲太多了。他不介意她的过往执意娶她为妻，甚至还接受了她的孩子，她能做些什么来回应他的一片情深？
　　“皇嫂，你在想什么？”看身边的女子心事重重的样子，安和不禁好奇问道。
　　“没什么。”
　　“你是在怪皇兄因为朝政繁忙而冷落你吧？”
　　“没有。安和，你皇兄他这些天很辛苦，咱们想个法子让他放松放松好不好？”
　　“好啊，好啊！”一提到有关于玩乐的事情，可真是安和的拿手好戏。陈天绫这才刚刚提了个建议，她的心里就已经想出了颇多的主意。
　　“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休息会吧。”陈天绫建议道，她才走了一会，就已经累到气喘吁吁了。
　　“皇嫂，你再有两个月就该生了吧？”看着她大的出奇的肚子，安和担忧地问道。
　　两个月？原来她和虞子婴成亲已有八个月之久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只是，她生产之日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她当时是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嫁给他的，这要是提前生产了，会不会遭人生疑？
　　“参见皇上。”不远处几个宫女正在行礼，她看见他朝服未换，就已经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皇兄，你可真心急。皇嫂有我照顾着，你还不放心吗？”
　　“你自己都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别人？”他伸手打了一下安和的头，无奈说道。安和一个劲儿地冲他扮鬼脸，倒是惹得陈天绫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皇嫂，你看，皇兄他又欺负我。”安和跑过来蹲在陈天绫身侧打起了小报告。
　　“你呀！看来真的要快点把你嫁出去才行！”
　　“皇嫂，连你也欺负我。”
　　“啊呀。”陈天绫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虞子婴立马走上前扶住了她，神色担忧。
　　“没事，孩子又在踢我了。”
　　虞子婴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内侍吩咐道：“去把张太医请过来。然后又对着她说道：“天绫，今日孤与朝臣已商议好了，半月之后便立你为后。”
　　立她为后？
　　那怎么行？她怎么配当他的皇后！
　　她正想着要拒绝，却被虞子婴握住了手，只听他郑重地说道：“君无戏言。”
　　封后大典的前一夜，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夜晚，是如此的宁静。
　　“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问她。
　　“在想明天的我会遭到天下多少女人的嫉妒。”
　　他轻轻笑出声来，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凸起的肚子，笑道：“等孩子出世了，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嫉妒你。”
　　“是吗？”她突然转身看向他。
　　“当然。”
　　陈天绫将手覆在他的手上，继续问道：“子婴，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的对吗？”
　　“只要有你在，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未等到立后大典那日，陈天绫就已经生产了。让人惊喜的是，她生的竟是一对龙凤胎，虽然早产，但是孩子都很健康。太后连得两个孙儿，喜上眉梢，然后迫不及待地吩咐宫里的锻造局给两个孩子打制长命锁。
　　千禧宫里，陈天绫刚刚生产完，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虞子婴细心地用锦帕替她拭去鬓角的汗水。太后等人来看望过她之后，说了些好好休养诸如此类的话便就离去了。
　　虞子婴陪在她身旁，一刻不离，喂她喝水，喂她喝药，喂她吃东西，然后看着她沉沉睡去。
　　十日之后，立后大典如期举行。
　　陈天绫一袭大红色的凤袍，仪态端庄地走上高阶，从虞子婴的手里接过属于皇后的凤玺，听见堂下的朝臣高呼千岁，她登上了一个女人的顶峰地位，而在这个位置上，她感受到了周围诸多嫉恨的目光和阵阵侵袭而来的寒意。
　　虞子婴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侧，缓缓牵起她的手，对着满朝百官庄严宣布：“从今日起，陈天绫就是孤的皇后，孤赐给她的封号是孝穆，孝穆皇后是孤今生唯一的皇后。”
　　他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连陈天绫都十分震惊。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向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子婴，你可知你这么做，只会让天下人都认为我将会是虞国的红颜祸水？
　　她嘴角上扬，笑得风轻云淡，望着他的眼神柔情似水。红颜也好，祸水也罢，天绫此生得你挚爱，死而无憾。被千夫所指如何？被万人唾弃又如何？
　　转眼将至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月团圆，人也团圆。
　　千禧宫，两个孩子在乳娘的怀里哭得厉害。虞子婴赶到时，看着殿里的人乱作一团，出声询问道：“皇后娘娘呢？”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傍晚时分和安和公主一同出去了。”
　　“去哪了？”
　　“奴婢不知。”
　　虞子婴伸手接过乳娘手上的孩子，许是离开母亲太久，又饿得慌，此刻哭得泪眼朦胧，一张笑脸皱成一团，他轻声地哄道：“小天不哭，不哭啊，乖，父皇在这呢，不要再哭了啊，你看，姐姐可比你乖多了。”他望着旁边正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筝儿，不由一笑，逗着她玩，可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加凶了。他被两个小家伙弄得焦头烂额时，陈天绫终于赶回来了。
　　“让我来吧。”她伸手将小天接了过去，孩子一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立马就变得安静起来。陈天绫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突然，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没有牙的牙床，十分可爱。
　　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哄睡着了，虞子婴这才问她：“天绫，你和安和去哪了？”在他眼里，她不是个不顾孩子的人，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你跟我来。”陈天绫神秘地说道。
　　夜晚，月光皎洁，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今夜的月亮却如白玉圆盘。御花园里，一片寂静，陈天绫见虞子婴拉至一个水榭里，伸手按着他坐在了凳子上。
　　“天绫，你要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陈天绫走到亭子外，对着躲在假山后面的安和使了个眼色，安和意会，立马指派身旁的内侍将地上的一排长竹筒点燃。顿时，连在竹筒上的棉线呲呲地燃烧了起来。
　　不多时，突然一声闷响，竹筒里有火光喷出，直直射上了天空，然后瞬间爆炸，燃起五颜六色的烟火。接二连三地，所有的烟花都燃放了起来，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变得五光十色，梦幻至极。
　　“这是？”虞子婴惊疑开口。
　　“这是烟花，是我以前在家时和天桁一起研究出来的。本来是打算用在战场上的，怎料这东西威力极大，所以我们才没用，这会，倒是派上用场了。”她看着天空中绚烂的烟花，兴奋地解释道。
　　“今日是中秋节，也是你的生辰，我和安和一早就想给你个惊喜，子婴，你喜欢这份礼物吗？”站在璀璨的烟花下，陈天绫一张绝美的面庞变得忽明忽暗，而她说出的话直直闯进他的心房。
　　他没想到，她丢下孩子不顾，不过是想给他准备生辰的贺礼。好像，他有点受宠若惊了。半天，虞子婴都坐在凳子上，仰着头望着眼前的那片天空，虽然烟花早已燃尽。
　　“天绫，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虞子婴真诚地回答道。
　　一年了，他用了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让她从伤痛里走了出来。他从未想过她能完全放下那个男人，但他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宠着她，照顾她。他不敢期待她有回应，因为他不够自信。但是，今夜她为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心已开始渐渐为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