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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昙花一现 ...

  •   夕阳染红天边时,外出打猎的沐笙和林平提着满满的猎物而归。霞光映在沐笙的脸上,只觉他白色的粗布衣裳仿佛镶了一道金边,而他嘴边洋溢的微笑更是如春风一般和煦。
      这个男人,不管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星辰。陈天绫默默感慨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布袋,道了句:“快去洗洗脸吧。”然后,绾起耳边的碎发,转身进了厨房。
      自打她和沐笙成亲以后,就一直住着林平的房间,而林平则去了柴房打地铺。这让陈天绫觉得十分愧疚,她与沐笙既然决定要永远留在这里,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林平终有一天会长大,会娶妻生子。所以,她之前就和沐笙商议着,希望多赚些钱回来,在宋大娘的隔壁建一个简单朴素的小宅院。
      主意打定,陈天绫日以继夜地织布,还让宋大娘给她在镇上接了个绣活儿,希望能早日拥有属于他们的家。家里不用琉璃瓦,不用白玉砖,更不用雕梁画栋,种些花草,养些家禽,过着寻常百姓家的生活,即使粗茶淡饭,也好过那些过眼云烟的功名富贵。
      “早些睡吧。”沐笙走过来打断了她飘飞的思绪。他站在桌边给她沏了一盏热茶,眼含宠溺地望着她。
      她松松肩膀,放下手中的织梭,走过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说道:“你先去睡吧,我把这匹布织出来就睡。”
      如此,沐笙倒也没有再阻扰,拿起前几日从隔壁王秀才家借来的书,仔细地翻阅了起来。
      陈天绫一回头,见他坐在桌边执着书认真地看着,低垂的睫毛在烛火的映射下时不时扇动着,轻轻笑出声来。
      “笑什么?”
      “我没笑呀!”陈天绫狡辩着,夜晚很宁静,偶尔听着烛花燃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织布机上“咿咿呀呀”的声音。等到她将布织好时,已是月正当空,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陈天绫捏捏酸痛的手臂,回过头准备叫沐笙去歇息,却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不禁莞尔。
      “看惯了你舞刀弄枪的样子,这样倒也是个贤妻良母。”
      陈天绫翻了一记白眼,佯装不悦道:“贤妻自然是,但是人家不过是个新嫁娘,哪里是个母亲了?”
      看着眼前的女子瞪着一双杏眼,沐笙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打横抱起。
      身子凌空而起,被他温柔地抱在怀里,陈天绫低呼了一声,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只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侧,“天绫,给我生个孩子吧。”
      略带暧昧的话语,听得她心里一阵酥麻,只觉得自己脸上热辣辣的似火在烧,一低头,钻进他的怀里。
      深秋季节,屋外的树叶开始枯黄,凌厉的寒风扫过,一片接一片地纷纷而落,铺在地上金黄的一片。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此居住了两个多月,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虽然简陋,但是温馨。
      夜晚,陈天绫从睡梦中醒来,发现睡在身旁的人不见身影,床上凉意一片。她撑着手坐起,缓缓下了床,穿好绣鞋,走到床边的屏风上拿起外衫披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霜,而站在院子中央的沐笙一袭浅灰色的长衫,衣袂在夜风的吹拂下飘摆不定,他背对着她,没有发觉身后的动静。此刻的他微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陈天绫眸中光芒黯淡几分,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感觉到她的气息,沐笙没有转身,抬起手裹住她放在胸前的手,说了句:“夜深天凉,你怎么出来了?”
      外面的天不寒,寒的是他的身子,还有他的嗓音。
      “沐笙,我改变主意了。”她突然开口。沐笙身子一僵,只听她继续道:“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不管外面的事情,但是我们始终不属于这里。韩国和虞国的战事还在继续,我们怎么能自私地躲在这里呢?沐笙,我们回去吧。”
      她的声音极轻,却那么坚定。
      沐笙转过身来,牵起她的手,问:“是我让你多想了吗?天绫,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们回屋吧?”
      陈天绫挣脱他的手,摇了摇头,“沐笙,我不希望你自欺欺人。韩国和虞国打了这么多年,生灵涂炭,边境的百姓过得都很苦。但我知道,你不应该留在这里,因为你要去改变他们的命运。你知道吗?不见神医临走前,曾嘱托我可以早日平息两国之间的战争,而如今我却辜负了他的期望。沐笙,我们回去吧,面对现实,然后用我们的力量去改变现状,好吗?”
      她满含希冀地望着眼前的男子,说出深藏在心底的话。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男人,却甘心为了她留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他是名扬天下的凤樾将军。他该带领千军万马驰骋疆场,而不是终日如山野村夫一般去打猎,去种地。
      既然他能因为爱她而为她作出割舍,那么,她又何尝不可?
      她是他的妻子,她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因为她深深地爱着他。
      “天绫。”沐笙动容地唤着她的名字。他没想到,他的妻子早就看穿了他的内心,并且为了他愿意放弃眼前平静温馨的生活。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沐笙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温暖着她早已被秋风吹凉的身子。
      翌日,沐笙和陈天绫向宋大娘和林平辞别,虽然这让两人有些意外,但是相处这么久,见他们的谈吐气质都不是寻常人家,会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离开村子后,沐笙带着天绫去往两国边境的舒城,这里是虞国的地界,他们打算暂时在那里分别。一路上,官府的告示栏上贴满了他们二人的画像,都是写以重金悬赏他们的下落。
      失踪这么久,爹和天桁该急坏了吧?陈天绫这时才想起家中的亲人。是啊,她真是太自私了。
      马上就要分开了,陈天绫有些舍不得沐笙,但是现在还不是情深缠绵的时候,她必须先回到虞国,然后想办法平息两国之间的战事。她对着沐笙展露一个释然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手被人从背后温柔地拉住,她一转头,沐笙不舍地看着她,轻轻地说道:“天绫,你等我。”
      “嗯,我等着你。”
      陈天绫去往舒城的府衙,衙令一见是失踪多日的陈天绫,叹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便立马指派府里的侍卫们护送陈天绫回去。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陈天绫沉沉欲睡,脑海里浮现出她与沐笙分别时的情景,嘴角扬起甜蜜的微笑。
      赶至家中,一早得到消息的陈儒和陈天桁,此刻正等候在大厅里,不停地来回走动,急得团团转。天知道,他们知晓陈天绫未死的消息时有多么激动。自那日她和沐笙坠崖,他们便请求皇帝派了一拨又一拨人马去搜寻陈天绫的下落。
      有道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找了那么久,都不曾找到她的尸体。所以,他们一直坚信,她一定还活着!
      是的,陈天绫活着回来了!
      “姐姐,这么多天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陈天桁率先开口,看到安然无恙的陈天绫,他心中的担忧和愧疚才稍稍平复下来。那天,他带着人赶至虎落崖时,从沐笙身边的人口中得知天绫和沐笙双双坠崖的事,他真是恨极了自己,为什么要相信她的话!他早该知道他这个姐姐的个性的,她做任何事情都是不留丝毫余地的,没想到她对自己也是如此!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对于弟弟的过分紧张,陈天绫显得有些无奈。
      站在一旁的陈儒只不住地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个女儿,真是一刻也不让他安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如原来那般,清静,幽雅,只是坐在镜子前的人却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陈天绫简单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却显得心不在焉,她才刚刚回来,还未来得及告诉父亲她与沐笙的事,父亲知道了会责罚她吗?
      将军府大厅里,陈天绫姗姗来迟,一眼望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俊秀的男子,他一身白色常服,头束冠玉,一双眸子里尽显焦急。
      此人正是虞国的太子,虞子婴。
      “天绫。”虞子婴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天绫面前,伸出手本欲扶住她的肩膀,倏尔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子婴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天绫,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他关切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语气是那么的担忧。
      陈天绫避开他的目光,笑着回道:“我挺好的,只因坠崖时受了些伤,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天绫,你实在是太任性了,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上战场呢?”
      自从那次虞国大败韩国后,陈天桁回京复命,只说这一次姐姐跟他一起去了边境,遇到敌军伏击才遇了险,却没有将陈天绫三年来一直顶替他的事说出来,因为那是欺君之罪,所以他不能说。
      “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子婴哥哥,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他是君,而她是臣,在他的面前,她知道有些事她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尽管眼前的这个男人从小到大是那么的宠着她,但是他也绝对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威严。
      虞子婴走后,陈儒来找她,一脸的沉重,他坐在桌子前,神色阴郁,迟迟未开口。
      “爹,您怎么了?”陈天绫忍不住发问,打破了房间内沉寂的氛围。
      陈儒面露艰难之色,抬起头望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女儿,道:“天绫,今日太子殿下亲临,说既然你已平安归来,皇上已经打算不日为你们赐婚。”
      “赐婚?”陈天绫身形一颤,神色有些慌张。
      “是,也许皇上是想你和太子殿下早结连理,以免节外生枝吧。天绫,这次你在战场上失踪的事传得满城皆知,皇后娘娘知道了很不高兴,是太子殿下一直在力保你的名声。”
      “爹,女儿从未想过要嫁入皇家。”她苦涩地回答道,“子婴哥哥也没必要这样做,终归他们是母子,若是因为我生了间隙,那倒又是女儿的错了。”
      “天绫,太子殿下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比爹更清楚。”
      “我知道子婴哥哥对我好,但是我从来没有向他表示过一丝儿女之情,他是知道的。”
      “天绫!”陈儒低呼了一声,脸上明显不满她的态度。
      陈天绫掩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看着陈儒的眼睛坚定地说道:“爹,女儿有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韩国的凤樾将军是和我一起坠崖的,这事天桁是不是已经告诉您了?”
      “是又如何?”
      “那您可知,明明被逼至绝境的人是我,他为何也会跳下去?”
      陈儒的脸上终是有了一丝起伏,他淡淡地问道:“为何?”
      “因为,我和他两情相悦。”陈天绫的音量提高,继续道:“爹,我和沐笙坠崖之后,就已经拜堂成亲了!”
      “你说什么?”陈儒拍案而起。
      “我说我已经嫁给他了!”
      “你简直胡闹!天绫,你和太子殿下虽说没有婚约,但这已是咱们陈家和皇上默认的事情了,你怎么能如此任性!”
      看着怒气冲天的父亲,陈天绫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她必须要明明白白地说清楚,“爹,女儿只当子婴是君,如今我和沐笙成为夫妻已是事实,又怎能再嫁给子婴,这可是欺君之罪!”
      陈儒气得差点背过去,他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显得痛心疾首,沮丧道:“天绫,你真是太任性妄为了!”然后,一挥衣袖,决绝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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