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64、洞房花烛

　　在这僻静的小山村里，简陋的民居，袅袅的炊烟，衣着朴素的村民，再加上四周环山翠绿，流淌着的清澈见底的溪流，这里的一切是恬静的，是远离纷争的，是避开俗世的世外桃源。
　　沐笙的手臂，一天天地好了。
　　但是，他们默契地，谁也没有提出要离开。
　　陈天绫跟着宋大娘日日打理着山坡上的菜地，夜晚在灯下织布，纺车“咿咿呀呀”的声音，听着是那么惬意和动听。这里，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功名富贵，更没有家国大恨。在这里，她很心安。征战沙场的那三年，她见惯了杀戮流血，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她真的有些累了。
　　是啊，她不过是个女子，本应留在家中相夫教子，过着幸福平淡的生活。
　　也许，从虎落崖跳下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都改变了。突然她心里萌发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想永远留在这里，不再理会那些生死纷争。
　　“天绫。”是沐笙。他掀起里屋的布帘，缓缓走了进来。
　　陈天绫织布的手未停，笑着问他：“怎么还没睡？”
　　“我来看看你。夜深了，明日再织吧。”
　　“不行。”她摇摇头，说：“我们两个一直住在这里白吃白喝，宋大娘家里本来就清贫，我多织点布，才够我们的生计呀！”
　　“那我陪你一起。”沐笙见她如此，伸手拉过一旁的木椅，掀起衣袍坐了下来。身前的女子一身粗衣麻布，发髻简单地束了起来。她的手不停地在织布机上忙忙碌碌，但是嘴角却噙着甜甜的微笑。
　　“沐笙，我有事想和你说。”突然，她开口。
　　“你说。”温柔的声音从耳侧袭来，陈天绫心里是甜蜜的。自打那晚开诚布公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他从未开口表示过他的心意，但是，她都懂。不用甜言蜜语，不用生死誓言，他早已用他的行动向她表明了这一切。一个体贴的动作，一句温柔的话，一个深情的眼神，有这些，就足够了。
　　“沐笙，我们不走了好吗？”
　　沐笙看着她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目光，淡淡一笑，答应道：“好。”
　　第二日清晨，沐笙、陈天绫和宋大娘母子坐在一起吃饭。陈天绫跟宋大娘提及此事，说他们二人因往事心伤，不愿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只想留在这个小村子里，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生。宋大娘自是连连称好，眼前这两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既然不走了，她是不是该成就一段良缘？
　　宋大娘一一替三人分好米粥，乐呵呵地开口道：“岳公子，你和凌姑娘既已有了媒妁之言，不如找个吉日拜堂成亲吧？”说完，还对身旁的林平吩咐道：“平儿，一会你和岳公子去集市上置办些喜庆的红布回来，娘给这对新人做套礼服。”
　　这厢，陈天绫还没晃过神来。林平听了他娘的话之后，快速地喝完碗里的粥，起身拉着沐笙小跑了出去。
　　“喂......”陈天绫张张脖子看了看走远的两人，再收回视线看看宋大娘，不由脸上一红，像火一般烧得热辣辣的。
　　看她一副娇羞的模样，宋大娘拿她打趣道：“凌姑娘怎么还害羞了？我看那岳公子相貌俊朗，气质不凡，对你又温柔体贴，可真是你的良人啊！”
　　陈天绫哪顾得上这些，宋大娘想当媒人也得清楚状况啊，沐笙可没说要娶她呢！她吃完饭后，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宋大娘倒是见怪不怪，翻起了箱子底，找出彩色的丝线来。
　　沐笙和林平回来后，带回了大红色的锦缎，还买了些成亲时用的喜烛、喜饼和零碎用物。宋大娘手托着布自言自语该怎么裁剪怎么绣花，林平举着些红纸和沐笙商量着剪“囍”字，然后贴起来。
　　眼前此番情景，陈天绫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跺脚，转身跑了出来。
　　“愣着做什么，快去追呀！”宋大娘和林平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沐笙，笑呵呵地催促着。这两人，真是一对冤家！
　　“天绫。”沐笙走到小溪旁，俯视着坐在石块上的女子。只见她将头低得更低了，他绕过她身边，半跪在她面前，问：“天绫，你怎么了？”
　　“你别把宋大娘的话当真。”她语气极轻。
　　“为何？”沐笙茫然地望着她，此时的她面若桃花，不胜娇羞。
　　“成亲是件大事，宋大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乱拉红线，你，你千万别......”
　　嘴唇猝不及防地被他用手遮住，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只听沐笙定定地看着她，说：“天绫，宋大娘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只是，现在的沐笙不过一介布衣，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他含着柔情的眸子，陈天绫微微怔住了，他刚刚的意思是说他真的打算娶她为妻吗？
　　沐笙伸手握住她的双手，拉至自己的胸口，“天绫，嫁给我好吗？”
　　陈天绫看着眼前这个让她无比心动的男人，嘴角微微扬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原本简陋的宋家大院里摆起了酒席，来的都是村里的村民，大家都知道宋大娘家住了两个天仙一般的人物，都好奇地想来瞧一瞧。原本寂静的小村庄，此时倒变得热闹起来了。
　　宋大娘的房内，陈天绫坐在一面小心的铜镜前，身上穿的是她和宋大娘一起缝制的新娘礼服，虽然及不上大户人家的凤冠霞帔，针脚却缝的密密的，衣服上的牡丹花也绣的十分精致。铜镜里的人，黛青色的娥眉，樱桃红的嘴唇，肤如凝脂，美如画中仙。一双眸子顾盼生姿，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
　　宋大娘给她仔仔细细地梳好了头发，绾了几根做衣服剩下的红绸，然后小心翼翼地盖上了红盖头。做完这些，宋大娘的眼眶里泪水只打转，她好似女儿出嫁一般激动。
　　陈天绫的母亲过世的早，这宋大娘对她照顾有加，她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感觉到身后的人呜咽一声，她朱唇轻启：“干娘，您别哭。这是嫁女儿呢，您得高兴才是。”
　　“是，是，是，干娘高兴，干娘打心底里为你高兴。”宋大娘抹抹眼角的泪水，将陈天绫扶了起来，道：“咱们走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穿过院子，来到林平一早为他们准备好的新房，周围的村民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身姿绰约的新娘子，无奈人家蒙着盖头看不清脸，不禁觉得有些遗憾。
　　跨过火盆，缓缓移至大堂，沐笙早已等在那里。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面如冠玉，与平常清淡冷傲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情。看见陈天绫莲步轻移，款款而来，沐笙淡笑着，眉眼间尽显温柔，立在两侧的女宾客们看见这样的沐笙，心如小鹿乱撞，感叹着，这个新娘子可真有福气！
　　等到两人拜了堂，沐笙在众人的起哄下，缓缓掀开了陈天绫的红盖头。一张精致的小脸映入眼前，她美目流连，嫣红的面颊粉若桃花。这回倒是让众多男宾客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感慨道，这新郎可真是娶了个美娇娘啊！
　　礼成后，宋大娘将陈天绫送进了内厢，沐笙则被簇拥着去了院中陪着宾客饮酒。
　　坐在床边的陈天绫，听着屋外热闹喧嚣的声音，双手紧握在一起，她怎么感觉是自己在做梦呢？
　　她真的和沐笙成亲了？
　　她真的能抛开以前的一切不顾，和沐笙永远留在这与世无争的小山村吗？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晃悠了一下。然后，她看见穿着一袭大红色喜服的沐笙渐渐走了过来。她，有些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了。
　　“天绫。”
　　“你......我......”陈天绫有些语无伦次。
　　见她坐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紧张的模样，沐笙轻声笑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在烛火闪烁下更是灿若星辰。
　　“天绫，这个给你。”沐笙伸出手来，一只白玉镯子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那是第一次遇见他时，她玩套圈赢来的。本是留给他做个纪念，没想到他会一直随身带着。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镯子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吧。”
　　“谁说你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陈天绫目光狡黠地笑着。
　　沐笙听得茫然，只听她又道：“凤樾将军四个字可是无价之宝。”
　　说完，两人十分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沐笙坐到床边，牵起她的手将玉镯戴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话语轻吐：“从现在起，世上不再有什么凤樾将军，只有岳枫，你的丈夫岳枫。”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陈天绫抬起手与他十指紧握，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木兰花香，一如初见，不同的是，如今他们是夫妻，是要携手白发的夫妻。
　　“沐笙，哦不，我该叫你岳枫才对。”她更正道。
　　沐笙轻摇了头，伸手摸摸她光洁乌黑的发丝，纠正道：“你该叫我夫君才是。”
　　夫君。陈天绫略显窘迫地躲进他怀里，紧紧地拥着他的后背。深秋的夜，是寒冷的，而他的身子是那么温暖，给予她源源不断的热量。
　　“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看来你好像比我还迫不及待呢。”沐笙的话从头顶飘落下来，不由让她耳根一红。这个男子，总是爱打趣她。看来，她不拿点颜色给他看看，以后肯定会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她心里这样想着，突然双手收了回来，放至他的腰侧，咯吱咯吱地挠起他的痒来。
　　然而那人似乎早有准备，一双大手用力握住她不安分的柔荑，他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唇上。一瞬间，天旋地转，只觉满腔的柔情化作温润的水流蔓延至心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