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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避世而居 ...

  •   痛,全身都痛,连指尖都痛得颤抖!
      陈天绫缓缓睁开眼睛,她竟然没有死。
      坠落悬崖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沐笙张开双手缓缓向她靠近,越来越近,他的脸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然后,沐笙轻轻地抱住了她,说了一句:“不能同生,但愿同死。”
      他,为什么要陪她一起死?
      耳边是淙淙的溪流声,此时,她正伏在水边的碎石上,清凉的溪水漫过她的身子,一阵一阵的刺骨。陈天绫咬紧牙挣扎地支起上半身,强撑着晕眩,四处张望,发现沐笙就躺在她身边的不远处。她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在地上爬了起来,身子擦过细碎的石子,犹如刀割。
      一路的斑驳血迹,陈天绫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爬至沐笙身侧,抬起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若有似无,还好,他还活着。
      她记得他们是那样紧紧抱在一起,压断过无数的树枝和扯断过无数的藤蔓,然后跌进那深不见底的冷得彻骨的潭水中,直至失去意识。
      老天是怜悯的,他们都还活着。陈天绫将自己的脸紧紧贴着沐笙的脸,然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陈天绫看见了头顶的草屋顶,光线从墙缝里透进来,让她不禁眯起了眼。
      “小娘子,你醒啦?”身旁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大娘正关切地盯着她。
      陈天绫撑着床榻艰难起身,那老妇人连忙扶着她,开口道:“你身上有伤,快快躺下来。”
      “大娘,和我一起的那个人......”
      “别担心,他在我儿子屋里。你先躺着,我去把药拿过来。”
      事后,她喝了那妇人端来的药,身体方才有了些气力。听那妇人说,她姓宋,还有个十八岁的儿子,是她的儿子和村民一起山上打猎路过溪流旁发现了他们,救他们回来的。
      再休养一日,陈天绫勉强能下床了,在宋大娘的搀扶下去了沐笙住的地方。他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还未醒。
      宋大娘倒是个明眼人,一看他们两人似是苦难情深,识趣地走了出去顺手关了门。
      屋子里静了下来,陈天绫伸出手去抚摸沐笙的侧脸,都说韩国的凤樾将军神秘莫测,没想到竟长得一副如此好的相貌。她认真地看着他,从他紧皱的眉,阖上的眼,高挺的鼻子,没有血色的薄唇,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原来,睿智英勇的凤樾将军是个大傻瓜。”她微怒地开口,这个男人纵横沙场那么多年,怎么一点儿也不惜命。
      转而她又轻轻趴在他的胸口,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原来你就是岳枫,原来你还活着,我真的好高兴。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你,我一直都很自责。”
      睡在床上的沐笙没有一丝反应,她握住他温暖的手,继续道:“岳枫,我跟自己说过,如果你没有死,我一定会用我所有的一切报答你。你不仅救了我的弟弟,也救了我,而且是两次。”
      “所有的一切吗?”耳侧传来他略带着笑意的话语。
      陈天绫一惊,立马直起身子,恼怒道:“你早醒了!”说着正准备松开他的手,却被沐笙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是那么有力。
      “小天,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你怎么那么傻,跟着我跳下来是死路一条你不知道吗?”
      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微微湿润,沐笙神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沐笙活了二十多年,直到遇见你才体会到人生的意义,如果你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什么话?这世上有谁会因为失去谁而活不下去吗?再说了,她又是他的谁!陈天绫脸上一红,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沐笙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刻。还好,他没有失去她。
      沐笙和陈天绫现在所在的村子距离虎落崖不过七八里的远近,村子里人不多,山民勤劳淳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是那么平静。为了不打破这一平静,他们两个人都打算暂时隐名埋名。那宋大娘和儿子林平问起时,他们便用岳枫和凌天的身份隐瞒了过去,只说两人是遭遇仇家追杀才跌落山崖。
      半月有余,沐笙和陈天绫的身体都差不多痊愈了,只有沐笙的左手骨折还有所行动不便。这日,陈天绫打了一盆热水来给他擦洗身子。
      “你为什么要跟宋大娘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娘子?”陈天绫拧干手里的棉布走道沐笙面前。这个男人竟然不和她商量,擅自做主,真是太过分了!
      沐笙听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反问道:“这个身份不好吗?”
      陈天绫气结,动手解开他衣襟上的扣子,露出健壮的上身,她看见了他的胸前,他的后背,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有点触目惊心。抬起手温柔地给他擦起了背,手指拂过那些不平的伤痕,触在指尖,一阵颤抖,横亘在心间。凤樾将军的身份世人殷羡,何等风光,然而又有几个人知道他背后的心酸?
      见眼前的女子有点微微走神,沐笙轻轻开口道:“吓到你了?”
      陈天绫摇摇头,勉强一笑:“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嗯,在我眼里,凤樾将军一直是个神一般存在的男人,没想到原来不过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会受伤的。”
      他知道她在开玩笑,不由淡淡一笑:“那你呢,天绫,你为什么要假扮你的弟弟,替他上战场?”
      “我吗?”陈天绫没想到沐笙会问她这个问题,她一边低垂着眼眸,熟练地替他擦着背,一边回答道:“跟你一样啊!众人都觉得镇南将军府一家风光无限,享尽圣宠,如果陈家人都不能上阵杀敌了,将军府还有什么用?沐笙,我们都是战争的牺牲者。”
      她的语气渐渐弱了下来,杂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和哀愁,沐笙只道:“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
      听了这句话,陈天绫心里很感动,她知道他是一个强者,他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她,但是她也清楚,他是韩国人,而她是虞国人,他们生来就是敌人。试问,你的敌人要怎么保护你?然而,她敛起心间的苦涩,走到他面前轻柔地帮他系上扣子,又问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身份的?”
      沐笙一愣,盯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许久才道:“自打你第一次去见不见的时候。”
      “你也认识他?”陈天绫惊奇。
      “嗯。”沐笙点点头,“我在战场上受过的大大小小的伤,都是他医的。其实,自从三年前,听闻陈天桁开始戴着面具上战场,我便觉得有些好奇。后来,与你交手多次,我才发现了你的破绽。尽管在别人眼里,陈天桁行兵布阵和以前没多大差别,只是比以前更果断,更狠绝,但是你和他终归不是一个人,你比他更善用计谋,让人防不胜防。”
      沐笙说到这里不觉笑了起来,陈天绫没好气地接话:“你是想说我比较狡诈吧?”
      “不,兵不厌诈,你的这句话,我一直记着。”然后他继续说道:“直到不见告诉我,有个女子来求他替她弟弟看病,我这才确定是你假扮了陈天桁。”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要去将军府偷药了?”
      “是。”
      一想到自己那时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己犹如一个跳梁小丑,陈天绫不由心中一怒,“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竟然还捏造个身份骗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沐笙看着她恼怒的神情,不慌不忙地解释:“一个女子,敢只身前往敌国的将军府偷东西,我想这个女子必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所以,我才吩咐府里的人不准泄露我的身份。直到那夜,你跟我说起凤樾将军,你说他是个很孤独的人,你说他一直都是为别人而活,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你说你希望他过得快乐。那时我想,我终于遇到一个值得我去珍惜的人,我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听完他的一番话,看着他深情的眼神,陈天绫有些无所适从,她又问:“既然如此,你大可表明你的身份,然后把碧血莲花送给我,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地演那么一出戏,还让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如果我以沐笙的名义将药给你,你会要吗?”
      是啊,如果他真的以凤樾将军的身份把药送给她,她会要吗?为了天桁,也许她会要的。但是,他之所以不那么做,是不想她欠他人情吧!原来他,早就想好了一切。
      “不见告诉我说你死了,还是被挫骨扬灰,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过。”
      沐笙一挑眉,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温柔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哭笑不得地回答:“我只是让他找个借口让你安安心心地回去,没想到他嘴巴这么毒。”
      “还有,我跪在不见门前那次晕倒后是你抱我进去的对不对?”
      “是。”
      “不见突然改变主意,也是你所为是不是?”
      “不全是。不见说他遇到了一个倔丫头,如果不答应她,恐怕以后都没有安生日子过。”
      听他这样说,陈天绫破涕为笑,娇嗔地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假装埋怨道:“沐笙,你骗得我好苦!”
      屋里灯火轻轻地摇曳着,他们两人坐在床沿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也许,这也是一种相见恨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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