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6、梨花飞雪

　　自打决明子回来了以后，来医心馆看病的人竟然比之前几日更甚，而且女性的数目简直就是以指数的形式爆炸增长。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对方是决明子那般飘然若仙的男子呢！冷无涯坐在竹屋的门栏上，看着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再看看药房，徐大夫和春若也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倒是那个人，坐在屋内的檀木桌前，不慌不忙地写着药方。
　　正当冷无涯目不转睛地盯着决明子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忽一抬头，两人的眼神对视。冷无涯有些难为情地偏开头，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生起，只一瞬间就被自己压抑住了。
　　“你说，那些城里的小姐要是知道城郊还住着你这么好看的人，会不会也来向你提亲呢？”人散去后，冷无涯与决明子一同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梅树下。
　　看着眼前梳着简单的随云髻的女子，未加任何装饰，更加显得清丽脱俗。决明子抬起手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簪子，簪子是桃木雕刻而成，唯有几朵盛开的桃花模样，朴素精致。
　　“这是？”
　　决明子缓缓起身，走到冷无涯的身后，轻轻得将手中的桃木簪插进她的发髻里，脸上竟然有说不出的温柔和宠溺。
　　冷无涯只觉吃惊，他竟然也有不为人知的温柔的一面，于是笑着打趣他：“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送我簪子做什么？”
　　“是，第一眼我就看上你了。这是我送你的信物，你要好好保管。”
　　不会吧？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他怎么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说得一本正经。
　　看着面前的人儿瞪大着的双眼以及可以吞下一个苹果的嘴巴，他又补充道：“我没和你开玩笑，无涯，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冷无涯第一次听见有男子说喜欢她，且不管他是否在戏弄她，单单被他那样深情地注视着，都快有窒息的感觉了。只听见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双颊绯红，衬托着肌肤更加雪白红润。
　　初冬的太阳暖洋洋的，冷无涯倚在树干旁，拔出头上的桃花簪细细端详，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簪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决明子一个大男人竟然随身携带女子的物件，难道他专门为了取悦别人才随身携带的，遇见好看的姑娘就借机给人带上，再以表心意？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理由了。也许是太困倦了，自己竟慢慢睡着了。
　　等冷无涯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时，已是傍晚时分。
　　“姐姐，你醒啦！”冷阳这几日在徐大夫和春若的照顾下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
　　“我怎么睡到床上来了？”
　　“是馆主抱你进来的，姐姐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哦。”冷无涯摸摸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发簪已经插回头上了。“决明子呢？”
　　“馆主说他有事要外出，晚上姐姐可以自己去醉心楼。”走之前，决明子已经和冷阳打过招呼，以免冷无涯睡醒了找不到人。
　　等到冷无涯来到醉心楼的门前时，门口偌大烫金的“醉心楼”三个字真是快要闪瞎她的眼了。天，决明子说的地方竟然是青楼！她虽已是男装打扮，但是却不好意思进去。正当冷无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青楼门口站着的一位衣着艳丽，脂粉味凝重的姑娘将她拉了进去。到了大厅，一片歌舞升平，吟风弄月的情景，看得冷无涯眼花缭乱。
　　“这位公子，看着好面生呢！今儿第一次来吧？”
　　“是。”冷无涯用力挪开姑娘搭在她肩上的手，她才进来多久呀，这青楼的姑娘怎么如此饥渴难耐！只是她刚脱离姑娘的魔爪，随即又被搂得死死的。
　　“您真是可爱呀，男子逛青楼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这里可是吟诗作对，抚琴煮酒的好地方，保管你肯定会喜欢的。”
　　“恩，喜欢喜欢。我想见你们这里的金梨姑娘，她现在有空吗？”
　　“呦，可是不巧了，金梨正准备登台献舞呢！不如我来陪你吧？”姑娘说完正欲扑上来，冷无涯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好险！
　　突然，大厅里灯光暗了下来。想必是金梨要出场了，众人皆敛声屏气等着看她的梨花飞雪舞。
　　只不过惊艳二字都不够形容。这场面，何止是惊艳呀，简直是如临仙境，一个白衣飘飞的仙子在漫天的飞雪下莲足点地，墨发如瀑，明眸灵动，红唇娇艳，一颦一笑，慑人心魄，堪称绝世风华！
　　琴瑟和鸣，金梨的水袖随音乐而舞，细碎的舞步，轻云般的移动，腰肢曼妙，姿态婀娜。她的脚下步步生莲，踏碎了一池轻虹。落在她衣袂上的雪花朵朵妖娆的绽放，在雪白的锦缎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印记。她轻旋着的身躯如细柳扶风，随着节奏的加快，愈转愈快！指尖轻动，无数的花瓣从袖中飘出，然后在空中飞舞，最后满地成雪。金梨的裙摆宛如一朵盛开的一层又一层的花，随着音乐的戛然而止，她缓缓停了下来，舞台中间是她绝美的身姿和清丽无双的容颜。
　　冷无涯等一干人都看得惊呆了，久久都未有人出声。等到金梨抬起头看向众人的时候，大家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金梨拖着曳地望仙裙退了下去，冷无涯也紧随其后悄悄跟着她上了楼。
　　只见金梨推门进了房，略作停顿，似乎无意地说道：“门外的姑娘也进来吧！”
　　这就被发现了？冷无涯自以为潜伏得很好，可是没想到凡间处处有高手，先是决明子，现在是金梨，真是深藏不露，她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来到凡间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法力了。
　　再见到金梨时，她已换了一套衣服，杏色的衣裙，衣领和袖口都是金线绣成的缎边，穿在她身上竟一点也不俗气，倒显得十分贵气逼人。内衬的薄衫上绣着大朵大朵娇艳欲滴的牡丹，明明暗暗，色彩灵动。她的发髻梳的不高，一缕青丝垂在耳畔，很是素淡的样子，和台上的她判若两人。发髻上缀着几朵粉色的桃花珠玉，斜插一支金步摇，标准的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吧！
　　“不知姑娘大费周章来找我何事？”金梨漫不经心地问着，手上正将煮好的清茶斟满茶盏，递到冷无涯的面前。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一位朋友让我过来问候一下姑娘。”
　　“这位朋友是？”
　　“城外医心馆的馆主，决明子。金梨姑娘可曾认得？”
　　“自是认得。”金梨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语气十分平淡。
　　决明子竟然和醉心楼里的姑娘如此熟悉，他不会经常流连烟花之地吧！之前还差一点被他深情款款的样子给欺骗了，真是人心叵测，尤其是他生的一副好相貌，肯定最讨女人欢心冷无涯越想越气，捏着茶盏的力道也不免重了几分。
　　“那姑娘认识雪镜山庄的庄主吗？”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温柔端庄的金梨突然眼神变得无比愤怒幽怨，一挥衣袖将桌上的茶壶茶盏悉数打落，碎了一地，冷无涯的手也被灼热的茶水烫到。
　　还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金梨歇斯底里地喊道：“滚出去！给我滚出去！”一边喊着，一边将冷无涯向门外推去。
　　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赶了出来，冷无涯一头雾水。她只不过问了一句关于楚听雪的事情，金梨怎么如此激动？难道那楚听雪和金梨也有感情纠葛？今日只是见了一下金梨，那楚听雪真的会像决明子说的那样过几日便会来接自己吗？
　　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冷无涯还在回想方才金梨发怒的情景，着实被吓到了，此刻才觉得手臂上隐隐作痛，刚才被茶水烫得不轻。因为走神的缘故，竟然未发现迎面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一时忘了闪躲。
　　“快走开！”车夫大叫，死命地勒紧了缰绳才让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突然一道白影飞过，将冷无涯带到了安全的地方。那车夫骂骂咧咧，松开绳子继续赶路。马车的车帘掀了开来，冷无涯看见了坐在车厢内穿着一袭青衫的男子，侧脸俊秀，轮廓分明。又嗅到淡淡酒香飘过，怕是刚刚场面太过猛烈，打翻了酒坛子，才惹得酒香阵阵。
　　回头望向搂着自己的人，竟然是决明子。
　　“怎么是你？”
　　“我来接你，走路怎么一点也不小心，要是被伤到了怎么办？”决明子的语气十分轻柔，又透露着担忧。
　　“不是有你在吗？你武功那么高强，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你希望我一直在你身边吗？”决明子反问。
　　被他这么一问，冷无涯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是自己在凡间仅认得的几个人之一，却对他有莫名的依赖感，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特别安心。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轻浮？”
　　“不会。”毫无停顿的回答。
　　冷无涯听了，倚在他怀里偷偷地笑了，这个男人说起甜言蜜语来竟一点也不违和。又想起刚刚见到的金梨，冷无涯止住笑容，厉声问他：“你和金梨是什么关系？好像很熟的样子？”
　　“是很熟，但是没有关系。”
　　“哼，你骗人！你骗人！”冷无涯挥起自己的小拳头雨点般往决明子身上砸去。
　　决明子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嘴角微微上扬，“真的没有，等你见到了楚听雪，他可以为我作证。”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冷无涯欲挣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我的手臂被烫到了。”
　　决明子一听立马松开了手，拿起她的手臂仔细查看，只见雪白的手臂上又红又肿，有些严重的地方还起了泡。
　　“回去吧，我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