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59、瞒天过海

　　在客栈，思前想后，陈天绫总算是勉强想到了一个有可能拿到碧血莲花的主意。擅闯将军府不仅拿不到碧血莲花，还很可能吃不了兜着走。自古以来，深入敌方内部，方才能有得手的机会。今日里，听说凤樾将军福在招侍卫，陈天绫觉得这是个机会。她先借机混进去，打探到碧血莲花的下落，再下手也不能算作一件登天之事。
　　主意打定，她退了客栈的房，收视细软就直奔将军府。
　　偏门早已站了很多前来应聘的人，见她一副瘦弱的模样都露出鄙夷之色。陈天绫倒是满不理会，等着吧，一会就让你们见识本姑娘的实力！
　　府内的总管带着仆人前来筛选人手，看到那些体格强健的便让府内的侍卫与之比试，几招下来摸清了身手便留了下来。那总管走到陈天绫面前，看她个子还不算矮，但是身板清瘦，摇了摇头便去挑下一个。
　　陈天绫有些急了，连忙伸手挡住老总管，开口道：“总管，在下多有冒犯。只是这选侍卫也不是长得越健壮身手就越好，您说是不是？”
　　见他倒是还算谦卑，老总管回转身来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好吧，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陈天绫走到一边空地上，欲与那侍卫展开较量。那人扑上来，她突然伸手喊停，弄得那人措手不及。只见她指着旁边的其他三个侍卫说道：“你们一起上吧！”
　　好狂妄的口气！众人心里惊呼。这将军府的侍卫可不比平常管家的人，一个就已经很厉害了，他还想以一敌四？
　　结果却让大家所料未及，陈天绫轻轻松松就将那四个侍卫打败了。老管家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赞道：“不错不错。”正在陈天绫以为他要留下自己时，他话锋一转：“阁下如此厉害的身手，怎么会想到将军府做个小小的侍卫？”
　　“这......”陈天绫有些茫然，然挺直身子，双手抱拳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有病重的母亲，无奈家贫付不出医药费，这才希望能够在将军府当差。”
　　“嗯。”老管家摸了摸胡子，说了句：“留下。”
　　好险！陈天绫暗叹一句。都怪她自己太张扬了，这才引得他的怀疑。
　　跟着其他人进入到将军府，安排好住处和基本工作后，老管家慢悠悠地走出屋子，走到陈天绫身旁，停下脚步，仿佛无意地说道：“年轻人，志存高远是好事，但锋芒毕露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管家教训的是。”
　　接下来几日，陈天绫就和其他一干人日夜巡视将军府。说实话，这将军府真是十分之大，但是布置得清雅简单，倒是很符合那个人的性子。她来将军府也有几日了，还未曾看见过沐笙，他是不是很忙？忙着想办法如何踏平虞国？陈天绫心中冷哼一声，抛开国事不言，沐笙是她极其敬佩的人物，可是他们生来就是对立的，注定他们无法成为朋友。
　　巡视到后院时，那湖中水榭里纱帘飘荡，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等他们走近时，才发现是个男子，一袭白衫，正背靠着栏杆，手里握着一本书。他，会是沐笙吗？
　　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几日毫无进展，她早已心急如焚。依稀听见外面传来笛声，轻扬婉转，灵动悦耳。她翻身下床穿好外套走了出去。
　　借着月色，看见花园的一棵枫树下，一抹浅灰色。笛声缥缈，陈天绫慢慢走过去，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对面的男子，眸子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平静下来。
　　“岳兄！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天绫率先开口。没想到，在这里竟遇到了熟人。
　　看着她惊讶的眸子，岳枫缓缓答道：“我是将军的贴身护卫。小天，你怎么在这里？”
　　“我吗？”陈天绫指着自己，方道：“说来惭愧，前几日我在路上被人偷了盘缠，现在身无分文。刚好听说将军府在招侍卫，我来赚点路费。”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岳枫点点头，回道：“你要是急着回家，我可以帮你。”
　　听他要“赶”自己走，陈天绫连忙拒绝：“不用啦，多谢岳兄一番好意，我也不是急着要回家。在将军府多呆些时日，赚到路费我再走。”
　　“恩，那也好。”见他不愿接受自己的帮忙，岳枫也没再坚持。
　　“岳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她用着一双好奇的眼神盯着眼前的英俊男子。
　　岳枫迟疑片刻，方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哦。”她继续道：“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的，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又问：“岳兄，凤樾将军是个怎样的人啊？”
　　“你问将军做什么？”
　　“我也只是好奇。天下谁人不知，凤樾将军睿智神勇，用兵如神，是韩国的大英雄。”她一副殷羡的样子，继而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吗？我在玉满堂里，听说书人说了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
　　陈天绫走近他身边，轻轻开口：“那说书人说，凤樾将军其实是个，是个女人！”
　　听到她带着嬉笑的话，岳枫不由脸上一僵，随即沉着声音道：“是吗？外面的人竟是这样传的吗？”
　　陈天绫忍住笑，回道：“是的呢。岳兄，凤樾将军他真的是女子吗？”
　　他脸上一黑，淡漠道：“那些不过是市井之徒的流言，小天不必理会。”
　　与岳枫告别后，回到房内，陈天绫睁着眼睛，毫无睡意。遇到岳枫，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呢？有熟人在，好像不太容易下手。她要想偷到那碧血莲花，岳枫是她不得不防的一个人。
　　陈天绫在将军府的下人们口里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碧血莲花的事情，那是沐笙为韩国立下无数显赫战功得来的封赏。如今，那朵碧血莲花就保存在府内的凤樾阁里。那里守卫倒不是很多，但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去也绝非易事。
　　“小天，你有心事？”与迎面的岳枫相撞，她都未避开。岳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才没有摔倒。
　　“没有没有。”她否认道。
　　“我听他们说，你好像在打听碧血莲花的事。”
　　一听到碧血莲花，她全身一颤。难道他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吗？她掩去眸子的惊慌，解释道：“听说那碧血莲花是天下奇药，我只是有点好奇。”
　　“碧血莲花功效奇佳，尤其是治疗内伤，听闻可以起死回生，的确是一味难得的药材。”岳枫补充道。
　　“岳兄，林管家找我有事呢，我先走一步了。”说完，她逃似的离开。
　　而站在原地的岳枫，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陈天绫在将军府呆了大半个月，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下手，必须一击即中，否则便是万劫不复！期间，岳枫借着身份的便利，对她照顾颇多，还经常找她一起喝酒聊天，出去游玩。
　　在他的口中，陈天绫也多少听出了他对战争的厌倦和无奈。她没想到，沐笙身边竟然有他这般淡泊名利和心怀大义的下属，那么，沐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在将军府，她曾远远地见过他几次，依旧戴着银白色的凤羽面具。他宛如降临凡尘的天神，虽征战沙场，但是她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杀戮和血腥，更多的是平静和淡然。他对将军府每一个人都很好，话很少，似乎也没什么脾气。
　　叶子上的秋露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有阵阵寒风袭来，陈天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岳枫问着眼前的男子。
　　“有点。”她双手抱臂，来回摩擦几下。深秋了，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寒了。
　　岳枫起身脱去外套，走过来披在她的身上，轻笑着说：“平日里看你身强体健，没想到也耐不住寒。”
　　陈天绫身体一僵，对他如此亲昵的举动倒是有些不习惯。两个大男人，更深露重，还在园中喝酒谈天，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张扬了？遂开口问：“岳兄，你这样算不算玩忽职守？凤樾将军知道了会不会处罚你？”
　　“你觉得呢？”他反问。
　　“嗯，凤樾将军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应该不会罚你的。”
　　“你这么了解他？”岳枫笑道，一双眼眸在寒夜里格外明亮。
　　“我在将军府也有大半个月了。说实话，我觉得凤樾将军过得不怎么好。”
　　对面的男子一挑眉，端起石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道：“何以见得呢？”
　　“他常年征战沙场，家中双亲已逝，又未娶妻，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他应该很孤独吧？”
　　“小天觉得他是个可怜人？”
　　“不，我只是觉得他的一生好像都是为了别人而活，为了皇帝，为了韩国，却没有为他自己。他那么高傲清冷的一个人，活得太累了。在天下人眼里，他是一个战功显赫的大将军，在皇帝眼里，他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好臣子。但是，大家都忘了，他也是一个人，他也该过得快乐。”
　　“是吗？”岳枫话语漠然，面无表情地望向不远处一片火红的枫树林，悄无声息地端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许久，两人都没有开口，各怀心思地饮着酒。
　　突然，岳枫站起身来，可能喝了太多酒，他脚步有些虚浮，缓缓开口道：“明天，将军要出城去迎接朝贡的使臣，晚上要留在皇宫赴宴，那对你来说或者是个机会。”
　　什么？陈天绫还未反应过来，岳枫已经走远。他刚刚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明晚沐笙不在府内，她有机会下手偷取碧血莲花呢？可是，他是沐笙的人啊，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然而，岳枫说得对，明晚，的确是个机会。
　　晚上该不该去偷药呢？一整日，陈天绫都在犹豫。一大早，沐笙就带着府内的大批人马离开了，将军府的守卫变得薄弱。但是，她若偷走了那碧血莲花，沐笙知道后会不会责罚岳枫？以他们的交情，她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可是，他的确是默许了她的意图。
　　岳枫啊，岳枫，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