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45、真相大白 爱一个人爱

　　故事在栖月桥上开始，也在栖月桥上结束。
　　宋聿和苏景安的这一世虐恋看得冷无涯是凄凄惨惨戚戚，欲语泪先流。她心疼苏景安，一个倔强而又情深的女子，她的爱是高贵的，有尊严的，她是拼尽生命在爱的。她也心疼宋聿，宋聿在这场爱情里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他的身份一开始就决定了他被动的地位，他会患得患失，是因为他太在乎苏景安了，因为害怕失去她，所以不断地麻痹自己，想要逃避这一切。
　　有些事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景安和宋聿在局里辨不清方向，冷无涯在局外看得真切。她手托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阿决，通过上一世我深刻总结出以下三点：第一，遇事不可逃避，只有勇敢面对才能真正解决问题；第二，爱一个人爱的太深未必是好事，我们要懂得克制；第三......”
　　看她犹豫，决明子疑惑道：“第三点是什么？”
　　“这第三嘛，为什么上一世我们就认识，而且你还把我害的这么惨？”她真是欲哭无泪啊，决明子，哦不，是宋聿，真是个情场白痴啊，苏景安如果不爱他一开始就不会嫁给他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就是不明白呢！
　　决明子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头，清咳两声尴尬称：“这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孰是孰非很难有定论。虽说上一世是我负了你，但是现在我不是在补偿你么？”说完对冷无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看得冷姑娘不觉嘴角抽了抽。原来，他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子竟然是自己，难怪他们一见面他就寸步不离地缠着她。如此说来，他那么介意自己和莫白的感情倒也说得过去了。
　　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伸出双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急急辩白：“打住，打住！阿决，虽然上一世我们是恋人，但是都过了九百多年，斗转星移，沧桑变化，早已谈不上是谁欠了谁，你也不用因为这个特意对我好的。”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决明子只笑而不语，她急着跟他划清界限是不想他插足她和莫白之间罢了，她的那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了他？
　　即将离去之时，冷无涯还意犹未尽，转了转眼珠突发感慨：“阿决，说真的，我觉得那个南宫彦长得比你还好看诶。”
　　“你说什么？”他威胁道。
　　“啊，我说今天天气不错！太阳高照，晴空万里......”
　　从时空隧道走回现实世界的途中，冷无涯突然间想起来什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决明子微微侧身问她。
　　她瞪大双眼抬起头看向他，恍然大悟道：“阿决，那个香盈袖就是天界逃下凡间的香盈袖吗？”
　　“是。”他简单地吐出一个字。千年以前香盈袖盗取重华私自下凡，害得他和醒辰、碧溪三人都被褫夺了仙位，至今他仍记忆犹新。在他还是宋聿的那一世，她又回到他的身边，想方设法地离间他和苏景安的感情，他只想着有一天能亲手了结和她之间的恩怨。
　　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冷无涯知道他必定又是想起了千年以前的事。但如今可算是真相大白了，她终于知道为何在无间地狱睡在曼珠沙华丛中她总会陷入悲伤之中，原来她的上一世真的如此惨痛。
　　“无涯......”他轻声唤她。
　　“我说二位，你们要是觉得上一世还没做够夫妻，等回去了你们可以再续前缘嘛！我们耽搁这么久，是不是该走了？”玉萝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这世间的爱情她不懂，也不想懂。于她而言，自由，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那死气沉沉的噬情雾林，她都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闭嘴！”冷无涯抛给她一个白眼。
　　前世的爱恨纠缠，割舍不断的情缘，都要随着他们的离开全部消失在时空里，这世间再没人会记得他们的故事。但是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忘了她，永远。
　　白璟眼前白光一现，从噬情树的树洞里走出来的三人正是冷无涯他们。突然，噬情树光秃秃的树枝又重新快速长出新的叶子，一片又一片紫色的叶子，闪着耀眼的光芒，继而整棵树都开始剧烈地摇晃。玉萝后退两步，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怕是无法离开这里了。”决明子嘴角微微上扬，继而提到：“噬情夺灵，一个是万年树精，一个是千年藤精。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和它是无法分离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玉萝不可置信地拼命摇头，怎么会这样？她这几千年来潜心修炼，为得就是能够摆脱它，然而现在他却说他们不可分离，难道说她要永远依附着它吗？
　　玉萝不甘心，凌空而起，准备跟随决明子一行人离开雾林，可是每当她往前多走一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烧之感。她捂住胸口执意要离开，突然惨叫一声从半空坠落跌倒在地，口中吐出大口鲜血，美眸中尽显绝望。
　　“阿决，她......”被决明子抱在怀里的冷无涯看到玉萝固执无比的样子，不禁为她感到一丝心疼。
　　“无涯，她不值得你可怜她，这是她的宿命。”决明子轻声道，垂眸看着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紫衣女子，如果不是她为了提升修为不择手段吸了冷无涯的灵力，他本可勉为其难帮她一把，但是现在他绝无可能让她离开这噬情雾林。因为但凡伤害过她的人，他都会要他们付出代价！
　　迷迷糊糊醒来时，冷无涯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眼睛突然见到强光竟有些刺痛。她忍着疼痛缓缓起身，坐在了那一方梨花梳妆台前，铜镜里的自己满头白发，脸上至脖颈都遍布细长的血痕，眼角及鬓红得有些发紫的印记，额间一朵火莲印记分外妖艳。然后，她侧身伸出右手尝试运用灵力将桌上的茶杯移过来，但是任凭她用尽全力，茶杯依旧纹丝不动。眼前所有这些都在深刻地告诉着她，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灵力，回复到一只千烟鬼最本初的形态。
　　突然，门被推开，她一回头看见决明子轻声走了过来。原来灵力尽失的她连最基本的听声识人的法力都没有了，仅仅十步而已，丝毫都觉察不到。冷无涯轻叹了口气，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阿决，现在的我是不是很恐怖？”
　　决明子没有回话，走到她身后手法娴熟地为她绾起了发，并将那支桃木簪子温柔地插进了她的发髻中，好像这个举动他曾经做过，然而脑子思索着却是一片空白。看她满头银发，决明子眼里尽显痛惜，为了那个男人，她竟不惜将自己七百年的灵力拱手让人，她真的爱他到这般地步了么？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认识的无涯。”他语气轻柔平淡。
　　倏尔，冷无涯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激动道：“可他们不是你！阿决，我这个样子只会被他们当做怪物！”她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后退几步，这副模样更是让决明子心痛多了几分，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胸口，劝慰道：“无涯，别这样。”
　　冷无涯仰起头望着他悲声乞求：“你不是天界药仙吗？你一定有办法帮我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对不对？阿决，我求你帮帮我......”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痕瞬间爬满双颊。
　　再次站在皇家驿馆门前的冷无涯已是恢复如初，然而此前发生的事还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决明子给她服用了天界禁药结灵丹，这是一种可以短时间汇聚灵力的药，服下它灵力虽无法恢复到最初，但是至少能恢复她的容貌，而对她来说，这已足够了。这结灵丹一旦服用，日后每次月缺之时都要继续服用，否则聚结起来的灵力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散去。不过既然是禁药，自然是有很大的副作用，随着服用次数的增多，她的视觉、味觉、触觉等感官都会渐渐变得迟钝直至全部丧失。
　　尽管决明子严肃地说了结灵丹的危害，冷无涯还是义无反顾地接了过去。她此次来凡间是为了寻回重华，等到找到重华她就可以回去无间地狱了，那时落碧华一定会有办法救她的，她只要再多撑些时日，事情不会发展到最后那一步的。
　　决明子只回了一句：“到时候你会舍得离开他吗？”
　　舍不得又怎样呢？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说以前她还存在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但是自她服下结灵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和他，缘分总归还是差了那么点。
　　莫白自受伤回来一直昏迷不醒，等冷无涯进去他的房间时，白璟正在床边用白帕帮他擦拭面颊。对此，她并没有感到意外，白璟爱着他她自是知道的。想来这样也好，等她离去时，可以有人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
　　白璟手中动作停下，看见冷无涯已经变成原来的样子不禁有些吃惊。但是在她看来，冷无涯和决明子都不是凡人，那么他们自然有办法解决这一切。
　　“你不怕我吗？”冷无涯问。
　　“为什么要怕？来自地狱的千烟鬼不也是有禁忌的么？”白璟轻笑，千烟鬼最怕桃木和朱砂，其中任何一种用到极致都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冷无涯快步移到她面前出手扼住她的咽喉，冷然道：“你觉得你有机会对我出手吗？如今我虽失了灵力，但要想杀了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璟轻笑一声，不屑回之：“你竟想杀了我？冷无涯，你是担心莫大哥醒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听她说完，冷无涯不禁眯起了眼，手上稍稍用力将白璟提了起来。白璟因被她扼住脖颈悬在半空中呼吸困难，她拼命挣扎着，面上表情十分痛苦。
　　“无涯，你在做什么？”突然耳边传来莫白虚弱的声音。冷无涯转头碰上他担忧的目光，心中一沉很快将眼中杀气掩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白璟挣脱桎梏站在一旁大口喘气，秀眉紧紧皱起，心中余悸未平，刚刚冷无涯看着她的眼神极其恐怖，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她会活活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