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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王宫赏梅 有花堪折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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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璟走后,她就那样坐在他的床边许久没有开口,心里思量着,刚刚那一幕被他看见了吧?他该怎么看她?原来,看似天真无害的冷无涯居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
莫白醒来时看见她和白璟对峙的情景,她眸中的狠戾被他尽收眼底,到底是何原因,竟让她动了想要杀人的心思?他想要起身,胸口处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脸色又在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见他疼着直抽气,冷无涯才回过神来伸手将他扶起,柔声提醒:“你身上还有伤,不要乱动。”
莫白盯着她,而她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好似刚才那个痛下杀手的人根本不是她。随即,他试探地开口道:“无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他的质问,冷无涯有口难言。难道她要告诉他,因为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她不得不狠下心杀人吗?她避开他的目光,替他将锦被往身上拉了拉,低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话音刚落,她便要起身离开。
“无涯。”莫白抓住她的手,她不禁皱了一下眉,倒吸一口冷气。莫白将她握拳的手掰开,一道细长的血痕在她白皙的手心里是那么刺眼。
这是那日在噬情雾林冷无涯用桃木簪划破手心留下的伤,决明子给她敷过药,但是只能缓解她的疼痛,而这道伤痕却是永远无法消除的了。千烟鬼被桃木所伤,无药可医。
“你受伤了。”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疤痕,语气十分轻柔。
冷无涯抽回了手,不以为然地解释道:“没什么,不过那日与人打斗留下的,过几日就好了。”
“无涯,你有事瞒着我?”他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冷无涯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继而说:“小白,你先好好养伤,我迟些再来看你。”不再多做停留,她抿了抿嘴唇,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下走得飞快,如此才能减轻她心中的惶恐。在他面前,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自己行凶未遂被他亲眼所见,而杀人的理由她又不能告诉他,莫白这次会怎么看她?无暇多想,冷无涯逃一般疾步离开驿馆,路上与段宁擦身而过她都没有留意。段宁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不禁收敛了几分。
段宁走进房内时看见莫白坐在桌边,他手里捏着冷无涯的那缕头发,正微微出神。走到他跟前,轻轻将手中的药碗放下,段宁出声道:“公子,冷姑娘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段宁,我要知道在此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莫白将手中的头发紧紧握住,然后抬起头看向段宁。
“两天前,是白璟公子将您送回来的。那时您昏迷不醒,二公主只说您受了重伤,随即传了宫里的御医替您疗伤。”段宁一五一十地复述当天的事情。
“就这些?”莫白反问。
“是啊,属下知道的就这么多。如果公子心中尚有疑问,不妨进宫去问问二公主。”段宁看他对自己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然而自己的确不知详情,只好建议他去找白璟问个明白。
莫白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药碗将药饮尽,又开口道:“无涯,她来看过我吗?”
“今儿是第一次来。”段宁回答。
第一次?莫白敛起眼眸,神情愈发清冷。段宁见他一脸不悦的样子,本欲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刚刚在门外撞见冷无涯,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他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莫白。如今,一切都因着那个女子,莫白的心渐渐变得柔软,然而这并不是个值得令人欣喜的改变,因为他注定是要站在世间最高位置的那个人,帝王之心必须毫无软肋,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患得患失。
入冬以后,天气冷得呵气成冰。
雪落,梅开。
暖芙殿院里的梅花开得正俏,梅香凛冽。
隔着鹅黄色飘飞的纱帘,白玉桌上香炉里燃着的沉香木散发出的清香和着淡淡的梅香,闻起来更是清新雅致。
“莫公子似乎有话想要问我?”白璟一抬手,身旁的侍女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请恕在下冒昧,二公主可否告诉在下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他问了冷无涯,她不愿说。他也问了段宁,他不知情。
白璟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梅树下,折了一枝梅,随后回到水榭里姿态优雅地坐回原位。她将梅枝轻轻放在莫白的面前,缓缓开口道:“莫公子,你说这梅花是开在枝头美,还是拿在手里观赏更美?”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二公主精通诗赋,想必自是知晓这句诗的含义。”莫白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盯着眼前的女子坚定出声。
“哦,是么?”他真的不打算放弃冷无涯吗?白璟反问一句,继而正式回答他的问题:“那日,莫公子为救冷姑娘身负重伤一直昏迷不醒,后来我们走进了一片树林里躲过了杀手的追击。再后来,母后派出的士兵找到我们,我们才侥幸免于一难。”
她和段宁的回答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差入。然而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如果没有发生其他事,冷无涯对他的态度绝不可能前后相差那么多。只是他们越想逃避遮掩,莫白心中更是笃定事情绝非他所知道的这么简单。
三日后,是灵羽国冬季的赏梅节。楼悠然下旨请冷无涯和决明子入宫赏梅共度佳节,美其名曰答谢冷无涯和决明子对白璟的救命之恩。因着决明子要外出寻找配制结灵丹的草药,冷无涯只好一人应约前往王宫。她本是不愿去的,想着莫白也在王宫,她去了免不了要和他碰面,恐又是多些尴尬。只是人家悠然王后一番盛情相邀,她若拒绝,反倒是显得她目中无人,不识抬举。
午后冬阳初暖,楼悠然吩咐宫人将宴席设在了御花园的烟水亭里。亭外四周皆栽植了各种各样的梅花,开得极其兴盛。楼悠然率先落了座,依次是莫白、白璟、白珺和她的丈夫成钧,还有其他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和俊秀的男子,冷无涯见大家都坐了下来方才入了座。
楼悠然和莫白坐在上位,白璟紧挨着莫白,而冷无涯和莫白之间则隔了好几个人。她一直低着头,心里隐隐感觉有人注视着她,一抬头果然就撞上了莫白炽热的眼神,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未开席前,大家都在谈论一些关于梅花的话题。比如什么梅花按照花型花色来分,可分为宫粉型、红梅型、朱砂型、绿萼型、玉蝶型等等;然花瓣又可分为单瓣、复瓣和重瓣,按其品类分,则有品字梅、直脚梅、照水梅和龙游梅等30多个大品种,下属小品种也有数百之多。大家说得头头是道,冷无涯一言不发,只望做个隐形人。
对于这些,冷无涯不懂,全当听着消遣。在她看来,只有无间地狱的曼珠沙华才是世间最美的花,也是她最爱的花。曼珠沙华美得再妖艳,也只有一种,不会像梅花这般衍生出如此多的品种,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冷姑娘不喜欢梅花吗?”突然席间传来楼悠然的询问,她又说道:“方才看冷姑娘沉默不语,似是兴致不大。”
“没有,没有。”冷无涯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只是不大了解你们谈论的这些。”
看吧,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他们是皇亲贵胄,吟诗作赋,才情通达,而她冷无涯吟诗作画样样不精。弹琴?绣花?她的手拿不了针,拨不了弦,只拿得起剑,也许现在连剑都握不紧了吧!冷无涯心中无奈,默默叹了口气。
“哦,那冷姑娘最喜欢什么花?”对面的白珺问了一句。
冷无涯低头沉思,然后抬起头微微一笑:“我喜欢的花在我心间,别人看不见,也摘不到。”
“这个回答可真是妙!”身旁的男子抚掌称赞道,又侧过身体面对冷无涯问道:“姑娘蕙质兰心,敢问姑娘芳名?”
“逸飞,不得对冷姑娘无礼!”楼悠然愠怒出声道。
“我叫冷无涯。”她嗓音清丽,看着楼逸飞露出个矜持的笑容。
她那一抹微笑,不禁让楼逸飞心神荡漾。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眼前的这位女子笑得两眼弯弯,竟是比他的表妹还要美上许多,真可谓是倾国之姿。楼逸飞一直找机会和身旁的冷无涯交谈着,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真是比梅花还要清新舒畅的味道。
莫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虽无表情,心中早就烧起了一把怒火,掩在衣袖中的手更是握紧到骨节泛白。她对自己不冷不热,却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看她坐在楼逸飞身边语笑嫣然的样子,他恨不得立刻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扬长而去。
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散席之后,大家三五成群地四散开来走到御花园里去赏梅聊天。莫白则被白璟拉着和楼悠然以及白珺成钧一起去到了别处,冷无涯见状正准备迈步先行离开,突然去路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挡住。她抬头一看,竟是楼逸飞。
“冷姑娘对王宫肯定不熟吧?不如由在下陪你逛逛如何?”他笑着提议道。
冷无涯低头想了想,自己就算现在回去客栈决明子肯定也还没回来,不如就先留在王宫里逛逛吧!其实她知道,她不想走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那个人,她想再多看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