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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雪夜跪地 你何必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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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深知这样一个道理,一个价值连城的杯子被打碎了以后,即使重新拼凑起来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杯子,继而也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宋聿和苏景安现在的状况就如同那个破碎的杯子,努力想修复却一次又一次的扎到了手,鲜血直流,最后也只好望而却步。
自苏景安意外流产之后,整日变得郁郁寡欢,没有人打扰的时候,一个人可以静静坐上一天。她本就身体不好,近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整个人都憔悴得厉害。
更无奈大理寺那边又传来风声说苏回包庇门生贪污一案得到彻查,相国府不日将被查封,情况更糟糕的是苏回很大可能会被革职充军,这无疑对苏家人来说是个晴天霹雳。苏景安内心悲痛到了极点,她大哥死了,大嫂也死了,苏家已经家破人亡,为何宋聿还要对她们赶尽杀绝?她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到头来却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忆起新婚之夜所说的白首偕老,越发觉得可笑。
下着雪的天气格外得寒冷,院内厚厚的一层雪,苏景安在书房门外长跪不起,她在求他,求他放过她的父亲,放过苏家。前几日不知宋聿在哪里听到的消息,气冲冲地跑来质问她是不是背着他和南宫彦见过面,她知瞒他不过便如实回答,南宫彦知晓她流产后确实出宫来看望过她,正巧那日宋聿不在家。
对于宋聿来说,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的大事,原本只是三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到最后矛盾竟激化成为苏景安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这种关乎伦理道德的严肃话题。对于宋聿的质问,苏景安真可是哀莫大于心死了,如果你的丈夫连这一点也要怀疑你,那估计你和他的婚姻真的是已经走到尽头了。
苏景安跪在雪地里两三个时辰,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头发上衣服上落满了白雪。无奈宋聿是铁了心不想见她,书房内亮着灯,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只隔着一道门,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小姐,咱们回去好吗?你不能再跪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好不好?”纪禾跪在她身边带着哭腔劝她,她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一张清丽的娇颜更是苍白得近似透明,她再这样下去身体一定会垮掉的啊!
苏景安偏过头看了一眼纪禾,悠悠道:“他在逼我认错,如果我不这样做,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去求皇上好不好?”纪禾打断她的话。
她绝望地摇了摇头,说:“不,纪禾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多见一次彦哥哥,宋聿对我的恨便会多一分。一直以来,都是我太天真了。”如果她和宋聿在一起之后不再和南宫彦有来往,也许他们本不至此。但是,二十一年啊,她和南宫彦认识二十一年,这种比兄妹还要亲的感情怎能忍心说断就断呢!
“呦,姐姐怎么还在这里跪着?大人还是不肯见你吗?”
听见声音,苏景安回头,香盈袖笑得风轻云淡,略带嘲讽的腔调在雪夜里听着更显刺耳。她垂下眼眸,道:“你何必明知故问?挖苦我也好,嘲笑我也罢,我从来都没有输给你,我只是输给了他。”
“哼,你就跪在这里继续自欺欺人吧!苏景安,任你怎么想,你和宋聿都已经走到尽头了,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记得,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她回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高傲地从她身边走过,留下阵阵荷花清香。冬日里的荷香,真是凉到了心里。
香盈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门再次合上时,她抬头看了看屋里,并没有看见宋聿的身影。许久许久,天上雪花还在肆虐地飘扬而下,轻盈地落在她的发髻上,头上的那根桃木簪子都落满了雪,雪中桃花芳菲,乱了四季荼蘼。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大脑也开始阵阵晕眩,想必她真是已经撑到了极限。苏景安强忍着痛苦,双手紧紧握拳支撑在身体两侧。
“小姐......”纪禾大喊一声,看见苏景安直直向后倒去,她扑过去托住了她,苏景安已经陷入昏迷靠在她的肩头没有一丝反应。纪禾冲着书房的方向大喊道:“宋聿,你快出来!小姐晕倒了,你快点出来啊!”
屋内没有丝毫动静,纪禾咬了咬嘴唇,继而愤怒将音量提高:“宋聿,你非要她死吗?是不是只有她死了,你才肯放手?你是她的丈夫啊,为什么一定要将她往死路上逼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宋聿立在门内,看着门外快要变成两个雪人的女人,脸上表情终是有了起伏。犹豫片刻,他大步迈了出去,走到纪禾面前,蹲下来将苏景安抱起,白纱裙摆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宋聿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多久没有抱过她了?她竟已经瘦削成了这种地步,抱着手上轻盈地像一片羽毛。
看着宋聿急匆匆地抱着苏景安离开,倚在门边的香盈袖眉间满是怨恨,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她吗?她和萧子瑜联手做了那么多事,目的只有一个,毁掉她,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她!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萧子瑜恨她,她也恨她。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其间利益关系无需多说,于是很快她就和萧子瑜默契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她助她登上皇后之位,而她,总有一天会得到宋聿全部的爱。
宋聿坐在床边,将苏景安紧紧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终于,她的身体从一块冰块一样渐渐地有了温度。他把她的一双手合在自己的手心里,替她取暖,她的一双手纤细白净,却多了几道伤痕印记,浅浅的,红红的。苏景安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靠在他的怀里,他用脸贴着她的脸,感觉到得只有阵阵凉意。
接连几日苏景安因为高烧都昏迷不醒,宋聿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有时听她在梦里呓语,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阿聿,为什么你不肯信我?”
“阿聿,为什么你不肯信我?”
“阿聿,为什么你不肯信我?”
......
他为什么不肯信她?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因为他根本无法面对她,她与南宫彦之间发生的种种让他痛彻心扉。他们是夫妻啊,为什么她要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而这个男人还是当今天子,一个他完全没有能力抗衡的对手。
握在他手心里的手动了一下,他抬眼看见她羽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温柔道:“你醒了?”
这一觉好似睡到了虚脱,苏景安觉得自己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眼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视线里,竟是宋聿。她缓缓出声:“阿聿,那是我们的孩子,可是他不想要我这个娘亲......”宋聿心头一颤,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我知道,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你身体很虚弱,别说话。”
苏景安抬手揪住他的衣袖,乞求道:“阿聿,你救救我爹好不好......”话未说完,就被他封住了唇,属于他的气息嗅到鼻腔里,竟是那么安心。
几日后,苏景安的身体似乎有些好转,醒来后想下床活动,睡太多天身子早就僵硬了。纪禾替她穿好鞋,又为她披上了厚重温暖的狐裘大衣。“纪禾,阿聿在家吗?我想见他。”自从她病了以后,宋聿好似回到了以前那样,对她呵护备至,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活着梦境里一般不真实。
“小姐,姑爷出去了。你病了这些天,不晓得家里发生的事,老爷已经没事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纪禾犹疑片刻,继续道:“只不过老爷所犯之事证据确凿,皇上虽网开一面饶了老爷的罪,但是相国府已经被查封了。”
“是么?”苏景安淡淡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宋聿到底是不忍心对她赶尽杀绝。荣华富贵不过过眼烟云,她已没有太大奢求,只望父母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
晚上,她抱着清儿坐在床边,听着他呵呵的笑声,露出粉嫩嫩的牙肉,一双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摸着他光嫩的脸颊,又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肚子,心里阵阵抽痛。
“你身体尚未痊愈,孩子交给纪禾带就是了,为何要自己带?”宋聿走进来就看见了她一副失落的表情,语气不禁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大哥给他取名叫做沐清,是希望他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如似水般纯净的人,心无杂质,快快乐乐。”她自床边站起身来,走到宋聿面前,说:“阿聿,你抱抱他吧。”
宋聿缓缓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沐清,他的身体又小又软,一个生命竟是这般柔弱,需要人小心翼翼地去呵护,同时又感到了生命的延续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小沐清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咧开嘴笑了,连婴儿都喜欢长得漂亮的人。本来,他也可以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吧,可是他没有那个福气。
“你是不是后悔了?”她突然笑着问他。
宋聿身体一僵,看着她没有出声。又听她继续道:“阿聿,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弥补你心中的愧疚吗?”
“我从未做过有愧于心的事。”
苏景安猛地一抬头,激动开口:“你害死了我大哥,难道你一点也不愧疚吗?”
“你大哥的死与我无关!”宋聿反驳。
“与你无关?苏家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为什么敢做不敢承认?”
宋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激动无比的女子,她竟然认为相国府发生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只不过是查到了苏回包庇门生的事便借大理寺之手将他送进天牢,只要苏景安向他求情他就会想办法救出苏回。然而她竟然将她大哥之死都归结于他,难道他在她的眼里是如此的不择手段吗?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过嘴角又滴落在地上,只听她愤然而道:“大哥死了,珊姐也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是你害我没了孩子,是你害我家破人亡!你由始至终都不愿相信我,宋聿,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苏景安后退几步,发出阵阵凄厉的冷笑。突然胸口绞痛起来,竟是吐出一口血来,而那血的颜色竟然红得发黑。
“景安......”宋聿慌忙上前一把接住了她沉沉欲坠的身子,看着她面露痛楚,眼睛轻轻合上再次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