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27、深情之吻

　　夜尽天明，莫白的发丝被露水打湿，连浓密修长的睫毛上都挂着亮晶晶的露珠。等到段宁来请他去用早膳时，看见他凌乱的发丝，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不堪的面容，心里稍稍诧异：公子何时有过这般失态的样子？
　　莫白站了一夜，也想了一夜。一想到要永远失去那个笑着喊他“小白”的女子，心里会孤寂，会落寞。他，真的不舍得放手。
　　等到段宁驾马来到客栈找人时，店主告之冷无涯和莫白一早就已经退房离开了。归来将此事禀报给莫白，莫白脸上现出一丝慌乱又立马冷静下来问道：“可知他们要去何处？”
　　“店主说是往城北的方向走的。”
　　城北是往蜀国的必经之路，难道他们要去蜀国？来不及多想，莫白只知道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他与冷无涯就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他起身欲往外走，被段宁拦住：“公子，今日悠然王后请您入宫，您不能去！”
　　“她比灵羽国更重要。”莫白丢下一句简短的话，出门骑上马背扬长而去。
　　出了悠然城，郊外一片枯黄的荒草，稀稀疏疏的人烟，更显惆怅。冷无涯与决明子共骑一马，踏过没过马蹄的浅草，一路北上。
　　“原以为你无所不能，没想到竟然不会骑马。”决明子拥着怀中的人，修长的手牵着缰绳，低眉浅笑。
　　冷无涯七百年来一直呆在无间地狱，上天入地全靠法力，从未骑过马。以至于她一坐到马背上，就吓得马儿惊慌失措一个劲地往前跑，要不是她法力高深，非被摔残了不可。无奈只好与决明子共乘一马，等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他们就可以御风而行了。
　　许是看出了她心情低落的缘由，决明子特意放慢了速度，说道：“无涯，这野外空阔，你多看看，视线宽了，心境也自然宽了。”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这次在悠然城与莫白不欢而散心中已然不如从前那般透彻清明。她的声音悠然而起：“阿决，我没事，茫茫众生他只不过是我在凡间遇到的一个过客罢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诶，这里的景色还真是挺美的，要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决明子感慨道。要是能和她就这样共乘一马走到没有尽头的尽头，该有多好。他不奢求她爱他，只求她这样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让他感受到她的气息就足够了。
　　冷无涯用手肘用力戳了他一下，嗔怪道：“重华还没找到呢！你休想偷懒。”
　　决明子伸手揉了揉胸口惨叫：“你想谋杀亲夫啊！”
　　策马而来的莫白隔着好远就看到前面两人亲昵的动作，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加速冲到两人的面前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扬起一片沙尘。
　　冷无涯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莫白心中先是一惊，而又怒气窜上心头。昨夜，他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会伤害白璟却与自己刀剑相向，若不是自己反应敏捷，那半张脸恐怕就要毁在他的手上了。
　　“你来做什么？”决明子的语气明显透露不满。
　　莫白直接忽略决明子的质问，眼睛盯着冷无涯温柔地说道：“无涯，我有话对你说。”
　　决明子自是知道他来的目的，只是这时冷无涯已经对他心生芥蒂，他绝不会再让他有机可乘。
　　“我不想听。”她垂下眼眸，轻轻吐露出几个字。其实，她真的不忍心拒绝他，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听过他用近似这样一种卑微的语气和她说话，而且是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
　　“无涯，倘若你心里的那个‘小白’还活着的话，听听他想说什么可好？”
　　面对眼前如此小心翼翼的男人，她还能再拒绝吗？她心里的那个‘小白’一直都在的啊，她怎么舍得让他死去？冷无涯转身看向身后的决明子，缓缓开口：“阿决......”
　　“无涯，我明白。”只是看到她那不舍的眼神，决明子就深知她根本就没有放下莫白，如此也罢，既然她爱得不是自己，为何不能让她主宰自己的人生呢？
　　是爱是恨，他一直都在。
　　等到决明子走远后，莫白上前一步揽过冷无涯的身子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嗅到她发丝上淡淡的花香，那是一种只有她身上才会有的花香，也是他从未闻过的花香。他多庆幸，她还在。
　　冷无涯用手抵住莫白的肩膀，自己被他禁锢在怀里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挣扎道：“放开我。”
　　“不放。”声音如此霸道，倒是不像冷无涯以往认识的那个温柔谦和的莫白。“以后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无涯。”他松开紧拥着她的手，轻轻抚摸她如雪的面颊，动作轻柔地将她耳旁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又捧起她的脸俯下身吻了上去。
　　冷无涯瞪着一双美目吃惊地看着欺身吻住她的男人，他的唇凉薄，含着自己的唇瓣轻轻噬咬，动作轻缓温柔让她一时失了心神。忽然记起了决明子在雪镜山庄强吻她的时候，那时的她不谙情爱，只心里慌张气愤。此刻面对莫白，却更多的是被他炽热的气息渐渐迷失，脑海里一片空白，胸膛里那颗心如密集的鼓点一样，狂乱地跳动着。冷无涯盯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温柔的侧脸，皮肤竟然好到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让她作为一个女子情何以堪啊！
　　“乖，闭上眼睛。”莫白稍稍离开她的清甜的唇，吐出几个字，继而又用手托住冷无涯的脑后，亲吻的力度再次加重，贪恋地吮吸着她口中的丁香软舌。
　　被他忘情地深吻，冷无涯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已经倒在他的怀里。什么白璟，什么皇亲，都见鬼去吧！令她眷恋的这个男人此刻离得她这般近，近到她放在他胸口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跳动的心。等到莫白热烈的吻结束以后，冷无涯的嘴唇愈发的鲜红娇艳。看她双颊酡红，就像那三月里的桃花，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无涯，昨夜的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相信我。”他揽她入怀，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冷无涯倚在他怀里，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幽幽道：“其实，我真的很介意你对别的女子那么好。你为什么要为了她与我拔剑相向？你知道吗？你的剑刺向我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恨你！”她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袍，脸上神情愤然。
　　“我知道，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蜀国近年来对黎国虎视眈眈，边境骚动不安。我需要借助灵羽国的势力方能牵制住蜀国。”
　　“所以你就要以身相许吗？”冷无涯抬起头看向他，他的下巴竟泛起了青青的胡茬，想不到一向高贵优雅的他也有如此失仪的时候。
　　“不，我想娶的人是你。”莫白嘴角微敛，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看得冷无涯更是心神荡漾。只是听到他说想娶的人是自己时，不由身形一震，她可以嫁给他吗？可以吗？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他握住她的手担忧问道：“怎么了？”
　　“我冷......”冷无涯深吸一口气，暂不谈以后的事，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莫白握着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为她搓着，又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问道：“还冷吗？”
　　“你抱着我就不冷了。”冷无涯往他怀里一钻，无赖地说道。
　　她这样，才是他的无涯，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坐在河边的一颗梧桐树下，落叶纷纷飘落，两人四周铺满一片金黄，不远处升起袅袅的炊烟。莫白拥着冷无涯，将头抵在她的肩上闭目养神。
　　“莫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叫我‘小白’。”他更改道，又开口：“让我先睡一会，我一整夜都没有合眼。”说完箍在冷无涯腰间的双手又紧了紧。
　　他是因为自己才一夜未睡的吗？所以他看起来才会这么狼狈和疲倦。冷无涯心疼地伸出手摸摸他略微扎手的下巴，想必他也是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最后选的竟然是她，她该高兴的吧！
　　“别闹。”莫白止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双手交握将她的两只手捧在手心里。第一次，冷无涯真正感受到，他的手是那么的温暖有力。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时分。莫白将冷无涯送到门外，笑着摸摸她的头，目送她进了门。虽提过让她跟自己一起住到驿馆，但是被她拒绝了，只好将她带回客栈，再牵着马独自返回。
　　上楼在转角处遇见了倚在门外等她的决明子，冷无涯先是一窘，抿了抿嘴唇，犹豫地说道：“阿决，我......”
　　“无涯，我知道你喜欢他，从你们第一次相遇我就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看来姻缘神女还是偏爱他多一些。”说完走到冷无涯的面前将双手按在她的肩上郑重地说道：“无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只要你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那是一种冷无涯从未听过的语气，自从到凡间认识他至今，他都没有用这么认真的态度和她说过话。她一直记得，他是那般洒脱不羁，姿态高雅，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是决明子，是她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