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25、悠然王后

　　月光灼灼，白露晶莹，寒意侵骨。夜晚清清。灯火阑珊处，一袭粉衣曳地，浅笑盈盈，妙骨丹心，惟是斯人。
　　决明子只深情地凝望着身边的人，她正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侧脸的轮廓清晰秀丽，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浓密的阴影来，额角的那一颗朱砂痣是他永远忘不了的心魔。
　　就在他欲伸手去抚摸她的面庞时，冷无涯一偏头，笑着问他：“你不是说有东西要送给我吗？是什么呀？”
　　决明子伸出右手，紫光一现，手中出现了一把朱红色的纸伞。冷无涯皱眉道：“为什么送把伞给我？”
　　“这可不是普通的伞。这伞是用天界月桂树枝所做的伞骨，吸收了天地之间万物灵气，不比蓬莱仙翁送给你的承阳珠的灵力弱。”
　　冷无涯接过来一看，伞柄末端还系了一枚坠子，托在手心一看，不就是前几日决明子拿在手里玩的那个么？玉坠摸上去温润带着丝丝凉意，上面还刻着四个字。“缘，定，三，生。”她一字一句念道，又抬起头看着决明子，将伞塞回他的手中，说道：“这伞我可不能收，你该送给你喜欢的姑娘才是。”
　　“我喜欢的姑娘？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喜欢的姑娘是谁吗？”决明子反问。
　　“我当然知道啊，不就是那个和你有着一世情缘的女子么？”
　　决明子双手握住她的胳膊，有话正欲脱口而出，却又忍了下去。他倏尔又松开她，将伞放到桌子上，留下一句：“给你了，你就收下，不要想那么多。”然后转身随着门的开合消失在冷无涯的视线里。
　　这人欲言又止，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冷无涯抚了抚额，走到桌前低头细细得打量着那把伞，红色的缎面上描绘着些些白色花瓣，青色的叶子也若隐若现。她轻轻撑开了那柄伞，伞面上画着的竟是曼陀罗华，六瓣洁白妩媚的花朵，细长的花丝，大大小小地盛开着，只是花枝下朵朵碧绿的叶子舒展开来，竟是打破了它花叶永不相见的咒语。
　　冷无涯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旁，盯着眼前的令牌发呆。好几天没见莫白了，此刻还真有点想他。虽然白璟对她有敌意，但是在莫白的面前，她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吧？再不济，自己好歹是千烟鬼，难道还会怕她区区一个凡人在背后放阴招么？
　　决明子举起筷子敲了一下她的头，“不是说饿了吗？怎么又不吃了？”
　　“阿决，听说那悠然王后美若天仙，你想不想去王宫看看呐？”
　　“不想。”他一听立马拒绝。
　　“我很早以前就听闻前任姻缘神女碧溪是天界最美的仙子，阿决，你见过她吗？”
　　一听到“碧溪”二字，决明子不禁身形一震，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清丽无双的女子坐在曼陀罗华丛中的情景，她与醒辰双手紧握跳下诛仙台的那一刻仿佛就在刚才。
　　“见过，这世间不会有比她更美的人了。”
　　他的语气悲凉，冷无涯却只当他是感慨往昔旧事，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建议道：“就算不是为了看美人，我们去看看人家王后是怎么过寿辰的好不好？”
　　决明子知她心里的盘算，直接点破：“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去见那个人，你只管去就是了。”
　　看他面露不悦，语气也是淡漠疏离，冷无涯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许久之后，决明子略带苦涩的声音缓缓而出：“无涯，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吗？”
　　冷无涯一听，一时竟答不上来。其实，决明子于她而言，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也是在凡间可以相依为伴的人，那种感觉就像她对落碧华对宸九他们那样的依赖和信任。于是她诚实地回答：“是和师父师哥师姐一样重要的人。”
　　决明子掩在袖中的手不禁紧握了几分，这样的回答是在自己意料之中的，他逼问她只是为了心中的那份不甘，然而得到的结果却只能让自己的更加觉得不甘。
　　有些人明明就在你的眼前，可是却总会惶恐，担心有一天她会离开，她会爱上别人，你越想抓得紧，越是抓不住。到头来想一想，无非是害怕失去她。
　　没想到初八这日傍晚，白璟竟派了两个侍卫前来请冷无涯和决明子进宫赴宴。决明子自是心中不愿，但是看到冷无涯一脸渴望的样子，自己又不忍心再次拒绝，只好与她一同前去。
　　进了王宫，十里华灯，流光溢彩。庆阳宫正殿繁花似锦，红绸飘荡。楼悠然的寿辰就在此处设宴，此刻离开席还有些时辰，宫人便将二人带到偏殿休息。等到宫人离开后，冷无涯便拉着决明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悠然宫里，楼悠然躺卧在锦榻上，白璟跪在一边替她按摩，眉间一抹忧愁看上去心不在焉。
　　“璟儿是不是喜欢上那个莫白了？”刚刚莫白前来呈送贺礼时，白璟只是痴痴地看着他，她便看出了她的心思。
　　“母后胡说什么呢！”白璟娇羞地推开楼悠然的手臂。
　　楼悠然起身将她拉近自己的身旁坐下，“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住我吗？其实你也早就到了婚嫁的年龄，母后自是留不住你了。”
　　自从莫白进宫以后，白璟每日都借故去到他的寝宫，表面上说问问他的起居啊饮食啊什么的，实际上不过就是希望能多点机会与他相处。想她堂堂一国公主，何曾对哪个男子这般温柔体贴过？他那般聪明，又怎会猜不出自己的心思？可是，他对自己仍旧不冷不热，难道他根本就看不上自己吗？白璟想起这些总是心生委屈。
　　这些事楼悠然自是看在眼里的。可怜自己的女儿对他一往情深，他却无动于衷。她将白璟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璟儿，你明白母后的意思吗？”
　　白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向楼悠然请安后返回自己的寝宫梳妆打扮准备赴宴。途中路过莫白的住处，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进去看看他。
　　走到正殿正巧看见了莫白从房内走了出来，身旁的段宁还抱了一把琴。白璟走过去问道：“莫公子这是要抚琴么？”
　　“嗯。在下听闻二公主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不知今夜是否有幸听到二公主的琴音？”
　　“莫公子哪里的话。有道是知音难觅，能与公子切磋是白璟的荣幸。”没想到他竟然也有了解过自己，白璟心里不由高兴，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邀请自己与他同处呢！
　　听到不远处传来悠扬空灵的琴音，走在御花园里的冷无涯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处。决明子开口道：“不用找了，琴音是在前面的宫殿里传出来的。”
　　等到二人避开宫人的视线，悄悄来到内殿后，便看到了湖边的凉亭里莫白拥着白璟坐在一起的情景。两人贴得很近，白璟在莫白的怀里脸颊绯红，像极了开在春风里的那一朵桃花。莫白则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轻轻拨弦，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她呆呆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决明子嘴角一勾：“不过去打个招呼么？”
　　冷无涯抿了抿嘴唇，深呼一口气，满不在乎道：“人家温香软玉在怀，怕是不想被人打扰。要打招呼，你自己去吧！”说完就转身疾步离开了。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决明子明眸闪烁不定，看不出喜忧。
　　宫人前来告知寿宴开始了，便带着二人入席。此时宴上已聚集了大半宾客，各个都是穿着华丽，来的这些应该都是灵羽国的达官显贵。看到穿戴朴素却面容姣好的冷无涯，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冷无涯只当没有看见，面无表情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时，就看到了盛装出席的楼悠然，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的凤袍，额前点缀着红莲图案，头戴凤冠，凤尾上垂下的金色流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发髻上还插着色彩鲜艳的孔雀开屏钗，显得雍容华贵。妆容精致，丝毫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是身上更多了成熟妩媚的气质。紧随其后的是她的两个女儿。除了白璟，冷无涯第一次看见了她的姐姐白珺。姐姐的容貌倒不及妹妹那般出众，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只见白璟径直走下台阶坐在了莫白的身旁，她心里更似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冷无涯手托腮，一杯一杯地喝起了桌案上的清酒，悠然王后开口说着什么“众位卿家，今夜不醉不归。”冷无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然后是阶下的众人轮番敬酒，她全都置身于外，自斟自饮。决明子止住她倒酒的动作，提醒道：“你少喝点。”
　　“反正又不会醉。你就让我喝吧，我还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呢！”冷无涯挣开他的手，继续往杯中倒酒。对面的莫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知冷无涯拼命饮酒的缘故，只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冷无涯一抬头看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一瞬间就避开了，垂下眼眸将酒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