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22、千年沧桑

　　没想到奔波操劳了这么久，竟然一无所获。重华不在玉盒里，莫非是已经被人盗走了？还是说重华根本就没有在雪镜山庄出现过？这期间种种，相隔时间已有千年之久，冷无涯眉头紧皱，毫无思绪。
　　从暗室出来突然见到阳光的一刹那，冷无涯手上拿着的玉盒上面镶嵌的十八颗碧水玉瞬间连成一条线，白光一现，在空中出现了一副画面。画中一座宫殿，华丽宏伟，殿门上写着“玄思殿”三个字。再想细看之时，画面却凭空消失了。
　　莫非重华的下落和这座宫殿有关？冷无涯心想，既然玉盒上出现这样的画面，是不是在提示自己应该到这座玄思殿去找呢？转而问道面前的楚听雪和决明子：“这凡间可有一座宫殿叫做玄思殿？”
　　“有。”二人异口同声。
　　“真的有？”冷无涯瞪大眼睛吃惊说道。
　　决明子上前一步拿起冷无涯手中的玉盒仔细端详，看到盒上十八颗碧水玉的排列形状竟是子虚阵。看来天帝未雨绸缪，曾经给这个盒子施过仙法，若是重华被人从盒子里拿走，就可以通过盒子上的碧水玉探寻出重华的位置所在。
　　“若我所知无误，这玄思殿应该是蜀国的国祀。”听雪说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蜀国在沭河以北，距离此地路途十分遥远，他们要去蜀国，最捷径的路程便是先渡过沭河，从灵羽国的境内穿过，最后再去往蜀国的国都翌方城，那玄思殿就在皇城之中。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冷无涯心中欢喜，原本以为自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得到玉盒的提示，总算是又有了目标。虽然不能确定重华是否真的在那玄思殿中，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的。
　　临行前一夜，冷无涯去了后院找漫心和楚澜玩。自从漫心回到雪镜山庄以后，听雪的养子楚澜便一直由她照顾着，两人感情更是亲密无间。
　　湖心亭，两个男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刚刚煮好的老君眉，淡淡茶香，沁人心脾。
　　“明日一别，恐是诀别。”听雪怅然道，拿起一个小巧精致的茶盏，浅浅地倒了一杯。
　　“听雪，抱歉，我帮不了你。”且不说他原先是法力高深的药仙都未必能够医得了他的病，自己现在只不过是沦落凡间的谪仙，看他性命垂危，却也是无能为力。
　　“阿决不必自责，若是救得了，当初父亲便不会死了。漫心已经回来了，等我死后，澜儿也有人照顾，我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了。”听雪倏尔抬起头，看向对面神情悲戚的男子说道：“倒是你，阿决，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决明子苦涩地反问，“我在凡间九百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了她，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值得你爱，阿决。”
　　想起一千多年前在天界的往事，他不过是个自由散漫的药仙，整日与药相伴，去往六界各地寻遍种种珍稀药草。那时，他只觉作为一个上仙，日子闲适安然，不分昼夜，但却有着透骨的寂寞和孤独。后来遇见了醒辰和碧溪，他才觉得生命有了颜色，渐渐地懂得了时间流逝是什么样的感受，看到日月星辰的变换才知道自己内心被一点点地填满，不再是空虚的。只是，命中注定的劫谁也逃不过，他不能，醒辰和碧溪也不能。
　　历经轮回后，他本是可以重返天界继续做他的药仙。然而醒辰和碧溪都不在了，他还回去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做什么呢？
　　他留在凡间日日寻找那个与自己有着一世情缘的女子，每天都告诉自己再多留一日吧，也许就能找到她了。没想到，时光匆匆逝去，他这一留就是七百多年。时间久的连他自己都快要放弃了，但是他却始终不舍得离去。
　　上天是怜悯他的。好在，他终于遇见她了。虽然，她已不再是她。
　　第二日，告别了听雪和漫心，决明子和冷无涯再次回到了医心馆。一路上，他发现无涯沉默不语，心情十分不好。他亦知道她是为了听雪即将不久与人世而感到悲伤。
　　“无涯，凡人生老病死皆有命数，你在无间地狱不是应该早已习惯了这些吗？”
　　“虽是如此，但我一想到听雪那么好的人就要死了，心里总是觉得很难过。”
　　“好了，好了，你也算帮他了却了最后的心愿，我想听雪已经没有遗憾了。”决明子安慰着她，还伸出手去捏了捏冷无涯的鼻子。
　　冷阳见到冷无涯和决明子一起回来自是欣喜万分，但是听到了下面一个消息就又不开心了。
　　“晓阳，姐姐现在要去蜀国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也有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冷无涯已经打算明日一早就动身前往蜀国，尽快找到重华才是当务之急。
　　“啊！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冷阳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冷无涯。
　　决明子见状将八爪鱼一般的冷阳从冷无涯身上拉下来，醋意十足地说道：“你也不小了，这样抱住无涯不合适。要抱你就抱我吧！”
　　冷阳挣开他的束缚，对着他吐了吐舌头，不屑道：“我才不要抱你呢！”随后迅速地躲到了冷无涯的身后，生怕被决明子揪住一顿暴打。
　　旁边的春若和徐大夫都用手掩了面偷笑。这馆主竟也有这般可爱任性的一面，以前可是从来没见过呢！
　　冷无涯将冷阳拉到自己的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肩上，语气轻柔地说道“晓阳，以后你要乖乖听徐大夫和春若的话知道吗？如果有机会，姐姐一定会回来看你。”
　　冷阳虽不舍，但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冷无涯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向她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读书，用功跟徐大夫学医术。
　　夜晚露清风寒，冷无涯倚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烛火发愣，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决明子。
　　“阿决，你在凡间呆了这么久了，没想过要回去吗？”
　　“回去做什么？这里不是很好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决明子掀起衣袍坐到了她的前面，姿态潇洒。以前他留在凡间执意不归是因为厌恶了那无聊冷清的天界，不想再被那些仙规仙律束缚。现在遇见了她，自己更是不会回去了。
　　“有多少人渴望可以修仙得道，而你却放着好好的上仙不愿做。”冷无涯愤愤而言。
　　“我怕我走了你会想我啊！”
　　冷无涯白了他一眼：“你不自恋会死呀！其实，你不愿回去我还求之不得呢。重华既是因你而被盗，那你就该负起这个责任，阿决，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她凑到他的面前，用一种狡黠的目光打量着他，笑容带着些些阴险。
　　“那你想让我怎么负责？”决明子挑了挑眉，反问道。
　　冷姑娘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用手指着眼前一脸无辜状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找重华！”
　　“我要是不去呢？”
　　“你敢！”
　　看她面露凶光，语气中带着丝丝威胁的意味。决明子虽面不改色，心中却在偷乐。他本来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伴她左右。眼下冷姑娘既然有此要求，自己又岂能辜负她一番好意呢！
　　决明子离开以后，冷无涯打开了窗，纵身一跃脚踩在窗栏上飞到了屋顶上，躺下身来看着夜空，繁星点点，忽明忽暗。原来，天上的星星是这么的漂亮，那在天界是不是可以更近距离地看着这些星星呢？
　　墨黑的天空一点点泛白，晨光熹微时，决明子和冷无涯便凌云北上。她虽是拥有七百多年道行的千烟鬼，在九重地狱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无奈在凡间却不能尽数施展开来。蓬莱仙翁送她的承阳珠也只能保她在阳光下行走无碍，对她法力并无多大帮助。决明子成了谪仙之后，法力自是大不如从前。二人御风而行不过数百里就已是极限，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在云层中往下看时，此刻已是过了沭河很远，到了灵羽国的境内。
　　一番打听过后，才知道这灵羽国的国王在十多年前就驾鹤西去了，膝下又没有儿子，现在由他的王后楼悠然执掌国纲。那楼悠然十八岁时便当上了王后，貌若天仙，堪称绝代风华。她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叫白珺，一个叫白璟。
　　冷无涯和决明子此刻身处的地方就是灵羽国的国都悠然城，其实原来国都并非叫这个名字，而是死去的国王下诏改的。悠然城，明显就是用了王后的名字嘛，由此可见，这楼悠然曾经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吶！
　　二人行至城郊，看见城外一群人正骑着马声势浩大地往悠然城前行。城门口立即涌现大批士兵，整整齐齐地排成两队，一左一右地站在城门两旁。
　　冷无涯和决明子走到关口正欲进城时，突然面前的两行士兵快速地将手中的长戈往前一拦，其中一个级别较高的将领对他们大声呵斥：“大胆贱民，二公主马上就要进城了，还不快快滚到一边去！”
　　冷无涯不由心中一愣，这是什么搞法？还有，这个五大三粗的凡人竟然敢骂她是“贱民”？她冷无涯可不是吃素的，想上前和他理论一番，却被决明子拉到了一旁，劝说道;“无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和这些凡人计较？”
　　冷无涯气呼呼地退到了一边，双手抱在怀里，她身份高贵的千烟鬼，竟然要受这些凡人的气！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面前的士兵早就分分钟被她犀利的眼神杀死了。
　　决明子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觉得她的表情甚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