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21、重华再现

　　等漫宁再次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楚听雪。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是那么温暖有力。她欲起身，只觉浑身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般刺痛，玉山此去艰险重重，还好她活着回来了。
　　“火芝，你吃了么？
　　“傻瓜，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听雪心疼地抚摸她憔悴的面颊，语气满是疼惜。
　　漫宁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脸，轻声问道：“你和心儿的婚事......”
　　“我已向你父亲谢绝了这门亲事。”
　　“为何？”
　　“因为我早已心有所属，一生只会爱她一个。”楚听雪的目光渐渐化成一抹温柔。
　　漫宁知他心意，愧疚地说道：“只是心儿她......”
　　“若你不爱我，就不该让我看到你的善良和可爱，也不该让我知道你为了我不顾性命去采药，更不该让我遇见你。现在，一切都晚了。”楚听雪说完稍一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漫宁用手抵着他的胸膛，继续说道：“那心儿呢？心儿对你一往情深，她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
　　“宁儿，感激和爱是两码事。”
　　只此一句，再无他言。
　　听雪看着漫宁的目光渐渐变得炽热起来，双手托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漫宁心中一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回应着他的吻。
　　原来，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心是会沦陷的。
　　“无涯，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漫心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梨园，那里梨花开得正盛。月上中天，倾泻而下的月色照在她的身上更是清辉冷淡。
　　“但凡爱得深的人总是极易受害的，也许这样想，你就不会觉得自己傻了。”
　　漫心自顾自得继续说道：“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只知道他是需要人仰视的男子，然而他会对姐姐温柔对她笑，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与其说我深爱着他，不如说是因为嫉妒他与姐姐的爱所以才想方设法地想要得到他吧。”
　　冷无涯暗暗吐了吐舌头，这男女之间的爱恨纠葛她还是知之甚少。如果五年前漫心能有今日这般的清醒和冷静，他们至少还能幸福过。只是最让人悲伤无力的便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二字。
　　轻纱幔帐中，伊人憔悴，目光潋滟，叹一声情深苦海，终究是尘埃落定，年华逝去，红颜易老。漫心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明白了什么是真爱，代价却是姐姐的性命和听雪一生短暂的幸福。
　　楚听雪迎娶漫宁的那一天 ，漫心是带着真诚的祝福为她送嫁的。这是她欠他们的。
　　那一刻，姐姐犹如绽放在风中的红莲，真的好美。
　　躲在一旁的冷无涯也是看得如痴如醉，她可从来没有在听雪脸上看到过那么温暖开心的笑容呢，不由感叹道：
　　这世界上莫非有这几种人，长得丑的男子喜欢长得美的女子，长得丑的女子喜欢长得美的男子，长得美的男子喜欢长得美的女子，长得美的女子喜欢长得美的男子。前两种情况被大家所不齿，称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后两种情况则被称为天作之合。显然，漫宁和听雪属于后两种情况。
　　漫心的心结解开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虽再次历经大起大落，然而对于现实世界来说不过几个时辰的事。
　　宸九和储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坐在阵内运动，决明子则慵懒地靠在一旁的长椅上。突然蓝光一现，三人已经回来了。只是看见冷无涯和莫白紧紧相握的手，他脸色立马就变了。走上前去像个孩子一般任性地将两人的手分开，还美其名曰“男女授受不亲”。
　　冷无涯只暗暗骂他小肚鸡肠，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如此斤斤计较，实在是有失他作为上仙的风度。
　　站在一边的漫心看到此番情景，已是了然于心，知晓了其中因果，看向冷无涯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深意和羡慕。
　　漫心再来看听雪时，他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正要下床。
　　重逢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煽情，两人只是静静对视着。五年前，至今，一眼万年，说不上沧桑岁月，却已是物是人非。
　　听雪缓缓开了口：“跟我回去吧。”
　　漫雪居里，当漫心看到姐姐躺在水晶棺樽里，依旧容貌如初，原本一颗淡漠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她扑到棺樽上，大声地哭了起来，眼泪汹涌而出。她以为今生今世都看不到她了，此时见她安静地躺在水晶棺内，想起幕幕往事，终是自己对不起她。
　　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声，冷无涯也觉得鼻头酸酸，很想陪着她一起哭。决明子顺势将她拉近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
　　听雪已向楚天交代，等他死后，便将自己与漫宁合葬在一起。他已在尘世中孤孤单单地度过了五年，该是时候去陪她了，这样她也不至于太过寂寞害怕。
　　“听雪，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不恨我？是我害得你和姐姐阴阳两隔，你该恨我才是！”
　　“我想，宁儿肯定也不希望我恨你。”
　　妻子临死之前对他说的话他都记在心上，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她说：“听雪，不要怪她。”
　　她说：“听雪，好好照顾她。”
　　湖心亭里一抹白色身影仿佛遗世独立，只那一回眸的微笑，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了。
　　见她一路小跑了过来，莫白迅速地合拢了手中的一张小纸条收入袖中。再看看走到跟前的冷无涯，竟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汗涔涔的。
　　“跑这么快做什么。送走你的两位师哥了吗？”他拿出袖中的锦绢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
　　“嗯嗯，我怕你走了，刚刚听雪告诉我说你已向他辞行，你要走了吗？”
　　冷无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伸出手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道：“是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收到家中来信，此刻有事要去办了呢！”
　　“这样啊，那我送你。”冷无涯一脸惋惜。
　　一直将他送到了沭河边，那里正波光粼粼，夕阳西下，云霞蒸蔚。他着一袭青衫，恍如初见。
　　回到雪镜山庄后，冷无涯才懊悔不已，应该问清莫白住在郢城何处的，这样日后也好去找他。只是转念一想，问了又如何，自己不过是来凡间寻找重华，终究还是要回到无间地狱。
　　事情都办好了，冷无涯自是心情十分舒畅，连闻着风中的花香都是甜的。楚听雪也按照最初的约定将雪镜山庄的秘密告诉了她。
　　雪镜山庄，九州第一大庄，屹立江湖三四百年，历经无数风雨，到了听雪这一代更是愈发地显赫了。
　　七道铁门之后，是楚家最为机密的暗室所在。暗室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锦盒。而高台四周开凿出了一条宽宽的暗河，里面河水翻涌。
　　“这个暗室是我楚家禁地，素来只有历任庄主可以进入。而那高台之上的东西应该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冷无涯正要飞上高台之时，却被听雪拦下了，“无涯小心，这暗河里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融有剧毒，切记不要触碰。”
　　“嗯。”冷无涯说完便使用法术护体飞到了那高台之上。
　　伸手触碰竟然被反弹回来差点跌落暗河之中，冷无涯抬脚勾住了那石台边的铁链才所幸没有掉下去，看得下面两人心惊不已。
　　锦盒上原来有封印，冷无涯默念心诀左手食指和中指触于眉间再往锦盒上一指，金光一现，封印被打开了。急忙把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白玉做成的盒子。
　　决明子一眼就看出了那玉盒便是盛放重华的盒子，这么多年了，原来重华就在雪镜山庄。要不是这次紫宸大帝派冷无涯来寻找，他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了。重华是因他被盗，醒辰和碧溪也是因他被罚，他才是那个最可恨的人！
　　冷无涯足下一点，飞回两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玉盒 ，然而里面却空空如也！
　　雪镜山庄近十代以来兢兢业业守护的楚家至宝居然什么都没有，这个结局是听雪意料之外的。父亲临死前叮嘱过他，一定要全力守住暗室里的锦盒，决不能擅自打开。
　　“对不起，无涯，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听雪略带歉疚地说道。
　　“这也不是你的错。阿决，重华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啊？”说来惭愧，冷无涯虽被委命来到凡间寻找重华，但是却没有人告诉她重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重华是上古天神伏羲、祝融、女娲、共工和遂人五人合力炼化而成的玉石，一体七十二面，每面皆有天神记载的上古修仙之法，若能解开道道封印，获取修仙秘术，便可灵力大增，抵得过万年修行。”
　　“哇！这么厉害？”冷无涯惊叹道，要是自己拿到了重华，是不是也可以修炼成仙呢？
　　似是看出了冷无涯心中所想，决明子幽幽开口：“能够修炼重华的不过只有神、仙和妖三界，其他三界不在其列。”
　　好吧，说白了她就是不够资格。虽说六界众生平等，但是实际上谁都知道，神和仙乃六界最高一等，二等为人和鬼，三等则是妖和魔。神界的众神活得时间长得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主要他们皆不用历经轮回，所以不生不灭，名额自然也不会有空缺。
　　于是大家纷纷挤破头想修炼成仙，但是天界仙籍到底还是名额有限，如今修仙之路真是越来越难了，所以大家才不得已想些歪门邪道以便早日飞升成仙。既然做不了神仙，冷无涯默默立志，她一定要努力修炼，日后成为九重地狱最厉害的千烟鬼！
　　只是斜眼看看身边的男人，这六界之中还就有像他这样的奇葩，放着好好的天界上仙不做，留在凡间当了九百多年的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