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与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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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白肚，何府的地暖还烧得正热乎，整个何府就开始鸡飞狗跳。
“猴子！快把我昨天要来的盒子拿过来！”
一大清早何卫荣就整装待发，头发也全都梳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比平时更为俊逸，脚上的皮靴更是擦得发亮。直把他老娘高兴得，以为他要去约哪家的小姑娘，特地给他找了身西装让他穿。
“梅苑”的大门还关着，门外却站了不少戏迷，黄发垂髫皆有，都在议论着墨子梅要唱的戏。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馆开了，戏班的人开始验票请戏迷们进场。
何卫荣验了票就朝二楼老位置走去。
戏楼装修得很是喜庆，红色的柱形灯笼高高的挂实木楼梯上，墙上用油彩画着各式各样的人物，很是特别。
执掌锣鼓笙箫的老者揉了揉浑浊的眼睛，只等着角儿们准备好便可以敲锣开场。
只听锣鼓骤然响起，六位侍女随着扮相惊艳的虞姬款款而来。
戏迷们瞬间也不闹了，甚至有些已经送进嘴的瓜子仁也忘嚼碎吞咽。
最为精彩的部分终于来到，“霸王别姬”是最为精华，只见霸王和虞姬被逼到楚河汉界。
黑脸的霸王妃子见虞姬准备拔剑自刎忙阻止道：“你，你，你，不可寻此短见啊！”
虞姬惊呼一声：“大王啊！”转音又唱道：“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霸王留情：“哇呀呀！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
虞姬欲夺其腰间宝剑，项羽转身避开。
项羽怒道：“不可寻此短见！”
虞姬再索宝剑，项羽再次避开。
项羽：“妃子你，不可寻此短见！”
虞姬第三次索要宝剑，项羽又复避开。
项羽揪心按住虞姬欲夺宝剑的手：“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
虞姬心一横指向帐门处，道：“汉兵，他，他，他，他杀进来了！”
此刻的楚霸王又怎么会知道虞姬正在骗他，不知有假的他，转身看去看帐门：“待孤看来……”
待他方一回头，虞姬咬紧牙关立即抽出他腰间宝剑……未几，项羽见帐外无人才意识到受骗，忽一低头，惊见腰间抽空的剑鞘。
项羽猛回头向虞姬，惊呼：“啊！这――”
可惜话未出口，项羽眼睁睁的看见虞姬自刎于前，顿足不已。
场下的有些戏迷眼里噙着泪水，何卫荣更是舍不得离开眼，甚至连喝茶的功夫都不敢耽搁，怕茶杯挡了视线，虞姬就活了。
这种浑然天成的凄美，何卫荣有些心疼墨子梅，能把虞姬唱得活灵活现，唱得这么出神入化，将《霸王别姬》唱得那么凄美无比，作为唱戏的人，一定也有着心酸凄惨的过去。
现在千呼万唤又如何？正真懂他的，心疼他的是自己。
虞姬拔剑自刎后，何卫荣离场了。
当墨子梅推开门时，就看见何卫荣倒了一杯茶等着自己，墨子梅有些别扭的在何卫荣的注视下清干净了脸，换了外衫，颇为掩饰的呡了口茶，茶水温度刚刚好，不烫口，也不过凉显涩。入口喉管处还有清凉之感。
“银丹草？但是这个季节又怎么可能有？”墨子梅放下茶杯，唇齿留香，而且唱戏之后喉咙的干涩之感一挥而去。
“嗯……如果你说的银丹草是薄荷，那就对了。”何卫荣又若有所思道：“子梅的舌头灵巧，薄荷煮水喝了可以润喉健脾，所以带了些来。”又将一个装满银丹草的木盒递给他。
墨子梅接过木盒心里一暖，这份礼物的确不贵，但贵在用心，何卫荣知道自己唱戏对咽喉伤害大，所以才会给自己带银丹草，北平这个天儿可没有银丹草，对方必定是托人从南方带来的，这可比那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在自己身上砸钱更合他心。
墨子梅放平了语气：“所以，你今天也是翻墙进来的？”
何卫荣尴尬的看向墨子梅身后的窗户，见他问起罪来，只好老实道：“你的小厮不把我放进来，我也不好出手动你的人，只好翻窗了。”
墨子梅沉声道：“你若动手了，我就把你丢出去。”
“是是是，我发誓，我绝对不动你的人。”何卫荣那拼命点头的劲活脱脱像小鸡啄米。
墨子梅嗤笑了一声，何卫荣当真是蛮对他口味的，总是能不经意间把自己逗笑，好玩极了。
“可习过棋技？”墨子梅也没等何卫荣回答就自顾自的坐到一旁的棋桌上。
意思很明显，也不管何卫荣会不会下棋，反正我现在坐这了，你就过来陪我下。
“卫荣不才，学过一些，根本不精。”何卫荣到是明了了墨子梅的意，坐在了一旁。
墨子梅捡好了棋子，拈起袖子，道：“先陪我下盘。”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相处机会何卫荣可不会放过，自说棋艺不精，也不推辞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居中之位。
棋子入手既温，黑子是用上好的天山黑玉所制，既沉蕴又璀璨，像极了某人的瞳孔。棋子在红木棋盘到像空中的星盘，甚是精美，棋子光滑无划痕，抛光又好，可见，墨子梅是爱棋之人，常常保养棋子。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何卫荣就甘拜下风，出声钦佩道：“子梅棋艺精湛，卫荣输了。”
墨子梅听了何卫荣的赞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拾起棋盘上一枚放错了位置的黑子道：“你在海外，也不常下棋，无需认输，若是你愿意，我有空之时，你来找我，我教你。”下一刻，将棋子放在旁边的棋格上，何卫荣一看，果然是妙，自己先前的确没想到。
何卫荣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眼睛一亮，咧嘴道：“愿意的，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墨子梅点头，端起茶杯欲喝水，便见茶杯已见底，提起茶壶，又发现茶壶也枯了，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加点水就来。”
在墨子梅出房间的一瞬间，何卫荣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与前些下棋之时人畜无害的表情天壤之别。
嘿嘿，有只兔子注定是要被狍子吃的。
墨子梅回来时，茶杯里已经换上了新鲜的薄荷，以及一小瓣黑褐色的罗汉果，他自是晓得是谁做的，为了不显矫情，也不吭声，全当作没看见。
二人又开始新的一盘棋，何卫荣醉翁之意不在酒，每下一颗子就盯着墨子梅那张秀色可餐的脸。
墨子梅本来是想当作没看见那个视线，这可让何卫荣更加“肆无忌惮”，直到墨子梅觉得自己脸开始发烫了，才尴尬的咳了两声：“下棋要专心。”
何卫荣扎巴了扎巴嘴道：“子梅，我饿了~”
墨子梅又岂不会知道这狍子在打什么歪主意，但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顺着他的话。
“那你想如何？”
何卫荣拾起一枚棋子，抱怨道：“子梅上次说要请我吃饭，结果子梅都没付账就走了，害得身无分文的我被那掌柜留下来刷盘子……”
“停停停！你刷盘子？我觉得你跑路的可能性更大。”墨子梅急忙打断何卫荣，他怕继续放任何卫荣说下去，自己到后面肯定成千古罪人了。
何卫荣笑着并没反驳。
墨子梅瞅着何卫荣的笑脸，无奈道：“说吧，你想怎样。”
“我想尝尝子梅的手艺。”
看何卫荣都没经过思考就提出的要求，墨子梅突然觉得自己又中了这只狍子的“奸计”……这可怎么行！自己说什么也要赢一局！
“做一顿饭而已，好说，走吧。”墨子梅笑眯眯的答应了，何卫荣见墨子梅这么快答应了都愣了两秒，他都准备好继续无赖让墨子梅答应了。
为什么突然觉得有诈呢……
梅府是个标准的四合院，虽然面积不小，但其实真正的房间面积并不大。
何卫荣本以为以墨子梅对棋盘的奢华程度，其府邸不说黄金为壁，宝石为瓦，红玉为阶；但至少也应该梨木为器，古董遍地吧。但实为没料到，梅府的陈设极其简单。
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坐阵，除了正厅有一块镶金的匾额以及几副名贵的国画、书法之作装饰外，其他的厅房几乎毫无多余之饰，而家具更不是什么梨花木、红木，只是普普通通的实木制成，不过上面雕刻的花纹倒是极其精细。
冬铃一听见墨子梅的声音，就从房里快步蹿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
冬梅一下子扑在墨子梅身上，又斜眼发现还有一个陌生男子也在，先是一愣，这是墨子梅第一次带外人回家，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脸上的火烧云冒了出来。
这人生得如此俊俏莫不是那送月饼的牛犊君？
“哥……这是不是何……”
“嗯。”
“他怎么来……”
“他没处可去，来家里吃饭。”
何卫荣听了墨子梅的解释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垂下头琢磨琢磨自己的穿着，自己像是吃不起饭的人吗？
墨子梅瞪了他一眼，叫冬梅招呼何卫荣，自己去了厨房备菜。
见自己哥哥去了厨房，冬铃有些扭扭捏捏的为何卫荣加了茶水。
茶壶是荸荠形的扁圆的款式，黑中微微透着紫，眼尖的何卫荣自然是知道这个看似低调的紫砂茶壶其实价格不菲。
对冬铃道了谢，见冬铃有话对自己说，便主动问道：“有事吗？”
“那个，何少爷，你来我家是为了什么？”
何卫荣“嘿嘿”笑了两声，“你叫冬铃吧，不必客气，就叫我哥哥也是可以的，少爷少爷的，太见外了。”反正早晚也是一家人。
冬铃懵懵的点了点头叫了声“卫荣哥哥”。
“你哥刚才也说了啊，我没处可去，所以来你家骗顿伙食。”何卫荣哭笑不得的自嘲道。
冬铃一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的表情，不爽的说：“我哥这样说也就算了，你这个理由可不行。”
见冬铃虽年纪不大，但却古灵精怪，便玩笑道：“我靠脸混饭吃啊。”
“卫荣哥哥，你――”冬铃红着脸硬生生的将“不要脸”这三个字吞回腹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与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