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个水吧去穿越》素絮浮欢

35、月缺难圆

　　“你醒了啊。”薛泠玉懵懂地张开眼时耳边传来的就是令人心安的声音，“你再多睡一会儿就到地球了。”
　　凌抱着她快速地移动着，速度之快以至于身边的景物都是一片模糊。
　　“凌？”
　　薛泠玉清楚地看到近在咫尺的凌脸上掠过一丝疏远的表情。
　　“嗯？”
　　“我回去真的好吗？那里应该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薛泠玉，我没办法和她共生但……我也做不到装作事不关己。”
　　“这你就多虑了，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的地球上确实没有你的存在。”
　　“……那，那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不该存在啊……”
　　“你的出现确实违背常理，不过这不也是好事吗？说不定你父母还能认你做个干女儿什么的。”
　　“……那你呢？”
　　“我？”
　　“亚森说‘泠’还认我做主人，你不该还需要我吗？”
　　“……”
　　“嗯？难道，难道这一次染夕姑娘得救了？可是如此‘泠’怎么还会……”
　　“没有。”
　　“什么？”
　　“没能救得了她。”
　　“哦……那，那我们可以不断尝试啊，‘泠’可以带我们回去很多次的，总有一次会成功的。”
　　“那也不会是你。”
　　“哈？”
　　“我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来做，事情会过于复杂的。”
　　“……”
　　怀抱里的薛泠玉没有回应，过了好长时间凌才意识到她正在非常安静的哭泣，不仅嘴上没有声音，心里也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你干嘛还来救我？干嘛还要带我回来？让我，让我死在那里不就好了吗？反正，到哪都是多余的……”
　　泪水决堤般地涌出她的眼眶，放大着她前所未有的绝望。

　　凌沉默着任由泠玉哭到累得睡着，现在地球上唯一能让她有立足之地的地方，估计只有阿诺和德古拉的地盘了。
　　“因为我们在时间错乱前见过她所以才能记得住她？而在之后的时光里她都是不该存在的？”德古拉吩咐好管家好生照料泠玉，回过头试图消化着凌的表述。
　　“别问我，我对时间那东西一向搞不懂。”凌有些气恼地坐在客厅里大口大口地灌着红酒，苦涩的味道从唇齿一直流到心底，凉凉的。
　　“小诺你呢？当初作为祭司你可比任何人都熟悉圣族和他们掌控的时间啊。”
　　阿诺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拦下凌自暴自弃的行为：“你是说你的那段不该有的记忆和泠玉一样幸存了下来？”
　　“不，只是突然记了起来，就像是我本来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忘记了一样。”
　　“那个法族确信泠玉还是时空机器的主人而你却说那东西早就坏了？”
　　“自从染夕故去后它就一直那样，前后门都在现在这个世界。”
　　“……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不是一个世界，只是一个是泠玉应该在的世界，另一个是她不存在的世界，只是差别太小了所以……”
　　“……！”凌瞪圆了眼睛望着阿诺，“不，不会吧，也就说门里门外有两个我？不，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店里的前后门都是可以打开的，所以……”
　　“所以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不过还有一个稍微令人宽慰的设想……”阿诺叹了口气也给自己斟满一杯红酒，“我虽然了解一些圣族但这不意味着我理解那个法族做了什么。或许时光从那一刻就开始出了差错，薛泠玉被保留的同时从这个世界也被消除了，所以说或许，或许过去的事情在那里被割断了……”
　　“诺，说结论吧，我和凌都不想探讨时间这东西。”
　　“好吧好吧，总而言之我猜测以我和德古拉见到你们的那一刻为止，泠玉就再也回不到更早的过去，因为那些时间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所以？”另外两个人还是一头雾水。
　　“所以你们说的或许是对的。我和小德之所以还记得泠玉不是因为她还会穿越过去改变我们，而是不管她回不回去都是这样了。”
　　“什么？”德古拉还是有些疑惑不解，倒是凌若有所悟，他淡淡地品了一口佳酿。
　　“也就是说她可以退出我的计划而不改变任何事。”
　　“是的。”
　　“所以说如果她真的不想参与了你们也不会总担心再次分离？”
　　“……是的。”阿诺毫不回避这些问题，“她可以另选任何一条路走。”
　　“这算是好消息吗？”德古拉看着凌起身，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应该是，但我觉得他俩会搞砸……”阿诺撇了撇嘴心疼地抱起被凌喝空的酒瓶一脸嫌弃。
　　凌静悄悄地站在薛泠玉的床头，四下无人只有她熟稔的呼吸声。
　　事情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自己就可以和她把一切都摊牌，另寻他人完成回去救染夕的计划，而自己和她终于可以宁静地相守年华了。
　　命运终究还是眷顾自己的，好歹还留下一个较为圆满的选择。
　　窗外月华如水，星辰散落。

　　泠玉寄养在德古拉这休养，凌还在照旧忙着自己的计划偶尔才能来看望。阿诺和德古拉关于薛泠玉的记忆虽然古老但还是敏锐地察觉自从醒来之后泠玉的性格就有些变化。
　　怎么说呢？一个锋芒毕露敢爱敢恨的人忽然变得像绵羊一样温顺，每天就坐在花园或沙滩上发呆，好像什么东西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德古拉为此把店里那些水吧里的设施和材料全都搬到了泠玉暂住的房间，虽然她偶尔也会泡上一两杯但不知为什么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喂，你不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不要紧吧？她和凌没有谈妥吗？”德古拉又一次看见她有些痴痴傻傻地坐在沙滩上任凭涨潮的海浪一点点淹没自己。
　　“再给她点时间让她想清楚就好了。”
　　阿诺皱着眉头从躺椅上起身去将她从齐腰的海水中扶起。
　　爱情很美好，但薛泠玉可不想自己这一生往后的所有存在意义都是为了和凌长相厮守，借助他的垂怜在这世上有一个不该存在的立锥之地。
　　“泠玉？”扶起她越来越轻盈的身体时阿诺也忍不住轻唤了一句她的名字。
　　“嗯？”
　　空洞的褐色玻璃转向自己，撞见的是太过耀眼的金色光芒。
　　“不要走我，你知道的，那条错路。”
　　泠玉茫然地垂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已经生锈了的大脑里回忆阿诺所说的那条错误的路是什么。
　　听见阿诺一声叹息，自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凌说了自己也相信那样非人的生活足以将人逼迫到神智崩溃的边缘，但是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在这睡了一觉就忽然承受不住地分崩离析了呢？
　　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而且凌那家伙其实还不能完全接受上一个记忆携带的感情吧？居然那么一意孤行雪上加霜地和她挑白了一切，让这家伙脑袋里除了自己一无是处以外就没想过什么其他的东西。
　　“笨蛋，不要想去死啊。”阿诺偷偷回头看着那个眼光直直缠着自己的男人。
　　死亡可以解脱一切，但也令一切无可挽回。

　　凌不是不知道薛泠玉的情绪为何如此失落，但是他也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不喜欢这最圆满的结局。不需要再以身涉险，不需要再远赴他乡，只需要这样平平静静地享受最平凡的生活，生活里或许会缺失了很多，但也留住了很多，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不乐意接受呢？
　　如果说真的让人不放心的就该是那个对“泠”垂涎三尺的亚森，以他们的法术估计来一趟地球不容易，所以一旦掠走了泠玉就算不惜扭曲时光都要留住她。现在不足以成患但不意味着未来有一天灾难不会从天而降。
　　所以所以，让泠玉交出‘泠’是势在必行。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夜已经深了，孤岛上的别墅被清辉所包裹，泠玉却还是不肯入眠。
　　她有些怕。
　　从前经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凌都会笃定地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样就对了，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猜，谁知道猜测和现实相隔多远。
　　如果自己闭上眼，下一秒会不会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自己不会读心但也不傻，不管是否认还是坦白，天花乱坠之中她分得清站在眼前的凌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凌，这个凌对自己有责任，但没有真正的爱意。
　　是的，她那么爱他，怎么会看不清他的心？
　　那自己现在到底有什么存在意义呢？
　　从前自己总是遐想，遐想自己能退回到平凡生活的壳里去，但现在呢？自己还能退到哪里？哪里还能接受自己？
　　拖累一个自己深爱的人陪自己敷衍地演完剩下光阴的戏好像对谁都太残忍。
　　如果，如果自己还能对他真正有意义，哪怕是那种沦为工具一样的意义，如今看来也是幸福的。
　　我想和你之间，有更为可靠的牵绊啊。
　　爱上我或利用我。
　　请真正渴求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