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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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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玉依旧牵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那些温柔的光像是轻盈的精灵徐徐落在她的发梢,看上去像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了好几圈,现在自己说什么也不合适,还是等拜托完阿诺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
凌听得字字真切,内心泛起一种不知是欣慰还是酸苦的味道,他轻轻拉着自己的衣衫劝泠玉快些走。
看见祭坛时自己就畅想过同等面积下建造出的神殿该是如何宏伟高大。那些浮游着的光点流淌成一弯轻盈的小溪,引领着两个人在漆黑的神殿中穿行。
泠玉忍不住四下张望,昏暗的光芒下自己只能隐约分辨出自己路过的是一尊尊雕像还是一幅幅壁画,至于再细节的部分则是若隐若现,撩人心弦。
对了,德古拉是说这里在现代时已经沉入海底了吧,那自己所见也算是失落的文明咯?这片土地上生活过什么样的人,崇拜过什么样的信仰,只有在这一刻还是鲜活温暖的,之后再如何去修复如何幻想,终究是无法这样触碰到了。
走道上回荡着泠玉和凌孤单而和谐的脚步声,凌心里忽然无聊着随手比划了一下,那些光点居然就此汇聚成一个圈状,随后又随着凌的手势恢复成流淌着的光束。
原来如此。
自己从未见过神族和人族的后代,没想到阿诺这个人体内的神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稀薄。
终于走到最宏大的宫殿之内,那些光流四下散开缓缓融入到周围的墙壁中去,照亮了整座神堂。
这下薛泠玉终于能一睹芳容了。
神殿最中央原来是这样一个空旷而肃穆的地方。
自己和凌正对着的是一座高大的人物端坐像,大殿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座稍小一点的神像,一卧一立,再回过头看自己进来时穿过的门,上面果然凌空雕刻着一座翩然欲飞的人物。
这四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人,但是怎么看又都有一些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东方人的审美实在不适合此地的文明。
围绕着这四个神像,墙面上的壁画明显成辐射状铺开,人物全都惟妙惟肖,神形兼备。只可惜自己对于壁画的理解能力实在是为负数,除了能感叹一下工匠们的虔诚和技艺,自己到底还是什么也没看明白。
凌四下看了一圈,拉着有些出神的泠玉往大殿左侧的拐角走去:“走吧,我们去见他们。”
泠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凌在光洁平滑的墙壁上随手那么一摸,那墙便缓缓变得透明,而自己要见的三个人正笑嘻嘻地坐在里面等着他们。
“不愧是神族呢,那些隐喻根本不需要解释便能找到这呢。”阿诺坐在内厅的正中央,脸上有一种报复得逞的舒逸,“我还想着你会不会同那些不请自来的人一样在那里无头苍蝇般的乱逛呢。”
凌淡淡扫了一眼不说话,阿诺也眨了眨眼睛换了个姿势。
“够了够了,不是说好了不再打哑谜吗?”泠玉看着他两个眉来眼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哎呀呀,你总是这样急躁呢。”年长的德古拉起身将泠玉迎至桌边坐下。
“就是就是!”少年德古拉也在桌子的另一边连声附和,他欠身将桌子中央早已准备好的点心往泠玉面前推了推,让她尽管吃喝不必见外。
“得得得,你俩现在是都护着一个人,我哪能说得过你们。”泠玉看出来这另个人现在是对阿诺唯命是从,根本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也只好自我宽慰似的享受了起来。
凌瞥了眼吃得正香的泠玉开口问道:“这怎么会供奉圣族的人?”
阿诺盯着凌的眼睛只笑不言:“算了算了,成全你的殷勤吧。为什么会供奉圣族的人?不然呢,你以为我对神族的人俯首称臣吗?”
“不可能,我从未听说有人族知晓并供奉圣族。”凌面若冰霜。
“虽然不太礼貌,你这时候也不过百岁吧,生长于同类的世界里,对人族和圣族又有什么真切的了解。”
“我当然了解!”
“就凭一个圣族的人你就敢说自己了解?”阿诺乖巧地往少年德古拉身边凑了凑,后者则欢喜地切了一小块吃食温柔地送到他嘴里。
“你?!”
“那个叫染夕的人?”
“什么……!”
“别激动啊,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你的心事而已。”
“切……”
“我父亲自幼便已经侍奉在这神殿里,后来不知何种机缘竟和神族之人相遇并有了我。从小我就是听闻圣族的故事长大的,你说人类不知晓圣族的存在,那又如何会为他们建造如此宏大的供奉之处?”
“我不信你们供奉的四位圣族之长都被你们所知晓。”
“这个啊我也不信,毕竟人族是最后一代圣族时期才出现的新种族嘛。”
“呼……”
“你其实并没有说对。我之所以最后会精神崩溃并不是嫌恶自己由神族后裔堕落为魔鬼的奴仆,而只是……觉得对不住他。”阿诺的眼神飘到少年德古拉的身上,轻柔而破碎。
“我在遇见他之前已经活了好几千年了,去过很多地方,换过很多身份,但他是第一个让我不想放手,必须要得到的东西。他包容了我的全部,所以他也是我的全部。我想过我们之间的很多种结局,最后莫过于他先亡而我空留。我一直都在勉励自己要面对这个注定残缺的结局,直到……直到他瞒着我投靠了地狱的恶魔,只为求得和我一样绵长的寿命……你呢,你想过和她之间的结局吗?”
泠玉听得出来阿诺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是剖开心底最疼痛的伤在说着过来人的实话,她放下刀叉看了看凌。他一脸茫然就像是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残忍,而自己却是早就做出了回答,自私的回答。
你说心口上的一道伤究竟要多少光阴来治愈?
没有人知道。
但是无论如何神能享用的时间总是比人要多得多,所以我这辈子短短几十年不想都耗在和你的相遇中,我想要认真而轰轰烈烈地爱一场。人在你们眼中就像是烟花过眼一样短暂的存在,而我贪欢,想在你眼中刻下最美的花朵。
如果有人会受伤,那不是早已经死去冰冷的我,只会是你。
听起来到底是有些残忍。
但是总有一天,等再久也没关系,你终究会走出我的这段过往,之后还有更多的光阴与故事在等着你。
而我,只有太短暂的年华。
朝生暮死。
除了爱你我别无选择。
“我跟着小德一起投靠了黑暗,因为我不希望因为神的血统和吸血鬼如此悬殊而在和他有罅隙,我也希望在这段黑暗中能够牵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下去,总好过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徘徊。但是……我错了……无论我再怎么自我安慰,我终究还是把当年让我一见倾心的那个浑身有着耀眼光芒的人变成了只能栖息于黑暗的可怜虫……你明白的吧?爱一个人是多么小心翼翼想为ta阻挡住所有的伤害和痛苦,最后却发现他痛苦的根源是自己,也是自己亲手在他心上留下疤痕。你知道吗,就这样扼杀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才是最痛苦的啊。”
我们总是伤最爱自己的人最深,也是伤自己最爱的人最深。
到头来谁会不崩溃于自己罪不可赦的过往中。
明明说好要认真努力去保护的人。
原来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
“所以这一次我和小德说好了,难得能有第二次机会,我们一定不能爱得太有负罪感,要自在的享受着能在一起的时光。”泫然欲泣的阿诺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少年德古拉一眼,两个人淡淡地相视一笑。
总之把话都说开了,以后的路上谁也不能瞒着谁独自去承受。
因为我们如此相爱,所以才更应该一起欢笑一起苦恼,一起一起走过尘世的纷扰。
“所以……”阿诺认真地看着薛泠玉和凌,“你们也有第二次机会了,真的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
“还有,那个染夕。如果我像当年一样能找到她,就说明那时候她还活着吧?如果能救得了她,不,你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救她吗?那你和泠玉小姐可就根本没机会能认识咯。说什么不会改掉,最后达成目的还不是都要忘记。你想过这一点吗?”
凌眼眸冷若冰霜,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