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膳人家》莫良眸子

2、练摊

　　程璃其实还是有点存款的，自从被骗了三万块钱以后，他就把钱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要了，之后不管是同学朋友还是同事结婚、买车、搬家、生小孩儿、家里死人、过生日、买了新车，猪生了崽子，保养了条狗这些请客吃酒他一律不去，也不送礼，有人问他就说他爹得了癌症一直在医院，他下了班或者周末都必须去照料，护工要休息。程璃甚至都觉得这种谎言不是诅咒，而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可惜看不遂人愿，程易安就是那种祸害遗千年的体质，棒棒达。好在别人也都同情他，请过几次之后就不请了。程璃因此能在禹城这种恨不得连家里的宠物死了都恨不得要请客的风俗习惯下又存了两万块钱，也是极其的不易。
　　于是程璃过上了每日翻看招聘APP的日子，这种地方是没有网线的，程璃盗用了菜市场旁边一家网吧的Wi-Fi，信号还算不错。投出去了好几份简历，也没个回复，偶尔打个电话进来，一听就是保险公司招销售的，程璃自问没有那个推销的本事，也没有亲戚朋友供他忽悠，直接就拒绝了。
　　找不到工作，程璃又想起摆地摊来了，可是现在卖手机壳贴膜的风潮已经过去了，加上现在天气冷，晚上人们也懒得出来走动，这个生意并不好做。程璃也没个手艺，要是厨艺还过得去啊话还能支个灶，弄个煤气罐去街上卖点儿炒粉炒饭什么的。后来程璃想到了自己可以去卖烤面筋啊，现在很流行的两块钱一串，还有其他的品种也可以卖，一个人就能忙活得过来。在网上查了个供货商的地址过去一看，还挺热闹，有人介绍产品，都是一条龙服务，机器材料卖给你不止还包教包会。程璃付了烧烤架的钱后又交了一笔货款，算是保证金，就开始培训了。其实一天程璃就学会了，不过为了保险，第二天又去了一趟，还淘换了个二手的冰柜，进了货回去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花了四千多块。
　　摆摊地方程璃就选在菜市场旁边的路口，附近有一个小学，这里又是居民区，地方还算不错。旁边还有一家卖夜啤酒的，大排档那种，程璃就摆在他们旁边。
　　像这种面筋批发价两毛五一串，算上调料、油及其他费用，一串成本也不会超过五毛，卖两块钱一串看似便宜，利润却不小。还有那些豆腐、土豆、莴笋什么的，几毛钱一斤的土豆可以串好多串，一块钱一串利润也是妥妥的，反而那些鸡排猪排什么的肉类，因为进价问题，说起来利润比还不如面筋和素菜。而且那些东西看上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程璃进得也不多。为了保证不积压食材，程璃都是早上去进货，下午准备一下四点的样子出摊，这样可以赶上学校的学生放学，做点儿学生的生意。
　　说起来小孩子还是真爱吃这种东西，原本这个路口没有卖面筋的，学校门口那边也不许摆摊。这些学生放学了走过来就三三两两的过来一人买一串，程璃动了个脑筋搞促销，五块钱三串，很多家长接了孩子过来孩子吵着要吃买两串的索性也多花一块钱买足三串，自己也吃一串。头一天下来，程璃进的面筋卖剩下一些，土豆、藕片、莴笋这些蔬菜倒是卖完了卖完了，反而肉类还积压不少。感受着鼓鼓的腰包，程璃推着三轮车回了出租屋。
　　忙活到晚上九点多，虽然是在炉子边站着，可是双脚还是冷得不行，再加上晚饭也就是吃了两串面筋垫了下，现在的程璃是又饿又冷。打开电磁炉烧了水，煮了一碗面，一边烫脚一边吃着晚饭。看着四壁空空如也的房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程璃算是吸取了教训，午饭就吃得比较早，出摊之前还把晚饭也给提前吃了，这样到时候不至于饿着等了。说起来程璃在烤串上可能还真是有一点儿天赋，今天又来了回头客，有家长说说他烤的面筋味道不错，看他用的油也是好的，不像其他烧烤摊上的油黑黢黢的不知道是什么油。而且今天程璃去菜市买莴笋叶和藕的时候，还顺带买了一点儿排骨，回来宰了在百度上查了一下如何抹调料，串上青椒洋葱，批发商哪里给的那个叫什么骨肉相连的排骨，的确看了连自己都吃不下，又怎么好拿来卖。有顾客挑串的时候都会把肉拿起来闻一闻，觉得排骨还新鲜，就来一串，程璃卖的也不贵，只要能保证有利润就好。到最后，最先卖完的居然还是他自己串的这个排骨，主要是有一个也是在棚户区那边的工人先是一样买了五六串回去跟和工友一起喝酒，结果吃了排骨觉得味道好，回来把剩下的排骨都给包圆了，程璃还给他打了个折扣，少收了他三块钱。
　　这生意做了一周，程璃开始算账了，虽然以往每天都会点一下钱。不过做餐饮这一行，一般都是5到7天总一次涨。程璃一天大概能卖两三百块的样子，好的时候能卖到四百多，说起来生意还算可以。当初从银行取的五千块钱，一开始置办家伙什花去了四千四，余下六百用来进货，现在手上有两千二百块，还有一些零票。说起来用不了一个月，前期的投入就能挣回来，还能挣到一些钱，这些小本生意还真能做。有了之前排骨的良好效应，程璃开始自己又想着添了一些品种，每次拿货的时候，也就是面筋和臭豆腐拿得多一些，其他的基本都只是意思意思拿点儿，他自己做了五花肉，排骨，还有鹌鹑蛋来卖。
　　这天程璃出摊的时候，就看到原本卖夜啤酒的那块地方蹲着一个人，看样子像是流浪汉，衣服脏兮兮的，这大冬天的，要蹲也去银行的自动取款厅里顿那，怎么也比在这里吹冷风强。程璃看了那人一眼，脸上到不是太脏，还能看得见五官，估计是个新手，怪不得地方都不会找。那片地方地上全是油，一看就是人家做生意的，等会儿夜啤酒的老板来摆摊了，少不得要教训他几句。程璃也就是看看，并不多言，搭起摊子就开始烤面筋了，这个事先烤好了，等有人买的时候热一下，撒上辣椒面自然就行，不耽误时间。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夜啤酒那家人来了，老板娘看到一个流浪汉蹲在自己摆摊的地方，张嘴就骂，他们摊子大，人也多，有两个年轻小伙子上去就要踹流浪汉，那流浪汉被人踹了一脚，瞪了那两个小伙子一眼，两个小伙子仿佛是吓着了，不再动手动脚，不过嘴上骂人也没有停。流浪汉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挪到程璃身后又继续坐下。夜啤酒那家人看流浪汉没有占他们地方了，也就不说什么忙着摆摊去了。
　　程璃这边后面冷不丁的坐了个流浪汉，偶尔一回头，发现那个流浪汉居然没有睡觉，而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这个方向，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就是个傻的。后背背人盯着始终感觉不舒服，再加上待会儿学生放学了，看到有个流浪汉在这儿恐怕会影响自己生意，程璃想了想，烤了几串面筋和土豆片过去递给流浪汉：“吃吧，吃了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呆着，这里四面透风，冷。”
　　流浪汉抬头看着程璃，好一会儿才把烤串接过去，程璃被那双眼睛看得发慌，心想这家伙怕是真的有病，等流浪汉接过烤串，就赶紧回自己摊位了。程璃转身的时候仿佛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谢谢，听起来倒是挺标准的普通话，感情还是个外地流浪汉。
　　练摊这种事，开始觉得累，一天站下来脚又酸又麻，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加上程璃回去都有用盐水泡脚，算是缓和了许多。一个摊子他一个人忙活，让顾客直接把钱丢纸盒子里，要找零的如果不是大票，也让他们自己拿。
　　到晚上收摊的时候，程璃才发现那个流浪汉居然还在那里，看着摊位上还有几串没有卖完的土豆片，就烤好了又给他拿过去：“不是给你说找个暖和的地方吗，这个天晚上呆这里冷死你呀。”
　　“没地方去！”流浪汉倒是不客气，接过去就开吃，程璃看他一天没喝水，嘴巴都发干了，就在旁边卖夜啤酒的摊子要了个一次性杯子，把自己保温杯里的开水给他倒了一杯有些生气道：“你当个乞丐都不会当，看看人家那些乞丐住哪儿，跟着去不就好了么。地铁口，隧道这些地方，都比在这儿好吧。”
　　“我不是乞丐！”男子听程璃这么叫他，东西也不吃了，反而还有些生气的说道。
　　“随便你吧。”程璃觉得这可能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虽然他喜欢听故事，如果对方的故事比自己惨，他还能舒缓一下内心的忧郁，不过这段时间太累了，他没有这个功夫，说着转身就推着自己的烧烤车回去了。
　　回到屋子程璃把烧烤车锁在门口，前段时间他还会把车子推进屋里，现在也不费这个劲了，其他东西搬进去，车子就锁在外面。煮了一碗在菜市场买的包好的馄饨吃了，洗完脚出门倒洗脚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流浪汉居然就蹲在他家门口，把程璃吓了一跳，差点儿就把洗脚水倒他身上去了。
　　“你怎么在这儿，不会是跟着我吧？”程璃看着男子，心想这家伙不是想偷钱吧，还是偷车，要不然晚上还是把车子推进去算了。
　　“我不是乞丐！”那人开口说道。
　　“你这人真是，不是就不是，也没必要跑我家来说吧。”程璃觉得好气又好笑，却看那男子一脸认真的仿佛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仔细一看发现这人年纪估计还不大，虽然胡子拉碴的，一双眼睛倒是长得不错，就是看人的眼神有点慎得慌，于是开口道：“是不是没吃饱，你等着，我给你煮碗面。”馄饨就算了，三毛钱一个呢。
　　说着转身回屋，用之前的开水又煮了一碗面，还加了些菜叶子在里面端出来递给男子：“给，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椒，就没放。”那人接过碗，也没说什么，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最后连汤都给喝得干干净净，拿着空碗道：“哪里有水，我给你洗干净。”
　　“不用了，给我吧。赶紧去找个地方过夜吧，那边小区门口有家自助银行，晚上没有人值班的，你可以到那里去休息。”程璃接过碗给对方出主意道。
　　“谢谢你！”对方说了声谢谢，看程璃回屋连门都关上了，才转身离开，至于去没去程璃说的那个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程璃出摊的时候，发现流浪汉已经没有在那里了，心说这家伙也算是学聪明了。继续忙活他的生意，到临近收摊的时候，却发现街对面有两个混混打扮的家伙时不时的盯着自己这边，这么冷的天，程璃断定这两个家伙定然是不怀好意。果然晚上摊前的顾客走了以后，这两个家伙突然就冲了过来，抓起程璃装钱的鞋盒子就跑，程璃被这突然其来的事故给吓到了，呆了片刻才想起拔腿去追，可是站了一天他的脚也麻了，这一下子跑起来脚不争气的抽筋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混混把自己辛苦了一天的血汗钱给抢走，旁边的卖夜啤酒的老板娘扯着嗓子骂了两句，也说没办法，把程璃扶到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待程璃感觉腿不麻了，就开始收拾摊子了，货倒是卖完了，钱也没有了，正伤心了。就看见一个身影抱着自己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纸盒子走了过来，正是昨天那个流浪汉，将纸盒子递给他道：“给你抢回来了，不过被那两个小子抓了一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