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结》柳千缪

8、解药

　　比起攻势，维克多的速度比千缪更快，力量也更惊人。那些人原本就先吃了不少苦头，又见打不过维克多，便都住手，带上受伤的同伴迅速逃去。
　　见他们都走远了，维克多回头去看千缪，只见她站都站不稳，双眼紧闭，眉尖紧蹙，痛苦不安的样子。
　　维克多怕那些人再回来，于是把她背起来迅速离开。又到了路边叫了辆出租车,想了想，他对司机说出了他们公寓的位置。

　　回到公寓里，维克多先把千缪抱到沙发上，她现在整个人软绵绵的，一丝生气也没有，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连呼吸的力气都丧失了。下车时那司机还朝他们多看了几眼，似乎怀疑他是不是在拐卖少女。
　　维克多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又进自己房里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了一盒药，他取出一整片包装完整的药丸，挤出一粒，然后又回到沙发边，喂千缪服下。
　　一开始察觉到有东西递到嘴边，千缪心有余悸，下意识地别开了头，她的眼睛现在睁不开，即使睁开了也看不见，凭借唇边的触感她意识到那可能是药丸，因此拒绝服用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维克多见她还有些清醒的意识，反倒松了口气，说明她吸入的迷药不多。
　　“别担心，我不会害你，我没理由这么做，”他轻声说。
　　千缪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当他再次把药丸递到她嘴边时，她还是咽了下去，维克多又喂她喝了点水。
　　总不能让她一直躺在沙发上，维克多起身去开丹尼尔的房门，他不知道丹尼尔是不是回来了，不过平常他们的卧室门都是不锁的，出门也只锁外面的房门。
　　维克多扭动门把，却发现打不开，分明是锁上了。于是他想丹尼尔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但他没有伸手敲门，因为他注意到地上散落了一对夸张的羽毛耳环，这耳环的式样常见于俄罗斯，中国倒少见，而且他无意中发现，千缪的耳朵上甚至没有耳洞。
　　他回头望了一眼千缪，她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仿佛陷入沉睡，仿佛怕冷似的蜷在一起，原本就身形柔弱的她看起来愈发单薄。
　　维克多没有敲门，皱着眉头把那双耳环捡起来，放到桌上醒目的位置，希望丹尼尔看到后能把它处理掉，他不知道丹尼尔究竟什么想法，只觉得他对这个中国女孩未必不是真心。当然，如果丹尼尔已经决定分手他也不会意外。其实米拉说的没错，纵使女孩有着天姿国色，也未必能牢牢地锁住男人的心，一旦激情减退，抛弃这样的如花容颜并不是难事。相反，如果女孩一直放不下这段感情反复纠缠只会让人心烦而已。
　　人与人的差异本来就很大，更何况两个不同文化的人在一起，这些隔阂一开始或许不明显，但是天长日久就会越来越严重，乃至难以跨越。
　　他对千缪不是很了解，这个女孩看起来沉静聪慧，但是又太过单纯，在感情上经验太少，在这方面她恐怕不能处理得高明。

　　千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很陌生，她的脑子还有点混浊迟钝，但是看到书桌前坐着的人她就放心下来。那人背对着她，一头金黄色的短发，露出脖颈上白皙的皮肤，穿着蓝色T恤，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打字。
　　脑袋很不舒服，但她还是挣扎着坐起来，手肘撑在床上时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抬起来一看，手臂外侧一块紫红色的淤伤，原来自己还是受了伤。
　　听到声响，书桌前的人转过身来：“你还好吗？”
　　“丹尼……”千缪正欲唤他，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由得顿住，睁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
　　“丹尼尔不在这里，他的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他，昨晚出门时又忘了带公寓钥匙，所以只好把你带回学校宿舍里。你现在还好吗？”维克多看着她面无表情但语调温和地说。
　　千缪再次环顾四周，原来这里就是丹尼尔在学校的宿舍。房间里摆着两张床和书桌，书桌和书架是连在一起的，与其说房间里很干净不如说是空洞，书架上除了几本书以外别无他物，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显出缺乏人类居住的生气。

　　“嗯，好多了，昨晚太感谢你了，”千缪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但这抹神色很快就从她眼中抿去了，再次抬起头时，她目光诚恳地看着他。
　　那目光看得人心头微微一软。
　　“没什么。”
　　维克多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她身上有种奇异的气质，仿佛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昨晚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他不能忘记找到她的那一刻，她脸上几近绝望暴虐的神色，空气中笼罩着敌人的淡淡的血腥味，她带着残忍的得意神情品尝着这弥漫在空气中的痛苦，挑衅地看着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人。她像是被遗忘在深渊里的一柄剑，绝望，而锋利。
　　此刻的她憔悴而沉静，眸光仍旧如平湖秋水般柔和安宁。很难相信她和昨晚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昨晚那些人你认识吗？”维克多语气冷静地问，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不认识，”千缪痛苦地蹙眉摇头，露出愤怒又后怕的神色。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维克多淡淡地说。
　　“嗯，”千缪脸上泛红，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虽然你的身手很不错，但也比不过那些人的下流手段，”维克多说着，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憎恶神色。
　　“你练过拳击么？”千缪好奇地问，维克多给人的印象一向很温和，凌厉起来的样子着实让人吃惊。
　　“嗯，你呢？我猜是中国传统的功夫，是吗？”
　　“嗯唔，”千缪含混着算是回答。
　　“真厉害啊，”维克多赞道。
　　“要喝水吗？”他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好的，谢谢。”
　　在他倒水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千缪温软的嗓音略带迟疑地唤他：“维克多。”
　　这是他第一次他听到她唤他的名字，他还没回答，又听她轻轻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那种药呢？”他没有转身，但是他知道，她一定在用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的后背。

　　丹尼尔醒来时头痛欲裂，鼻端淡淡的发香和怀里的温香软玉让他意识到昨晚的一切不是纯粹的梦。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发现她的头发不似以往乌黑得如同研不开的墨，而是一种极深的红棕色，但仍比黑发浅上几分。这时她忽然轻轻呢喃了一声，似乎睡醒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星眸半睁地看着他。
　　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但丹尼尔怔怔的看着她，他一开始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千缪。但是下一秒，他还是果断，或者说不由自主把女孩推开，坐了起来。
　　女孩倒也不介意，同样半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大片白玉般莹润的肌肤。丹尼尔别开眼，看到床上有一条黑裙子，连忙抓起来，他本想扔过去，但动作在半途中又转变为轻放在她面前。女孩瞥了一眼面前的裙子，笑了笑，用俄语说了句谢谢，慢条斯理地穿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丹尼尔的喉咙有些火烧似的干哑，用俄语问道。
　　“我叫安吉，”女孩穿好衣服漫不经心地说。
　　丹尼尔这才认真地审视她，她和千缪起码有八分像，但是剥去了酒醉和迷离灯光的误导，她们之间的差别现在可以很明显发现，她的发色较浅，皮肤更为白皙，鼻子也更高挺，她的瞳孔颜色也很深，但与千缪如夜漆黑的颜色不同，她的眼睛是极深的墨绿色，乍看倒也像是黑色。她看起来像个俄罗斯人，俄语也非常标准，可她的血统似乎偏向于亚洲。
　　“我是问你是什么人？”丹尼尔皱眉忍着头疼说。
　　安吉的眼珠子转了个弯儿，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昨晚可不是我跟着你，是你自己把我硬拉回这里来的，我还没问你你倒盘问起我来了？”
　　丹尼尔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对不起。”
　　安吉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下了床站起身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你昨晚也算帮了我一把，不过我也把你想要的都给你了，谁也不欠谁的。我现在想走你应该没有意见吧——咦，我的耳环在哪儿？”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摸着自己的耳垂，低着头在地板和床上寻找。
　　丹尼尔只好起身帮她找耳环，但怎么也找不到。
　　“算了，反正也不值钱，”过了一会儿，安吉放弃寻找。
　　“说不定是掉在外面了。”丹尼尔到屋外去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一对羽毛耳环安然地放在桌上。拿起耳环的一瞬间他怀疑是有人把它捡起来放在这里的，会是谁呢？是维克多，还是……不可能，千缪昨晚那么生气，应该回学校去了不会来这里，这么想着，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回到房里把耳环给那女孩，安吉接过来一边戴上一边说：“你有女朋友吧？”
　　丹尼尔感觉自己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警惕而戒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安吉撇撇嘴说：“Alina，你昨天晚上对着我喊了这个名字。”说完貌似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默默地观察他的神色，墨绿色的妩媚眼眸中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问的自然是那解毒的药，一般人都不会把这种专解迷药的药带在身边。
　　“在俄罗斯也有这种事情发生，出门在外不得不留些心眼，”维克多这样回答，将热水杯递给她，她接过来握在双手中，像是在汲取热水的温度。
　　“丹尼尔也有这些药，不信你可以问他。”
　　千缪微微红了脸，像是为怀疑他感到惭愧，听到丹尼尔的名字她的神色明显松动了几分，紧接着又露出几分执拗的神色。
　　“昨天，丹尼尔没有陪你吗？”维克多静静地瞥着她的脸色。
　　“没有，”千缪垂眸看着杯子里的水，仿佛那透明的液体里映射出了什么图案似的，袅袅的热气拂动在她脸上，她眼眸因此显得有些濡湿起来，“昨天我们吵了一架，然后我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维克多便没有接着问下去，看着她轻轻吹开热气，将杯子凑在缺失血色的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测试温度，温度虽然烫但是可以接受，于是她才稍大口地喝了一口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