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结》柳千缪

7、危险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练就的灵敏和力量，她刚吸入了一点儿迷香就立即屏住了呼吸，一只手掰住了对方的手腕使劲一拧，传来清晰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为了避免引人注意，那男子压低声音痛呼一声。千缪闪电般地双手格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他用力摔了出去。
　　她没来得及细想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那迷香的药力极猛，虽然她只吸入了一点，但这个脑袋都沉入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她的脚步虚浮，周围似乎有十几个高大男子围拢过来，也许真实数量会少一点，因为她现在看一切都感觉带有残影。恐惧到极致她居然镇静起来，她全神贯注地控制自己有些不听使唤的身体，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动向。
　　她利落果断地一脚点踢在一名男子的胸前，不可思议的力量下，又是一声毛骨悚然的骨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暗夜里尤为清晰。那家伙应该是肋骨断了。同时她敏捷地夺过对方手中的两把小刀，反手扔出去，射向另外两人的膝盖。
　　中招的人也算强硬，倒地后只强忍着闷哼一声。
　　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有如此敏捷凌厉的身手，那些人全部认真起来，开始有计划地朝她进攻。
　　千缪强忍着眩晕的感觉，她现在需要心无旁骛，在下一个打手攻上来前，她隐隐听到身体里一个微弱的声音，丹尼尔。

　　喧闹的音乐声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兜头兜脑地罩下来。又一杯伏特加下肚，一团烈焰顺着喉咙滚落，仿佛连血液都要被灼干。伴随这种强烈刺激的快感，丹尼尔重重地把酒杯敲在桌上，令人疑心那张木桌都要被敲出洞来。人群中传来的兴奋笑声让他觉得分外烦躁，不知道这些人都在高兴个什么劲。
　　有几名女孩来约他跳舞，他都摇摇头拒绝了。直到最后一个女孩走上前来，是个中国人，她的英语不太熟练，但是嗓音轻柔，有点儿怯生生的：“请问，可以一起跳支舞吗？”
　　丹尼尔抬头看她。她鼓足勇气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腼腆地微笑。她那妆容精致的眼角微微上扬，眸光清凌忐忑。
　　“当然，”丹尼尔说，他起身很自然地搂住对方，引得女孩一声低呼。
　　他低低一笑，带着女孩转入舞池。

　　千缪很快就忘了那个微弱得游丝般的声音，她全神贯注地对抗着这群人，稍一迟疑，恐怕就是粉身碎骨。她不知道这群人目的何在，只知道她不能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她并没有受伤，只逐渐感受到力量的流失，敌人们也看出了端倪，他们的目光愈发如狼似虎起来，这女人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一定要让她加倍偿还。
　　脑后一阵劲风袭来，千缪被正面一人制约住，躲闪不及。然而预期中的攻击并未降临，她听到身后一声闷响，似乎是对方被打飞了出去。
　　“Alina！”男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女孩的舞技不错，但丹尼尔开始有些后悔和她跳舞，酒劲渐渐上头，他现在只觉得头昏脑涨，一心想着这曲舞尽快结束，他好找个地方睡一觉。
　　这时不远处出现骚动，丹尼尔顺势松开了女孩的手，对她说了一声：“小心。”然后便装作很感兴趣似的往人群里走去。
　　当然他并不关心真正发生了什么，在俄罗斯他对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文化、地域的差异算什么，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没什么不一样。
　　他漠不关心地朝闹事的地方随便地瞥了一眼，只见几个男人围住一个女孩，那女孩手里举着一个酒瓶当做武器，有些惊慌，但是身手看上去颇为机灵狡黠。
　　见都是中国人，丹尼尔便不想多管闲事。直到那女孩忽然转过身来，轻挽的黑发散乱，一张秀美过人的脸在惊惶间仍顾盼生辉。
　　Alina！

　　“谁！”她低斥了一声，似乎因为来人没有通报姓名而生气。
　　维克多看着她戒备的脸，发觉她的瞳孔失神，明明他就在面前，她的双眼却找不到焦点。他这才明白她为何如此警惕。
　　“是我，维克多。”
　　“维克多？”她茫然地皱起眉头。
　　该不会把他忘记了吧？维克多见她这幅样子，不由心想。
　　但是她的脸色又和缓下来，似乎终于想起他是谁。然后她的脸上露出极度疲倦的神色，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维克多看出她是中了迷药，连忙挡在她身前，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黑人、白人、黄种人都有，大部分是外国人，无一例外地身形高大，更有几个虎背熊腰的人在。
　　在此之前千缪已经撂倒了一部分人，剩下的这些，维克多自信能够处理。他从小就练拳击，直到现在也没有忽视锻炼，只不过少了对手和他对练。此刻他就仿佛身处在赛场上，感官因为全神贯注而敏锐起来，周围人的动作在他看来都慢了半拍，在对方扑过来时，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动作快得令人震惊。

　　在丹尼尔走后，他就离开最初的舞厅找了另一个地方，他自己找的地方比较偏僻，音乐相对来说比较舒缓些，顾客来得也不多，和那些热闹的舞厅已经算是天差地别。
　　他打算就在这里随便坐一会儿，丹尼尔差不多玩腻了就会来找他。这时吧台里的调酒师忽然送了一杯鸡尾酒到他面前，维克多说自己并没有点这个。
　　调酒师不会英文，于是便指给他看。
　　维克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名窈窕的中国女孩在不远处看着他，她一袭黑裙，身段窈窕动人，美丽的脸上面无表情，见他看过来便朝他举了举杯，她的神情淡漠，眸光却幽濛。
　　维克多便也举起杯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当做回应。毫无疑问她是个迷人的女孩，而且充满东方神秘之美。他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想了一想，原来是不久前和丹尼尔女朋友一起跳舞的那个女孩。
　　这个女孩行踪飘忽隐秘，维克多不太想和她有交集，但是当他抬头再看时，女孩已经放下杯子朝门边走去，走前她还顿了一顿，回眸看他，似乎是要引他过去。
　　维克多有些好奇，想了想还是跟上去。女孩比他快几步，率先出了门，维克多快步跟前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他疑惑地扫视周围，没有看到陌生女孩，反而看到了独自走在街上的一脸隐怒的千缪，她的步履一如往常，但身边的空气却仿佛变得锋利了几分，无形中将她与周围的一切隔离开。
　　路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丹尼尔不在她身边。她一味地往前走，那里光线越来越晦暗，人也越来越少。维克多一开始也没想太多，便又走回了舞厅。坐了一会儿他越想越觉得不妥，这里毕竟是个鱼龙混杂的所在。
　　他走出去又看了看，行人仍旧少得可怜，他朝千缪离去的方向走了一段，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他继续往前走，隐隐地听到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他连忙加快脚步。
　　在路口处还有两个可疑的外国男人状似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其他人就算无意中走到这里，看到他们估计也会调头往回走。
　　维克多越发觉得事情不对，悄悄地用手机给丹尼尔打电话，但是半天也没人接。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他忍不住埋怨道。
　　等不及了，他独自走上前，那两人果然走上前来，用英语说，嘿小子，走开。维克多出其不意地出拳，迅速打倒了这两个人，往前面冲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被一群人围住的千缪，她的脚步漂浮，仿佛受了伤，后来才知道是中了迷香。他亲眼看到她的身子柔弱地踉跄了一下，然而却精准地出手抓住了一个人的手，简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拗断了他的骨头。
　　这女孩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她的身影被别人挡住，维克多不敢再迟疑，箭步冲上前去。

　　丹尼尔暴力地一脚踢开门，手上也不自觉地用力，女孩吃痛地闷哼一声，他听了便松了几分力，但仍牢牢地抓住她的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跑开。
　　他把她拉近屋里，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女孩听见锁门声，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微微眯起眼，狐狸一般慧黠地看他。
　　她还笑，丹尼尔越发不悦起来。他别开头，不再看她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也不开灯，径直走进了房间。
　　为了把她从那个舞厅里拉出来，他和那些男人打了一场，他的身上中了几招，隐隐作痛，但是最难受的还是头部，他没有伤到头，只是喝了太多的伏特加，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不想再和她吵，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千缪便也乖觉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边。他窝着满肚子的火，生怕一开口就是发作，于是他把她撇在一边，不再多想今天的事。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他感到一只微凉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拂过，那只手在他脸上受伤的地方来回抚过，微凉的触感像浸过水的羽毛。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抓住这只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与她掌心的温度不同，她身上的气息是温热的。她朝他俯下身，头发裹挟着淡香拂落在他脸上，温软的吐息，她主动但略带迟疑地轻轻吻他。
　　他有些惊异于她此刻的热情，一手扶住她的腰，然后翻身将她揽到床上，反过来深深地吻她。醉眼朦胧中，他看见她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他从没见过的妖艳神色，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