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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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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挥开旁边的侍女伸过来相扶的手,平息了一会儿,好歹恢复过来:“是王爷下的令?”
青罗犹豫着点头。
一股激怒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她已是恨极了萧绎,凡是他的所作所为都只能引起她的恨意。盛怒之下她甚至不能说不出话来去问清事由,为了泄愤,她抄起边上侍女奉来的药盏挥手摔在地上,“砰”地一声巨响,响得婢女们惊声尖叫。但是她们很快又都忍住了,生怕雷霆之怒降落在她们头上。
萧绎走进来时,见室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有一名小侍女战战兢兢地在收拾地上残局,面目全非的青瓷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深褐色的药汁淌了一地。
昭佩见他进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里面灼烧的烈焰仿佛要生生地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萧绎,你趁我昏迷时监禁我的侍女,究竟什么意思?”
“发这么大脾气,你真的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吗?”萧绎蹙眉冷道。
“呵,你当然不希望我死,我不明不白地死了,湘东王府就是真的在明面上和徐府撕破脸皮,再没有转圜余地。而且,虽然大哥无情,但我三哥还在,他在家族中也有些势力,从小就疼我,如果你还像赢回徐府的支持,自然要从我三哥身上想办法,助他扳倒我大哥,再归顺于你,所以你才舍不得我死。”
萧绎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凄艳的女子,她的眼眸仍然澄澈如水,无辜空明,但里面却已经换了一副心肠,她的聪慧机敏和桀骜不驯都在绝望哀痛的熔炉中淬炼成冷酷的利剑,怒与恨在一夕之间铸成她的城府。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放在你身上似乎并不适用。”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没有一年好活了,现在你还把雪香从我身边夺走,是要亲手逼死我才甘心吗?”
“你问也不问原因,就认定是我故意抓走你的侍女。你可知道你一心维护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我真心想要你死,确实简单得很,也不必逼你,只要把那个侍女留在你身边即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你饭菜里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雪香。”
“不……不可能,”昭佩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警惕戒备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萧绎感到不可理喻地看她一眼,转头吩咐下人:“去把雪香带来,让王妃亲自审问。”
“信不信,你自己一问便知。”
雪香被侍卫押送上来,脸色蜡黄,一身粗布麻衣,一头乌发散乱地披散在肩头,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她一路低着头走进来,跪在地上行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妃。”看神情倒还算镇定。
她朝着昭佩说道:“王妃,您什么也别说了,奴婢对不起您。”说罢,便深深伏首在地。
难以言喻的凄凉漫上心头,年少的王妃像是浑身散了架般,脸上木偶一样麻木的神色看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觉得凄楚。
“真的是你……”这一声失望、绝望又气若游丝的哀叹,如尖刺一般扎进人的心里。
像是再也撑不住了,雪香的头埋在地上,双肩却在不由自主地抖动,听声音也是情难自抑:“雪香实在罪该万死,辜负了王妃,王妃是怎么待奴婢的,奴婢一直都铭记在心。可是,可是我的父母兄妹都在她的手里,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家人,我宁可死也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奴婢本应该早就以死谢罪,活到现在只是想告诉王爷和王妃,这种百日散之毒,是用极北之地的一种寒心虫炼制而成,这种毒极其奇异,不能用药物救治,只有一种名叫三生石的蓝田暖玉才能压制住它。”
“你觉得,现如今你说的话,还有人会相信吗?”萧绎说道。
“奴婢自然不奢望王爷王妃还能相信奴婢,只是这话却不能不说。”
“王妃,此生得以侍奉您,是雪香最大的幸事,也是最大的不幸。”
“不好,她要寻死……”萧绎大喊。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毒发只在顷刻之间,她口中流血,委顿倒地,不多时便魂魄散尽,眼角一滴血泪缓缓滑落,滴在披散一地的青丝间,消失无踪。
侍卫上前查看,从她手中找到一枚银针,道:“回王爷,她也中了百日散之毒,方才暗中用银针刺穴,诱引毒发。”
若说昭佩的脸上此前只是青白憔悴,现在却可以说是面如死灰。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莫衷如是。
“雪香,这世上最令人寒心的,难道不是你吗?”
萧绎站起来说道:“在你昏迷的第三天,她自己跑到我跟前来承认罪行。她对一切供认不讳,并指出幕后主使是郦妃。我已经将她囚禁在冷舍别院,听候发落。”
昭佩疲惫不堪地闭上双眼,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反应。
萧绎见状便离开了。
后来她从侍女那里听说,郦妃被处死,她的幼子过继给眉妃王氏抚养。
数日之后,萧绎派人来传令,粹露苑上下人等打点好行装,迁王妃徐氏到瑶光寺修养。
青罗在昭佩榻前哭道:“王妃病重虚弱,如何还能经受这长途跋涉的奔波?仅剩这一年之期,王爷难道还容不下王妃么?”
昭佩却只淡淡地道:“对我来说,王府不过是魑魅魍魉肆虐的鬼蜮之地,只要能离开这里,即便死在异乡,也是幸运。”
“哎,等一下,杜千缪,你这里点单点的是布玛黑啤,你现在拿的是什么?”
千缪一愣,才发现自己想也不想就从冰柜里拿了三瓶艾丁格黑啤出来。
“到底点的是什么?”
“是布玛黑啤。”险先闯祸,千缪低着头不敢看老板的脸色,慌忙去拿打酒的酒杯。
越忙越乱,看她笨手笨脚的,老板又提点道:“拿那个最边上挂着的杯子。”
“哦,好。”
整整一个星期,她都在犯错,仿佛是为了逃避人生中的不如意,她的脑子控制不住地心不在焉。倒霉的是,最近店里生意不好,老板特别爱找店员的茬,不管有错没错。而千缪屡屡犯错,都被老板抓个正着,当着其他店员的面被斥责了好几次。
以至于现在千缪在店里总躲着老板,老板前脚刚进店里她后脚就走出去照看外场,老板出现在外场她又悄悄地溜进室内。
工作时她都是顶着压力的,因为除了有个毒舌的老板外,她还担心自己会给其他店员添麻烦。这几天每个人都提点她好几次,她不是下错单就是客人叫服务生时没看到。就连洗酒杯时,下面接水的管子也不知怎么的掉了,淌了一地的水。
她最近睡眠不足,脸色很差,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别人欠了她一大笔钱似的。她不是个愿意和别人交心的人,这样的性格自然导致她没有真正能谈心的朋友。她什么事都瞒在心里,遇到想不开的事情就容易钻牛角尖。
离开丹尼尔对她的伤害,就像一把极薄且利的刀片在她心上飞快地划过,一开始还感觉不到什么,慢慢地渗出血来,在心脏每一次搏动的时候都隐隐作痛。
这一天,她端着两大杯嘉士伯到外场去,忽然脚底一滑朝地上栽倒。玻璃破碎,酒水四溅,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旁边有外国客人伸手扶她,但她执拗地自己爬起来,也不知道去取扫把,自己蹲在地上捡起玻璃碎片,结果不小心割伤了手。
老板走出来和客人们道歉,把她拉到一边,另一名服务生拿了扫帚把碎片扫干净,又拿了拖把把地拖了一遍。千缪在旁边看着十分不是滋味,感觉自己犯了错总是让别人来给她善后。
老板没有指责她,而是问她伤到了哪里。其实老板虽然嘴巴毒但是人不坏。真正的坏人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她是没有见识过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才什么都承受不住。
千缪把手藏在身后,说没事,然后就和老板请假。她的双眼通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事实上,她心里确实面临崩溃,连日来的种种在酒杯的破裂声中终于给了她关键一击,她没办法再在这个店待下去了,她不想去看别人疑惑而又怜悯的目光。
老板点点头说,行,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