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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季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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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美若天仙,且荣华富贵加于一身,这个少女却并不快乐。
“也罢,明日我自会找机会与王爷说明,如此可好?”她退一步说。
“也好,请王妃移步,早日回去休息。”
昭佩忍了一忍,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够了,你这人也忒啰嗦,我在这里练武,难道占了你家的地盘?我徐昭佩难道还要任由你一个小小侍卫摆布?我偏不走,你奈我何?”
“不敢。”
昭佩看了他一会儿,故意挑衅道:“你的长相太秀气,比我的侍女还白净,说是一等侍卫,也不知是不是滥竽充数,你若有真本事,就从我手里把这柄剑抢过去。否则即刻从这里消失,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话音刚落,之见少年身影一闪,她甚至还来不及格挡,手上便是一空。
季江一招得手,掠出三步之外,右手持着那柄玄铁剑。刚站稳,却见昭佩手中平白多了一柄匕首,朝他攻来。
季江飞快地瞟一眼自己腰间,原本系着匕首的地方只剩下空空的鞘。原来在他退身之前,昭佩觑见空隙拔走了匕首。
没想到她一介女流还有如此身手,他不由得提起精神来战。
昭佩一剑刺出,他略一侧身,左手把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她便扑了个空。看来她的武功底子不薄,虽然久未练习,却依然能与他对上十来招。
季江一甩手,将玄铁剑掷出,只见一道紫光如箭射出,重重地钉在远处湖心水榭的屋脊之上。昭佩不再恋战,以攻势逼开季江后立即反身朝水榭处跑去。
到了水榭边上,昭佩见季江紧追不舍,怒而转身一刺,这一招极快极恨,直取对方心口。两人其实都没有预料到,昭佩想要收势时其实已经来不及了,季江不得已持刀鞘快击她肩头,以劲力将她整个人震飞出去,才得以躲过这一刺。
昭佩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越过栏杆高高飞起,如落叶一般坠入湖水里,入水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季江飞快地脱掉外面的长袍,翻过栏杆跃入水中,朝她越游越近。那惊慌失措的胳膊够着了他,像疯狂生长的女萝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把他往水下拖着。他设法抽出手在她下巴上迅速地一击,把她打昏过去。他仰面躺在水中,拖着她往岸上游去。
昭佩恢复意识后,猛地呕出了一口水,呛得她蹦出了眼泪。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帮她顺气。
她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只有一件还算干燥的长袍盖在外面。又咳了几声,缓过气来,昭佩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人。
湿漉漉的一张脸,面前的长发还在滴着水,但他神色淡漠,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的眼睛很好看,是一种浅淡的茶色,像是某种贝壳的色泽。昭佩忽然想起了神话故事中的鲛人,居住在深海中,人身鱼尾的奇异种族,传说他们姿容绝美,落泪成珠。
“你……咳咳……我要罚你禁闭三个月……”可惜她此刻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没有半分威慑效果。
季江看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大概她所能想到的罪严重的惩罚就是禁闭三个月吧。
她恼怒地把身上的长袍扯下来扔到他身上,夜风袭来,她冷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倔强地不肯披他的长袍。
少年一言不发地施了一礼,便起身走开了。
昭佩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恢复体力了,才决定起身。她的手按在地上,却摸到了一样坚硬物件,低眸一看,是那柄玄铁剑。
庭前日光和煦,和风微拂。
树荫下的贵妃榻上,昭佩侧身躺着,她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只停在草尖上的红蜻蜓,半透明的翅膀上布满细细的淡青色纹路,轻薄而脆弱,仿佛吹弹可破。
梨花白的裙裾一旋,惊走了蜻蜓。
她轻轻“啊”了一声,不过声音细小得几乎没人听见。
雪香跪在草地上,双手捧过药碗奉上。
那晚昭佩就着了凉,原本病的不重,谁也没在意,结果用过药后总不见好,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以至于调养了两个多月,竟还未好转。府中医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推说是王妃心绪不佳,导致病情反复。
病情最重的时候,昭佩甚至缠绵病榻数十天,可饶是如此,王爷都未曾来探望一次。只派人来不痛不痒地问候了几句,送来几份名贵药材。这样寡情,实在是令人心寒。
粹露苑中的众人发现,王妃看人时的眼神再不是以前的无邪模样,她越来越多的出神,有时望着遥远的天际,她眉尖轻蹙,带着无比的怅惘。
昭佩端起药来饮,此间雪香一直低着头,但昭佩还是觉出了几分异样,不由问道:“雪香,你怎么了?”
“奴婢没事,”雪香柔声说,可仍是低着头,“王妃快喝药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昭佩更觉诧异:“你把脸抬起来我看看。”
只见雪香手指揪着自己的袖摆,踌躇好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虽然不太明显,只能隐约看出眼圈有点红,但昭佩又观察了一下其他侍女的表情,便知道必定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问雪香,因为她知道雪香自然不会告诉她。于是她看向一个口齿伶俐,名叫青罗的侍女:“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只管照实说,不必害怕,要是你们不说实话,我才要罚。”
那侍女脸上就是颇愤慨的样子,听昭佩这么一说,自然乐得说出真相,于是便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昭佩每日饭后必须服药,药是由药膳局那边直接煎好的,每次都是雪香带着小丫头去按时取药。今天中午取药时,药膳局的后厨里却有两个药炉子,专门煎药的小童却又不在。雪香只好自己把两个药盅都揭开来看一看,结果这时,眉侧妃的贴身侍女走了进来,硬说雪香揭开她们的药盅是意欲图谋不轨。
王瑗眉原本如履薄冰地生活惯了,性格多疑,她平时煮燕窝用的药盅也有专门的记号,旁人看不大出来,她的侍女则一看就认得出来。可是雪香哪里知道。雪香据理力争,那侍女分辨不过,竟一掌掴了过去。
听到这里,昭佩猛地把药碗往榻前小几上重重一放,药汤洒出来大半。
雪香连忙护住药碗:“王妃息怒,您身子不适,先把药喝了才是,”她飞快地瞪了一眼青罗,又说,“其实哪有那么夸张,对方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哪里敢真的下手……”
“姐姐当时分明半边脸都红了,用冰敷了才……”
雪香正要喝止青罗,昭佩却抬手拦住她,目光则看着青罗:“你继续说。”
“那还是之前送参汤的事……”
那是她还没生病之前的事,当时已经感受到了冷落,可听说他处理公务一夜劳累时,她还是亲自下厨熬了碗参汤命人送去。
结果在门外就被人挡住,眉侧妃的侍女锦书在门外一见到雪香便把她拦了下来,说眉侧妃当时在里面侍候,不许外人进去打扰。
雪香只好请她代劳将参汤送进去,但锦书又说,王爷正在喝眉侧妃煮的参汤,这盅就不必了。而且她还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讥讽道,正王妃的手,金枝玉叶,果然不适合下厨,这参汤的成色实在是……只能给洗衣院打杂的杂役喝,王妃若真有心,还是先多加练习一段时日再来吧。后来是郦妃恰巧这时来了,看不过眼,锦书气焰再嚣张,也不敢当面驳侧妃的面子,这才将参汤送进去。
昭佩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手都微微发起抖来。
“去把眉妃给我叫过来。”
“是!”青罗飞快地答应一声,起身去传话,雪香蹙眉站在一旁,忧虑不已。
虽然忧心忡忡,雪香仍不忘劝昭佩服药。
昭佩却一心盯着她的脸看,轻轻地伸出手,停在她右颊边上:“是这边吗?”
雪香犹豫着轻轻点头。
昭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压抑下怒火,心疼地问:“还疼吗?”
“不疼,”雪香摇摇头,微笑着说。
大约半柱香的时辰,青罗才回来,随她来的,却只有眉妃手下的一个传话侍女。
那侍女施了一礼,说道:“正王妃传召,本不敢不从,可是王爷有传召在先,眉妃娘娘要侍奉王爷,故此难以即刻前来,还请正妃娘娘稍候,待眉妃娘娘向王爷说明缘由后,再来请罪。”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讥讽昭佩失宠。
那侍女回完话后,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中隐隐有暗潮涌动,仿佛风雨将至。昭佩面上还算平静,她见青罗愤愤地盯着眉妃侍女的后背,觉出端倪。
“你先退下吧,”昭佩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侍女施礼告退,转身的一瞬间,昭佩清楚地瞥见她脸上轻蔑得意的神色。
待那侍女走后,昭佩又看向青罗:“你把她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是,奴婢当时站在帐外,分明听见眉妃说‘狗不高兴的时候还会吠两声,她既然不爽快那就由她去吧。这些小玩意儿,闹一闹也就好了。去回了小王妃,我要侍奉王爷,没工夫陪小孩子玩。’”
昭佩怒极,血气上涌,原本苍白的脸都气得通红。
她拨开雪香搀扶的手,自己起身下榻,身子站得笔直,道:“那女人现在何处?”
“王爷的西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