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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俊俏小厮 次 ...

  •   次日五州开市仪典已毕,四人便依着计划与钱胡子的商队一路同行出了四方城。
      商队里的伙计车马众多,载了不少货物一路走走停停,行了大半日,沿途经了不少与城内不同的见闻。
      月泠汐与苏流光并肩而行,秦静姝与楚兰舟二人则相携在后。
      苏流光瞧了泠汐半日,终忍不住问:“你当真是初次出城?”
      月泠汐只道:“自然是初次,为何如此问?”
      “也不知你是不是在府君身边教养的久了,处事越发淡定起来,既是初次出城,这外界的风物,怎不见你有多少欣喜好奇。”苏流光悠悠的摇着折扇,他本想着这泠汐怎么说也是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就算再怎么博览群书身怀绝技,初见外头这大千世界风土人情,也总该有几分妙龄少女的活泼萌动,何以是这般从容,看这神情竟与在外头行走惯了的静姝一般无二,简直要怀疑这小丫头许是曾经背着他们以轻功溜出来逍遥过。
      月泠汐听了这话斜了苏流光一眼,没好气的道:“我便是欣喜好奇又该如何,难不成要大声叫嚷出来,好让这一队的人马都来瞧我这没见过世面的热闹不成?”这话一出,引得后面的秦静姝二人也是轻笑。
      苏流光将窜上他肩头的貂儿提下,那貂儿却是张牙舞爪的与他纠缠,他一边忙着摆平那很是顽皮的雪貂,便也顾不上风度,只道:“合着你这淡定劲儿竟是刻意装出来的?”
      后面又是一阵失笑,片刻却听秦静姝道:“我瞧着泠汐倒并非假装,想来藏书阁里各处地方志记应有尽有,都尽数装在她的脑子里,她如今即便见了什么颇觉奇异,只需心下稍思,不须问我们便也得解了。”
      月泠汐见苏流光被她貂儿的利爪缠斗的紧,却只是瞧着热闹也不去帮忙,只好整以暇的道了句:“知我者莫若秦师姐。”
      几人自是一路言笑。
      傍晚时分入了明镜城,依旧是他北野府所辖北方五州的地界,行了一日众人皆已有些疲累,便捡了阴凉处原地休息。钱胡子跟底下的伙计交代了几句,望了望四下无人注意,便过来压低了声音对着他几人道:“前方便是明镜城中最大的客店,名叫客仙居,今晚商队宿在此处,几位公子意下如何?”此番北野府的四位掌事公子皆在商队之中,钱胡子自是不敢有一丝怠慢。
      他几人相视了一眼,月泠汐自是不管这食住之事,苏流光亦是由着那二人安排,楚兰舟便对着钱胡子道:“老钱,我四人出门在外没什么讲究,一切随着商队的方便。我们乔装改扮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此后不必事事禀报,只把我们当作搭乘你车队的寻常年轻人便是。”
      “好,老钱我记住了。”钱胡子听了楚兰舟的吩咐,便若无其事般的走开与伙计打点行程去了。
      待钱胡子离开,月泠汐却是不解。“商队出行自是以利为先,那客仙居既是城中最好的客店,这几十号人马一夜的花费岂不平白的折损了大把银钱。”
      苏流光斜倚着一根木桩,一副慵懒闲适姿态道:“你有所不知,老钱必是出于我们几人的考虑才将商队安排在此处落脚。”
      旁侧的楚兰舟亦接了苏流光的话头道:“你这几年尽把心思放在学艺上,自是不知,这客仙居亦是我们北野府名下的产业,我们在此处落脚要方便许多,那几十号伙计的食宿依着份例,自然是住不得上房的。”
      “我们北野府究竟有多少产业,楚师兄打理生意这么多年还真是任重道远。不过出门在外睡自家床吃自家饭的感觉倒是不错。”她只知道北野早年以商立府,产业遍布各处,但除了大观楼以外,究竟还有哪些生意在北野府名下,她却一概不知。月泠汐记得,从她入北野府之时,各方的生意便都已交由楚兰舟负责料理,连兄长也从不过多过问,而楚师兄也因精于从商之道被外人口口相传,不知何时起便得了个“玉面诸葛”的名号。
      苏流光见她一副很是受用的神色不禁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今晚你可要捡拾些平日里喜欢的菜色吃个尽兴,等再过十天半个月出了北方五州的地界,少不得要一切从简,便是风餐露宿也是有的,那时再想念北野的高床软卧锦衣玉食便是难喽。”
      月泠汐亦是笑道: “若真到了短衣缺食的当口,少不得苏师兄为了同门之谊牺牲了色相便是。”他们此行虽改换了装束打扮,奈何这一路上,苏流光那一副粉面桃眼风流做派依旧吸引了无数渴慕的眼神。
      “你倒是真不心疼我。”苏流光满脸的无奈苦笑,若论起抢白奚落他的功夫,泠汐若排第二,便再无人敢称第一。
      一旁的秦楚二人平日里见惯了这两人的玩笑,便也不帮腔,紧顾着看苏流光的窘态。他几人多年来便在一处,虽在技艺上各有所长,脾性言谈却甚是投契,难得一道出来行走,这一路上怕是不必担心寂寞了。
      晚间众人在客仙居落了脚,泠汐命小二预备了热水沐浴,洗去这一日的风尘,氤氲着温热的水气,泠汐抚上肩头那抹绯红的莲花印记,这印记自她五年前醒来便一直在身上,她原觉着不算难看便没有过多在意,义兄却很是郑重的叮嘱她切不可让旁人知晓,她便索性向秦师姐学了些易容换颜之术的皮毛,将那印记遮了去,无奈一旦遇水还是会显露出来。
      想起义兄此去南正已有月余,心里便惦念的紧,自己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义兄便是她最亲之人,五载的教养恩情已是无以为报,如今还要兄长为她四处奔走,便越发觉得过意不去。
      浣洗完毕便又换上了白日里的男儿装束,乌发在头顶束成一髻,月白色的流云锦袍,腰间一记宽边缎面腰带,其上坠着一只温润通透的弯月玉珏。峨眉淡扫,不施粉黛,只唇绛一抿,依旧是风情尽生。虽做了男子打扮,倒不指望瞒去她女子的身份,这一向女子以男子装束外出行走,不过是有闲人勿扰寻个方便之意,外人看出玄机自然也是心照不宣罢了,若真要做的天衣无缝,真假不辨,却还需在易容易形易声上多加修饰才行。她以男装示人本就贪图方便,自然懒得如此麻烦。
      她方才听闻苏流光说那明镜湖畔参星舫的夜色最是有名,是个灯红酒绿演歌弄乐才子佳人云集之地,便起了兴致与苏流光同去逛逛。
      澄湖幽波,新月如钩,老远便见湖畔处仙桥画舫流光溢彩很是热闹。
      二人方才走近,便有伶俐的小厮紧忙过来招呼,模样很是斯文清秀。
      “公子,您这一向可是许久没来了,此番可有什么要吩咐的?”从这小厮见了苏流光的反应看,显然知道他的身份,并未将他当作一般的酒客。
      苏流光只道:“今夜不过是带个朋友过来消遣消遣罢了,不必声张,你且去叫个懂事的姑娘过来作陪便是。”
      那小厮听了这话打量了月泠汐一眼,当即了然,退了两步对着泠汐恭敬的施了一礼,将二人引至一处不甚显眼又视野开阔的地方落了座。“二位贵人请稍坐片刻,潮生这就去安排。”
      待那叫潮生的小厮走开后,泠汐冷眼望了望这四下一派热闹非凡景象,流连于此的大多是锦衣华服的男子,做派很是阔绰,也有些个作一副书生打扮,与跟前的佳人吟诗作赋很是缠绵。人到得意纵情处最易失了戒心,说起话来也疏于防备,此处倒当真是个网罗消息的绝妙所在。月泠汐当下心中了然,便道:“你莫要告诉我这处难不成又是我们北野府布下的营生。”
      苏流光却是一笑,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还真是。”
      “我瞧着这参星舫里的小厮倒是调教得不错,眉清目秀的,人也机灵,看着很是顺眼,不似府里见惯的那几个,也着实太板正了些,每日在眼前转来转去的甚是无趣。”
      “你眼光倒是不俗,这潮生哪里是一般的小厮,若论起出处,他与你也颇有些渊源。”
      “渊源?”
      “这潮生是当年你师父素心居士云游之时在江潮之中救起的一个弃婴,早年带在身边教养了一阵,待他年岁稍长,便将他安置在了旧友的这处参星舫里,如今已被舫主星妙收做义子了。”
      “星妙?莫不是那相传将南正皇族置于门外歌伎星妙?”她平日里最喜听些个奇人轶事,便曾听人提起过那星妙早年艳名远播,不少世家豪族公子不惜一掷千金,她却全然不为所动,更是不愿接交皇族贵胄,更有甚者,南正国的一位风流王爷不知打哪见了星妙一眼,竟不惜大兴土木为她建了一座宅第相请,最终却也没能如愿,如此看来这星妙着实是个极有性情之人。
      “正是。”苏流光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一甚有风情的袅娜女子翩翩而来,一袭淡蓝色的翠水薄纱衣裙,并不年轻,却是面容明丽媚意天成。“苏流光见了来人便笑道:方才说起,这人就到了。”
      “两位贵客到了我这参星舫,怎么也不派人与我通报一声,若不是方才潮生知会了我,岂不要怪我怠慢了。”若论起年岁,这星妙比之苏流光还要长些,只因皆是不拘世俗的至性之人,又同好音律,这星妙倒是肯给苏流光几分面子,竟亲自前来作陪。见了一袭男装的月泠汐,星妙不经意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微微福了福身,笑道:“这位姑娘想来就是我那老友素心的高徒月姑娘吧,方才潮生与我说同来了一位女公子,我便知是了。”
      “舫主既是师父旧友,唤我泠汐便好。”月泠汐微微点头还了一礼,星妙便遣了丫鬟备些酒菜,三人坐下再说。
      苏流光悠然道:“不过是途经此地闲来走走,无甚要紧事,何况舫主的门楣一向甚高,我们岂敢肆意叨扰。”
      星妙却只一笑,自是不恼,“我看苏公子这一向风流之名远播,可莫要惹我这舫里的姑娘们害了相思才好。”
      “平日里泠汐最喜抢白于我,今日你二人凑至一处,我自该识趣些安静喝酒,断不能招惹了你们两个牙尖嘴利的人精。”苏流光一副认栽的模样,自顾自的添起酒来。
      星妙笑道:“谁要理你,我与泠汐妹妹初见便甚是喜欢,自然是要叙些闺阁私话。妹妹若不嫌弃我是个风尘中人,不如就唤我一声姐姐,你们此番出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便是。”
      月泠汐早前听说星妙的传闻便很是好奇这样的人物究竟该是怎样的风采品格,如今见了自是愿意结交,遂道:“泠汐原也是无根之人,若无兄长只怕都活不到今日,我还羡慕姐姐可以这般任意洒脱,又怎会嫌弃。”
      两人相谈甚欢,不想一旁埋头饮酒的苏流光却很是哀怨的叹了口气。
      泠汐自是不解其意,“如何?”
      “你这话便是没了良心,当初救你之时,我可也是出了大气力的,怎么如今你顾念的就只是你义兄的好处。”
      苏流光此话一出,便惹得星妙一番调侃,“呦,这话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月泠汐亦是轻笑,对着苏流光便是一揖,“苏师兄的恩情小妹自是感恩戴德,我不过是想着顾念你好处的姑娘太多,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三人自是玩笑一番。
      “对了,说起需要,我若开口向你借个人来,倒不知你可舍得。”闲话半晌,苏流光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星妙道。
      “苏公子说的是我那义子潮生吧?”
      “舫主果然通透,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位灵犀公子眼光可向来高的很,这几年不知给她配了多少护卫随从,她是一概瞧不上眼,难得今日对你调教的潮生赞赏了几句。我寻思着他二人也算有些渊源,便擅自向你开了口,你若舍得,此番就让他跟着泠汐,也好多个照应。”
      “这几年潮生这孩子长得不错,人也聪慧麻利,整日在我这画舫里与酒客周旋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正盘算着让他出去历练历练,既然妹妹瞧得上他,苏公子又向我开了口,我便放他随你们去便是了。”
      那星妙答应的很是干脆,泠汐却拉了着苏流光私下道:“你这是擅自替我要了个人来?”
      “正是,你以为如何?”
      月泠汐只道:“我连丫头都不带,你替我要个少年来做什么?”
      “少年自是有丫头比不得的好处。”
      “我知道,你不过是看我外出行走无甚经验,偏巧他对这外面的人情世故很是通达,才替我要了他。我虽瞧着他讨喜,他跟着我也总归没什么用。”
      苏流光却是一副另有玄机的神色,“那你可知这潮生自幼长在星妙的画舫上,明镜湖畔的奇闻逸事见了无数,你若带着他上路便是带了个活的戏折子,只这一样可算是个好处?”
      “这样听来倒有几分意思,不过是去是留总归是他自己的事情,少不得要问问他的意思。”
      “这你放心,他若是不愿,我也是不会开这个口的。”那孩子几年前便说过要随他出去游走四方,那时因着他年纪太小,便没有应他,如今那孩子越发伶俐通透起来,不比府上的那些行事一板一眼没有主张,泠汐本就是个极闲散不喜管事的性子,让他跟着泠汐,自会妥帖周全不少。
      不出苏流光的猜想,潮生果然是干脆利落欢欢喜喜的应了下来,收拾了一番,便随了他二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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