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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血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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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时分,北野府内泠汐居。
几下叩叩的声响唤醒了正独自沉浸于棋局的房间主人,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师傅素心居士曾教她,要揣摩他人的心思,这左右手对弈是个极妙的法子,想人之所想,进退之间对方的心思便可了然。以往义兄和师兄师姐们外出行走,独留她在府中无事,便养成了这自己与自己下棋的习惯,几年下来竟将府中众人的棋路都摸个通透。
月泠汐听到外头的窸窣响动,只是一笑并不起身,对着轩窗提了音量道:“苏师兄还真是童心未泯,我看不如将我这北野府第一闲人的名号让与你可好?”
房外角亭中,苏流光斜卧在亭廊上,一边闲适悠哉的饮着一盏寒潭香,一边执了石子向不远处的那方轩窗丢去,夜色清凉,酒香四溢。“哎,如此良辰美景,竟有妙龄女子甘愿将光阴浪费在那寡淡的棋局中,可惜啊可惜。”
清风掠过,一丝清冽的酒香趁着半开的轩窗钻入泠汐居内,不消片刻,一阵清丽的话音从室内传出:“苏师兄既有好酒,就请入内一叙吧。”
话音刚落,青衣男子便提着酒坛应声入内,一双桃花眼斜眉入鬓,“这坛寒潭香的面子倒是大些,平日里你几时招待过我,今日倒承了你一个请字。”
月泠汐见苏流光提了酒进来,便在桌上布了两只精致的玉盅,二人坐下细说。月泠汐笑道:“四方城内谁人不知,苏师兄处的酒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依着往日,你这会儿子不是正该与美人厮混一处么,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苏流光开了酒坛,便有阵阵清冽甘醇的酒香溢出,“还不是你那府君义兄去南正前千叮咛万嘱咐,每月晦朔两日你的身体最为虚弱,要我晚间留意着你,我又岂敢怠慢。府君不在,若你旧疾发作,能压制你体内血蛊的便也只有我了。”他边说着便将桌上的两只玉盅添满,把其中一只装满了酒的玉盅推至月泠汐面前,又接着道:“这寒潭香虽取自高山寒潭之水,性至寒凉,但已用药浸了七日,有暂压血蛊之效,你多饮些也是无妨。”
月泠汐执起酒盅在鼻间轻嗅了嗅,眉目间透出一丝慵懒之意道:“我好端端的待在府中,平白无故的哪里就旧疾发作了,若是因着我的缘故,耽误了苏师兄风流快活,我可是要过意不去了。”
苏流光闻言轻笑, “风流快活固然要紧,你若真在此时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成了我今后饮酒作乐时的噩梦。你若当真过意不去,便早些从医书上寻个法子将那血蛊除了吧。”
“法子?藏书楼古籍早有记载,要除这至阴至寒的双生血蛊须得两味药引,一是以叶青女娲石熔化入药,二是以纯阳之血连饮四十九日,你倒告诉我这法子如何使得?”月泠汐斜倚着桌案,这寒潭香果然是好酒,几杯入口便觉周身气血顺畅不少,还有几分沉醉上瘾。
苏流光合了折扇思忖片刻方道:“要说那叶青女娲石是南正国镇国之宝,纯阳之血也非得东瞿国王族轩辕氏后裔男子才有,两味药引竟都在皇室,这倒着实有些难办了。”
那两味药引一关乎南正国运,一关乎东瞿王族性命,纵然有天大的交情,只怕也免不了要被驳回来。更何况他们北野府名气虽大,却早在开府之时便已立了规矩,只在野不在朝,早已断了与各方王族的往来,要解这血蛊果真不易。
月泠汐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偶尔一两日的噬心之痛罢了,这几年调养的不错,小心些也不至于危害性命,又何必自寻烦恼,非要除它做什么?”
“你不着急,自有人替你着急,古籍上这法子府君是知晓的吧?”
“义兄?”月泠汐当即明白了苏流光话中之意,“你是说兄长近来接连奔走各国,是为了替我求得药引?”义兄只说外出办事,她也未曾多想,倒忘了以义兄对她的疼爱,就算只有万一的可能,只怕也会为她去求。
“八九不离十。也就是你心宽,你也不想想,我们北野府的消息网遍布各方,有何事还非要府君亲自出去奔走筹谋,是底下人打听不得的呢。”苏流光一语道破天机,可此事又与西陵宫主有何关联,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个中缘由尚不得解。
“明日我便让楚师兄传信给兄长,血蛊解不解的有什么要紧,何苦一年到头大半年都不得见,还要坏了北野立府的规矩去求那劳什子。”
“依我看你若想见府君,倒是不必要楚师兄传信,五月便是你的生辰,距今不过月余的工夫,那时不论我们在何处,府君自会前来与我们会合。”
“说的也是。”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何日,义兄说她既前事尽忘便是重生,便将她醒来那日当作了她的生辰,在她的记忆中,每一年的生辰都有义兄的陪伴,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觉得有些昏沉,泠汐闭了眼睛抬手按了按额角道:“我酒劲有些上头,想来今晚那血蛊也是消停的很,苏师兄要走要留自便就是。”说罢便径自起身去了里间躺下。
苏流光看着月泠汐自顾自的倒头便睡,全然不顾忌他这师兄好歹也是个正当年的男子,遂摇了摇头无奈一笑,继续在外间饮他的酒,心道这小丫头酒量真是不错,这寒潭香浸了烈性草药,虽是功效大增,酒劲亦是凶猛,只怕连她体内的蛊虫都要醉上几日,她却足足喝了大半坛才迷糊,若不是白水辛看护的紧,这泠汐倒天生是个同他一起厮混的料。
他几人自幼一道在北野府长大,自五年前那日白水辛从外头抱回了一个满身伤痕已昏迷的女子,五年来悉心照料教养,如兄如父,他虽日日放浪形骸,却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不曾想这小丫头失了记忆,心志专一,又灵性通透,学东西上手极快,偏又不循常理,专爱捡拾些刁钻的课业去学,府君竟也时时依着她的性子,唯独一样,便是五年来将她养护在这四方城中不许离开半步。
初见月泠汐时,虽不曾听闻过无央大陆有月姓这一号,但看她如此样貌气度,便知必是来历不俗,想来这名字也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那时他曾与白水辛合力救治月泠汐,便察觉她体内同时存在着两股极为强大的真气相互抗衡,一股为至阴至柔的极寒玄功,足有九成之深,依照常理,这九成玄功足以保她百病不入百毒不侵。却不知为何,她的体内又同时存在着一股流窜的刚劲真气,打破了自身的平衡,致使玄功之效难以显现,甚至发作之时相比常人更要虚弱几分。
双生血蛊与至阴玄功集于一身,便是他游手好闲不理俗事,也不禁对这小丫头的身份猜测一二。不过既然是前尘往事,又被她悉数忘了个干净,白水辛便算知晓也必然刻意隐瞒,府中之人也都很是识趣一概不问,他又何必追之过深,徒然揭起人家旧日伤疤。不过以他对他们这位府君的了解,这一向处事分明的性子,若真有一笔不清不楚的旧账,终有一日白水辛必会与那一干人等算算清楚,真到那时重则只怕这无央大陆都会重新洗牌。
一夜无梦,晨早日光正好。这寒潭香果真是好酒,即便贪杯多饮了些,次日也是周身通透神清气爽。月泠汐起来时,苏流光正坐在外间摆弄着一盘残局。
“醒了?”此时见月泠汐面色气促俱是正常,便知她体内的蛊虫被压制得不错。
月泠汐见苏流光仍旧在此颇有几分诧异,“苏师兄莫不是在我这守了一夜?”
苏流光起身倒了杯茶与她,信口道:“倒不是守着你,不过是醉了酒懒得回去,便在你这桌案上将就了一夜罢了。”
不待月泠汐再说,门外便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泠汐,可起了么?”
知这声音是秦静姝,月泠汐便道:“秦师姐,进来吧。”
“呦,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秦静姝方推开门,便见两人坐在桌前满屋酒气。
苏流光却是一笑,搁了茶杯道:“自是夜雨对床把酒言欢。”说罢便起身以折扇敲了敲肩颈,又回身对泠汐道:”你这花梨桌案当真硬的很,你既醒了,我便回去寻个美人将养将养才是正事。”
“有劳苏师兄昨夜费心,待苏师兄将息好了,小妹自有答谢。”月泠汐自然知晓,苏流光虽表面没个正经,实则却个牢靠的人,不同于义兄对她的疼爱怜惜处处周全,与苏流光在一处时便是放纵恣肆,倒让她这几年在北野府的生活多了不少趣味。
苏流光见泠汐一改往日很是认真与他道谢,遂倚着门廊笑道:“如此甚好,我且先记着,算你还有些良心,也不枉我这一坛子佳酿。”说罢便信步悠哉出门而去。
月泠汐拉了门口的秦静姝坐下问道:“秦师姐可是有事?”
秦静姝道:“我与兰哥商量了一番,明日我们此番随行商队,我和兰哥会扮作一对行商的小夫妻,你与流光便是一双赴大漠寻亲的兄妹,我们两两分开行事,不至过于惹眼,也便于相互照应,你看如何?”
“我原也未出过远门,就依师姐和楚师兄的安排便是。”月泠汐在外本就无甚经验,苏流光又是个极随性之人,这等筹谋安排的繁杂琐事便不需多说,自然落到了秦静姝和楚兰舟这一对身上。
想到明日她四人便要初次一道外出行走,秦静姝不自禁的拉了泠汐的手道:“泠汐如今也能和我们一道出去了,师姐真替你高兴。”
“师姐说的是,我心里也甚是欢喜,早就听闻大漠有奇景,长河绿洲,飞鸟驼铃,夕阳染砂,苍月疾风,如今终于有机会去历一历。”那般雄奇壮阔之景,总要亲眼历过才算不枉此生,连一旁的小雪貂儿也似好奇般的伸长了脖子,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发出吱吱的叫声。
秦静姝见状不禁笑道:“只怕你这丫头出了四方城便成了一匹小野马,那时府君若再要拘着你,教你收心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