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门窄》骆驼烟

13、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不是修

　　“你不是修车去了吗，这么快就修好了？”徐湛清看着走过来的林泽天。
　　“再慢点儿就不知道有人讹我了，我还蒙在鼓里呢。”林泽天摆着一脸的我是大爷谁敢碰我的表情。
　　“你既然也听到了，那多出来的钱我给你好了。”徐湛清不再东拉西扯，掏出钱夹数着钱。
　　“不。”林泽天伸出食指摇了摇，表示不同意。
　　“不要吗，以后可别管我要，没了，机会就这么一次。”徐湛清把钱码好放进去。
　　“双倍。”林泽天淡定地说。
　　“你有病吧！”双倍，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被他双倍，不过下一秒徐湛清就不这么想了。
　　“看来你是不想给我双倍了，”林泽天捏了捏手指，骨节咔咔地响，不紧不慢地说：“你听好了，因为你恶意索要我一千块，属于欺诈行为，这事儿得去派出所理论理论。另外因为你的敲诈直接导致我没钱吃好饭，只能去吃便宜的饭，所以又犯了胃病，我可不是有病吗，还不是你造成的，看来你是选择了包我接下来一个月的饭了，这也挺好，咱就不用麻烦警察蜀黍替我伸张正义了。”
　　林泽天特意把“恶意”加重，说的让徐湛清有点儿蒙圈儿，好像犯了多大的罪似的。
　　“我选择什么我就选择了？”徐湛清看着一脸不屑表情的林泽天。
　　“你刚才说了不给双倍，那你意思就是想去派出所调解了，再不然就是包饭了，我看你的选择。”林泽天瞥了瞥嘴角，开始看指甲。
　　徐湛清清除了一下缓存，缕清思路，看来前两者都不可行。
　　“半个月！”
　　“去调解！”
　　“二十天！”
　　“找警察！”
　　“干嘛呢干嘛呢！吵吵嘛！吵吵个嘛！”维修工唾沫星子喷出去一米，徐湛清都觉得被洗脸了，“我都听明白了，包人家一个月饭，算嘛算嘛，值几个钱，给他双倍才是大傻子！去警局那是没脑子！我看了！你就是一抓瞎！”
　　徐湛清看着一路人都给林泽天说话，看来自己真是一抓瞎，当初脑子抽抽了才张嘴一千，本来就没图要多少钱，这下倒好，成苍耳黏自己身上了，接下来这个人要在自己家免费蹭吃蹭喝。
　　想到晚饭和以后一个月的饭有着落了，林泽天高兴地飞起，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吃徐湛清的饭了，至少可以在这个温柔乡里做一个月的黄粱美梦，一个月也好。
　　徐湛清交了钱就出来了，维修工说明天一早就可以过来开走了，然后拉着自己悄悄说：“多放盐，齁儿死他！”
　　这维修工放秦代不是张仪就是苏秦呐。
　　这就包别人一个月的饭了？算了，包就包吧，反正多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况且平时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聊的，连个炫耀的对象都没有，只能和徐小花说说了，徐小花又只喂专用狗粮，好赖饭自己全包，这下就有个饭友了。
　　徐湛清走出快修店，看到林泽天抱着胳膊靠在山地车上，车子新铃铛夹着旧车把，新挡泥板和脏兮兮的车轱辘，这混搭够味儿。
　　“你要是真照着大叔说的做，三顿当一顿。”
　　因为是一锅饭，怎么可能让一半饭咸一半饭正常呢。
　　“你脑子缺跟弦吧，我也跟着吃齁儿咸的饭啊。”
　　“做饭是不是得先去买菜？”林泽天扭头笑着看了看他，“对了，你种那么多菜，是不是不用去超市买菜了。”
　　“我种的那点儿菜够你吃吗？”这小子心里琢磨得够深刻啊，居然还学会了欲擒故纵，这么有心眼，不过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话说到半截儿，林泽天一条腿已经跨进了超市的门。
　　林泽天拉了一个手推车在前面推着，用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高兴语气说：“晚上吃火锅吧，火锅吃什么菜，丸子，山药，茼蒿，西瓜，甜瓜，饭后甜点……”
　　“你给我刹住，我说吃火锅了吗？”徐湛清从冷藏柜上拿了几大瓶酸奶，几盒老酸奶，又拿了几排瓶装益酸菌小牛奶放进了手推车。
　　“我说了饭菜不合格，一顿顶三顿。”
　　“谁给定的规矩，你小子怎么这么会讹人呢？大不了去警局，我奉陪，你一蹭饭的还这么多规矩，我还没给你约法三章呢。”只能说去警局这事儿徐湛清压根儿没考虑，不过如果林泽天再这么造次，也不失为良策。
　　林泽天闭上了嘴，摸了摸手推车里的小牛奶，这么大人了还喝这么小小瓶的牛奶。
　　“这个你给谁喝？给你儿子喝？”林泽天准备狠狠地嘲笑了他一番。
　　“对，给我儿子喝。”
　　“你儿子？徐小花？”林泽天必须整理一下混乱的思路了，这被自己带偏的思路咋还找不回来了呢。
　　“嗯呐。”
　　首先，徐大爷有一个儿子，是一条狗，其次这条狗名叫徐小花，那么这条狗就是男狗了，原来是公狗啊。
　　思路理顺之后，林泽天发现自己居然得到这样一个结论，远远偏离了嘲笑徐大爷的初衷。
　　徐湛清已经推着手推车走到蔬菜区了，林泽天赶紧跟上去。
　　“想明白什么了？”徐湛清看着发愣了半天的林泽天像是顿悟什么了似的走了过来。
　　“原来你养了条公狗啊。”林泽天愣愣地看着徐湛清。
　　“你半天就想了个这啊？”
　　蔬菜保鲜柜上喷出的白色水雾给蔬菜做了个美美的补水面膜，徐湛清从上面拿了两小把茼蒿放进车里，这小子到底是傻还是聪明了，徐湛清站在水雾里陷进一团迷雾里。
　　“你确定要吃火锅了？”林泽天跳到徐湛清面前。
　　“那就吃吧。”徐湛清今天感觉心情不错，去了国道兜了一圈，老妈邀请自己回家，还去修了车。
　　顺序如果没有错误的话，现在自己应该在安宁路上驰骋着前往城西的老城区，徐湛清赶紧给老妈打电话。
　　电话刚接上就是盲音，果然老妈那边儿比较忙。
　　过了好一会儿，铃声才响起来，徐湛清正在搓芋头上面的土，“给我手机拿出来，左边兜里。”
　　林泽天把手伸进徐湛清外套左边口袋，什么也没有。
　　“下面下面，裤子里。”
　　林泽天这是第一次把手伸进别人的兜里，这么亲密的动作真心第一次，还是邻居的裤兜里。
　　“你愣着干嘛，快点儿，我这一手的土。”
　　裤兜还挺深，林泽天感觉都快摸到不该摸的地方才够着了手机。
　　“接听。”
　　林泽天接听放到徐湛清的耳朵边儿。
　　“喂，妈呀，儿子不孝，对不起你。”林泽天看着徐湛清屈着膝抵在货柜上，这是要跪下的节奏吗？
　　“你说吧，是堵车了还是菜忘买了？”
　　“我今天回不去了，车子前几天碰着了，在修车，开不了。”
　　“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吗？你就不能坐个公交打个的回来啊，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这么多天不回来，是不是在你小窝里腻歪呢，别不好意思了，带回来让妈看看。”林泽天听着已经感觉炸雷在耳边震耳欲聋了。
　　男朋友？什么？说得如此自然？
　　林泽天不敢想像，上学那会儿，整个学校的女生不够隔壁师范人家一个班的人，找女朋友都得跨校。系里有几个，不过搞得跟地下恋情一样。
　　宿舍的老周在大四的头一天跟舍友出柜，对象是体育学院排球班的班草。
　　恋情一爆出，学校论坛贴吧讨论群都跟炸了锅一样，学校BBS一个名为“田径班和排球班的强强联姻”的帖子盖起了千层大楼，帖子置顶了一年，背地里排球班的小姑娘梨花带雨的可不少。
　　后来实习的时候俩人就去了班草老家云南，这一年来也没怎么联系，徐湛清是他见的身边的第二个，林泽天本来对此不觉得奇怪，主要令他惊讶的是没想到，完全没有看出来，根本想不到好吗？
　　“打完了，挂了吧，挂了吧。”徐湛清对着林泽天喊了几嗓子，林泽天才意识过来手机还贴在徐湛清耳朵上。
　　手机放进裤兜里之后，林泽天手扶着推车跟在后面。
　　“你听见了吧。”
　　“什么？”林泽天没看他把目光放在远处以为吆喝着水果打折的促销员。
　　“我喜欢男人，所以你没听错。”徐湛清说的时候，靠近林泽天的耳朵，声音很有磁性，挠抓着林泽天的耳膜，温热的呼吸在耳后轻轻扫过，痒痒的。
　　林泽天又慢了半拍，徐湛清已经去冷柜看丸子了。
　　徐湛清又买了各种菇子菌子，各种肉卷儿，拎着大兜小兜出了超市，林泽天已经拉回了思绪，去给车子开锁。
　　“挂车子上吧。”林泽天抬了抬下巴。
　　“不会给车子把压断吧。”徐湛清把大购物袋挂在车把上，林泽天顿时觉得车子轮胎有点儿瘪气了。
　　“瞧你说的，我这车子可比你那四个轮的结实，这我高中开始骑，一直到现在没报废。”
　　这会儿小区的广场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打太极的，抖空竹的，跳广场舞的阿姨大妈们，一个个精神矍铄的。
　　俩人默默地走着，徐湛清在旁边压着步子。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徐湛清清了清嗓子提高一点说话分贝试探着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这些菜你拿走吃吧，或者我把钱给你。”
　　“我是你的债主，我只管吃喝，管你喜欢男还是喜欢女，碍我屁事。”林泽天一句话说得好像徐湛清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明明可以表达成自己对这事不在意没关系的，却显出了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徐湛清摇了摇头，这小傻子是怎么在这社会上混二十多年居然没被打残，是个奇迹。
　　车子把沉得不行，林泽天只好放弃帅气的单手推车，两只手放在车把上推着。
　　林泽天像是宣布圣旨一样居高临下地说：“那个我爱吃辣，给我做个麻辣锅。”
　　“可以，家里有鸳鸯锅，可以满足这个无理的要求。”
　　“这个要求过分吗？”
　　“过分，我不吃辣，有一次吃完麻辣火锅，扁桃体发炎一周说不出话，我说话就是啊啊啊的，学生也不知道我说的什么，然后找其他老师代的课，所以辣的只吃一点点，平时我自己不吃辣的东西。”
　　听徐湛清说话，林泽天觉得很放松，就像是小区里四季常青的绿植一样，虽然不声不响却如沐春风。
　　“那你阳台还种辣椒，拿去卖吗？”林泽天打了个响指。
　　“那是甜椒，一点儿都不辣，平时做饭用点儿，装饰作用。”徐湛清笑笑。
　　林泽天有点儿好奇：“你一个人吃饭，还那么多讲究。”
　　“习惯了，不放吃不下。”
　　“哪来的习惯，都是矫情，下次你试试不放，也能吃下去。”
　　过往总是不动声色地拉扯着你去回忆，想到叶辰的时候，徐湛清心里就像是被挖走了一棵树，在原地留下一个树坑一样，就那么空着，那棵树移不回来，其他的树也种不进去。
　　叶辰吃饭讲究色香味俱全，颜色不好看就不吃，比如蘑菇炒肉，这种一顺儿色儿的菜不好看，不吃。
　　菜里面加几根韭菜或者是葱花、蒜薹之类的才会吃，尽管吃的时候还会把韭菜挑出来，但是不放就不吃，就是这么没道理，不讲理。
　　后来徐湛清做饭做菜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放点儿绿色的红色的配菜，不放就会觉得缺点儿什么，也吃不下去，一直这样就习惯了。
　　到了家，徐湛清就穿上围裙进了厨房，洗洗切切剁剁，很快两个锅底就做好了，一个山药鸡块的，一个麻辣的。
　　接下来处理香菇、蘑菇、竹荪、菠菜、茼蒿一大堆涮菜，这种细节活儿一个人做就需要很长时间。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必须需要一个帮手。
　　徐湛清喊了一声：“林泽天，来！”
　　林泽天正在喂徐小花喝酸奶，还从每瓶中克扣半瓶入了某人的胃里，根本没有听到徐湛清的召唤。
　　徐湛清用能从教室东边黑板喊到西头墙角的声音喊了一声：“林泽天！”
　　林泽天差点儿吓得和徐小花一样跳起来。
　　一人一狗奔向厨房，接受徐湛清的任务。
　　徐小花负责貌美如花在一旁看着就好，林泽天刀工欠佳，负责择菜洗菜。
　　“你吃辣椒酱吗？”徐湛清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任劳任怨择菜的林泽天。
　　“这不废话吗？吃。”林泽天这会儿看着绿油油的菜就想流口水了。
　　“忘了跟你说了，我只有芝麻酱，甜面酱，不好意思了。”徐湛清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刚才在超市转悠那么长时间不买，你故意的吧。”林泽天剜了高高在上的徐湛清一眼。
　　“不过我可以做一碗来。”
　　“你早说你会做不就完了，说话大喘气的。”
　　“逗我大侄子呢。”
　　说话抖了这么大一圈儿原来是想占自己便宜，林泽天顺着怼了回去：“徐大爷，我祝你屁股开学上课的时候也不会好。”
　　徐湛清想到自己悲催的屁股就很是上火，压了压胃火说：“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林泽天无辜地撅了撅嘴。
　　“欠收拾！”徐湛清用托盘端着切好的菇子菌子走出厨房放到餐桌上。
　　回来的时候，林泽天伸出两条大长腿读者厨房门，耷拉着脑袋择着菜。
　　小孩，就是个小孩！徐湛清跨过两条长腿障碍，走到料理台边，开始做辣椒酱。
　　平底锅炒了红辣椒、八角、花椒，花生，爆得整个厨房都是呛的，一直蹲在墙角的徐小花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之后蹬着四条腿跑出去了。
　　一直带着口罩的徐湛清还是被呛得不行，扭头对着地咳嗽，发现林泽天还坐在小板凳上纹丝不动地择着菜，像是没长鼻子一样。
　　“你不呛吗？不赶紧出去？熏傻了吧。”
　　林泽天抬起头，眼睛有点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