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温暖这片时光》李非娫

4、第四章 李爸李妈的二三事 每一个重生

　　每一个重生的人首要想到的挣钱的方式都是买房，其实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因为对于一个没有把金融投资作为事业的人来说，当所有的拼搏努力比不上混凝土钢筋结构的房子时，你会怀疑自己的努力拼搏的价值，除了实现内心的满足，还有什么呢？

　　而更可悲的是，已知有这样的捷径，却还是没有额外的钱买额外的房。这就是李家当前的家庭状况。

　　家庭收入支柱的李爸是个没什么进取心的外洋鱿鱼捕捞的渔民。按理说这时候的外洋捕捞还是挺挣钱的，但经不住李爸在四面无人的海洋中养成了赌博的恶习。

　　外洋捕捞这个行业的辛苦，是体力和精神双重的煎熬。

　　体力上需要日夜颠倒，虽说有机械的辅助，但鱿鱼这个时候还是由一根根发亮的鱼饵人工捕捞上来的。李琰还记得鱿鱼的鱼饵长什么样，一公分长的瘦长椭圆，尾部还拴着锋利的两圈钢制的倒钩。想来这样大的鱼饵捕上来的鱿鱼也不是小个儿。而李爸需要日复一日的抛勾拉勾，着实是体力活。

　　海上平日的饮食很难见到绿色蔬菜，大多数是冷冻肉，还有少量的冷冻蔬菜和脱水蔬菜。淡水是由海水淡化技术处理得到的。多年后的海水淡化在一些发达国家还依旧用于非饮用的用途，此时的艰苦的外洋捕捞渔民却没有多少选择。长期的营养不均导致二十年后的李爸六十不到就满头的白发。加上口味单一，偶尔船上逮到的海鸟和其他的海鲜，都能作为苦中作乐的调剂。

　　有时漆黑的夜晚遇上风浪天，在抓紧时间整理甲板上的物资时还有生命危险。李琰依稀记得有次过年的时候，李爸很难得也在家，于是围坐一圈跟家人讲述自己的惊险经历。

　　“有一回浪打上来，但我还来得及套上安全绳，直接被卷出甲板。虽然穿着救生衣但是浪特别大，不一会就被浪冲到离船很远，游泳都来不及。”

　　李爸停顿了两秒，仿佛还在回忆当时的惊恐，接着又说道：“这时候船上有人抛绳子下来，但是连着抛了两次，都离我很远，再加上天很黑看不清，我拼命游过去也被浪冲走。第三次！就在第三次！终于抛到我身边。我死死地抓住被拉上去，一边被吊上去一边船还拼命地来回晃。这个时候最危险，人要是悬空地撞在船壁上，搞不好就...”李爸停顿了一下，“就出大事。你阿兰阿姨的两任丈夫就是差不多这么没的。”即使时过境迁，李爸依然迷信地不肯说那个不吉利的字。

　　听罢，全家人都凝重了，只能听到窗外远远传来的鞭炮声。“爸，你当时怕不怕？”李琰揣着快奔到嗓子眼的心，小声地问，仿佛不敢打破平安的现实。李爸淡淡地一笑：“当时来不及怕，后山被拉上来后，后怕的厉害。我运气好啊，只是撞伤了腿，别的什么事都没有。”李琰依稀记得当时李妈略低着头很沉默。

　　精神上，外洋捕捞的渔民需要忍受漫长的无聊。什么，你说打游戏？亲，这还是智能机出来之后的事。此时李爸的娱乐项目，要么看寥寥无几的电影和歌曲录像带，而李爸有ipad还是李琰上班自己挣钱之后的给买的。

　　其他的，就是赌了。很难说在船上赌是因为品性问题还是寄托空虚的内心。李爸自成年起就在海上跑，脱离正常的人际环境，李爸只有两个单纯的念头。一是要挣钱养家，即使出海有多累；二是我挣的钱就该花一部分在自己身上，赌博就是花在自己身上的这部分。在岸上有充分的娱乐下，还有一大波扎堆在棋牌室的大叔大妈，你会苛责漂浮在海上的无聊渔民打打牌吗？

　　李妈会。

　　很难说李妈的个性强是怎么愈来愈盛的。李爸的收入往往是回航的时候一次结清，这时候李妈会坚定地存进银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取出。在李爸在海上漂的时间里，少则半年，多则两年，李妈一个女从青春年少时开始，只能倚靠自己临时工的微博收入养育俩娃支撑家庭和日常的人情往来。李琰记得快高考的时候，李妈因为工伤才被单位改为正式员工。按照李琰的外婆的原话“你妈的正式工是拿半节手指换来的。”即使这样她也愣是没告诉快高考的女儿和远洋在外的丈夫自己的病情。

　　别人家的妻子在工作之余能去舞厅跳跳舞散散步，李妈在家给孩子做饭洗衣；别人家的丈夫能修理家里坏了的马桶水管和电灯，李妈得自己上手；别人家用于一个小孩的支出后，还有余钱下馆子，李妈得挤出双份的支出，还力图和平均水准看齐。这样给家庭奉献全部的李妈，以同样的标准要求这李爸共度难关。但每次眼睁睁看着扣除了不菲的赌资剩下的李爸的收入，这无疑给李妈独力难支的生活添了一把怒火。你会怪她性格强控制欲强？

　　李爸会。

　　你也许会说，这是因为两个孩子的问题，谁让你超生呢？李必城还真不是超生的，在那个年代的渔村，政策允许头胎生了女儿的人家再生一胎。那时候的李妈还是团子性格，被婆婆强逼地又生了一胎，是男孩儿才了些许好脸色看。与奇葩的婆家的亲密接触逐步让李妈成长自立。大约她的“个性强”就是从那时候被逼出来的。

　　你也许会说，这是穷的过错。的确，钱虽不是万能，但在这个普通家庭却能解决很多问题。但目睹了亲戚家因拆迁骤然增长的财力而引起的出轨事件，耳闻了李妈提起的李爸在年轻岁月里精彩纷呈的桃色传言，李琰思考了几秒随即觉着以李爸的个性，绝对能做出同样的事。

　　养两个性别不同的孩子是件很费钱的事。况且这时候的钱还挺值钱的。此时九年义务教育还不是免费，要上一所较好的初中得交一笔不菲的借读费，大约足够买当时一个厕所了。女儿要交各种学习班费用：英语、奥数、作文和夏令营；儿子也不能落下。

　　李琰的挣钱计划真的没法从李妈李爸这儿找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