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温暖这片时光》李非娫

5、第 5 章 李琰决定不

　　第五章

　　李琰真实的年龄足够做阿亮这只肉团的妈了。虽然她并没有过自己的孩子，但这无法改变当下要养成肉团的决心。虽然这只肉团已经有了撒泼打滚的性格先兆，李琰还是坚信现在还有机会收紧李妈的散养政策，提高亲爱弟弟的游戏和玩具的关税门槛，为能够促成和平学习的目标制作五年计划。

　　满腹的心事在肚里打转，李琰回过神的时候发觉天色渐暗，但是公交车还没有来。不对劲啊，手不自觉地伸进裤袋，随即摸了个空。李琰眯着眼，脑门上挂起了三条竖线。是了，现在可没有智能手机可以看时间，更不可能预计公车达到时间；手腕上空空如也，没有佩戴智能手表，事实上李琰连普通手表都没有；公交站也没有先进到设立LED屏幕预测公车时间，甚至现在公交站简陋得连防雨棚都还没架上。

　　此时，仿佛取消了静音模式似的，周遭的各种杂音伴着鸣笛声脚步声涌进李琰的大脑系统：
　　“听说今天公交车站的人罢工，都不开车了。” 这是个消息灵通的。
　　“是嘛，那怎么办，我还赶着做晚饭呢。” 家庭煮妇一枚。
　　“车真不来嘛？要不再等等” 这是个节俭的。
　　“我都等了有二十多分钟了，不等了，先走回去了” 这是个节俭的行动派。
　　“算了吧，我打车了。” 这是个穿着相对体面的。

　　狭窄的车站平台上已经挤满了人群，有急着下班回家的成年人，也有像李琰一样背着书包等着回家的学生。有几个听到确切消息的已经抢着抬手拦出租。现在还没有规定出租车不能在公交车站揽客，一连几辆紧挨着车站，迸发出更浓烈的热气和尾气。

　　李琰抓紧背包带，习惯性地远离了拥挤的人群和不健康的空气。摸着兜里的五毛钱硬币，抬眼望着渲染天空的夕阳，感慨道：原来早在20世纪末，在家乡的这个边疆小镇，竟然已经存在罢工，实在刷新三观和认知。看来不久的将来车费将来一拨涨幅，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等几年后更新到无人售票车，那些售票员的职业生涯还得来一次波折。李琰心里为他们默哀。

　　现在已经记不清上一世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约莫要么走着要么等着。由于自己一贯的节俭观念和印象中母亲在金钱方面苛刻带来的恐惧，李琰下意识认为在上一世自己不会允许打车这么奢侈的行为。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先打车回家吧，不然就没时间执行训弟五年计划的第一步了。

　　李琰麻利地拦了辆出租，开门直接询问：“叔叔，能不能到了之后再付钱？身上没带钱呢。”她努力睁圆了小眼、满怀希望地直视对方。也许是李琰的目光太诚恳也许是这个年代的司机大多还善良，愣了一秒，司机爽快地让李琰上了车。

　　“叔叔，您知道今天公交车公司的人罢工吗？好多人都等不到车呢。” 李琰望着胸前的红领巾，继续卖萌地和司机攀谈起来。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司机说完依旧专心开车。车内的空气安静了起来。

　　李琰有些不太习惯这么不爱聊天的司机。以前在北京坐出租，根本不用自己找话题，直接司机师傅自动开场、吹牛并结尾评论了。十几年后的港城司机也习惯地把李琰当做外地人，各种吹港城的发展。

　　小短腿的40分钟路程，出租车15分钟不到就开到家门口。

　　“叔叔，您等一下，我喊我妈出来付钱。很快的。”李琰老练地窜出车门，朝着一楼狂喊：“妈~妈~你出来下，顺便拿10块钱~我打的回来的。”

　　李妈在李琰加急的吼声中慌忙地拿着锅勺出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妈，拿10块钱付出租。今天公交车罢工，我打的回来的。”

　　听完，李妈又钻进屋子去取钱了。

　　等李琰付完车资，转过头进家门的时候，一下子碰上李妈的眼神。那是一股“欲语还休”的味道，酝酿半响又转头回了厨房。

　　几年后的李妈说起这件事时还感慨说，女儿在上初中中一下子懂事许多，会主动帮忙家务管教弟弟，遇到突发情况也知道变通解决了。李琰听罢只能在心里嘀咕，您当时倒是开口表扬我啊，憋着多难受啊。

　　李琰放下书包，扫了一下不大的家。开口问道：“阿亮呢？”

　　没有回应。厨房此起彼伏炒菜下锅的声音。李琰转回厨房门口，探头望着李妈煎着不知名的海鱼，等爆锅的声音小了之后，又开口问道：“阿亮还没放学吗？”

　　李妈没有马上回答，蒙上锅盖，回头道：“还没呢。不知道是去玩了还是被老师留堂了。你咋不看电视问起他来了？”不等李琰回答，李妈连炮道：“不看电视快点去写作业，等会吃饭了。”说着又转向水池，在混沌的水里开始清洗中午留下的碗筷。

　　事实证明，现在的李妈不需要和李琰交谈。

　　李琰缓了一口气。转回客厅翻找昨天发现的一块小黑板，作为晚上的教学工具。

　　李琰家现在的装修还不太讲究，客厅其实兼有客房和阳台晾晒的功能。李琰翻找的时候，从床底拉出了大纸箱，翻开一看，我去，整一箱散放的玩具！

　　毫无疑问，这是肉团弟弟的资产。

　　虽说体谅到家里的经济条件，李琰从来都很少主动索要零用钱，寥寥无几还包含了公交车费和早餐费，但相比而言，李妈对于阿亮简直就是太慷慨——年纪小小已经拥有了三辆遥控赛车。

　　小时候迟钝的李琰多次瞥到弟弟拥有那么多女孩子不感兴趣的赛车、变形精钢和卡牌，竟然都没有多想“公平”这个问题。等到年近而立、追忆往昔岁月的时候才回过味来，为什么零花钱待遇相差这么大？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重男轻女嘛！

　　那时春节回家围坐一团，成年的李琰忍住呛鼻的愤恨和尴尬，稳住声线装作不经意间询问李妈道：“怎么那时候他有整箱整箱的玩具，我连一个布娃娃还是从堂姐那里捡的二手货？”

　　斜眼撇了李妈一眼，还故作补充：“虽然自己用毛线给娃娃缝头发也很有趣，但是一直没有一个自己的玩具觉得挺可惜的。”

　　那个时候李妈已经在外声称自己男女一视同仁多年，一时间多年塑造的面具破裂得都让自己有些愣神。

　　等到李妈思前想后多时，才揣着充足的理由重新捡起掉在地上、早碎成渣的话题，解释道：“那时候你弟弟半夜发高烧，我连夜联系了你开出租的表舅送进医院抢救。幸好早去一步，迟我们送去的一个孩子也是发高烧，最后烧没了。我都被吓坏了，心里想着他身体好、开心就行了；而你那个时候初中借读，我给你花的借读钱也不少啊。”

　　遥想当年，原来老妈早就熟能生巧地应用“混淆概念”这个技巧来辩解。“零花钱”和“花钱”，这能一样嘛？！不过李琰从情感上也接受了这个理由。不接受又能怎样，时过境迁安稳过日子呗。

　　不过弟弟进医院这件事，以李妈的万事自己担的性格，从来没有主动告知李琰它的严重性。甚至之后弟弟出车祸这件事，李妈偷偷以为洗面，也是在过了危险期之后告诉在学校住宿的李琰一个没有细节的结果。

　　是了，这一世李琰要阻止车祸的发生。

　　而眼看着现在手里满满的一箱玩具，李琰决定不为难现在“口讷”、面嫩、年轻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