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六遇故知（下） 剑长三尺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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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溪镇为本草堂报仇，这种事本该算作机密，但叶怜之哪是藏得住心事的人，一回伙房，叨叨叨叨给朱老头和顾盼盼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老爷子和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末了几经思考，得出一个他们早就知道的结论：
叶怜之这人，不是疯就是傻。
居然敢去惹地支十二煞的麻烦，这不是明摆了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朱老头翻了个白眼，语重心长地教导：“小子，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地支十二煞的功夫绝对不在你之下，否则那么多有求于本草堂的达官贵人，怎么没一个能替他们报仇的？何况，他们是杀手，根本犯不着明摆明地跟你舞刀弄剑，论玩阴的，你恐怕连他们的小指头都够不上！”
叶怜之听朱老头这般关心自己，很是感动，噙着一滴眼泪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师父，师父不会让我出事的。”
顾盼盼插嘴：“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花公子想想啊！虽说你们一明一暗互相配合，不至于直接牵扯到长镜宫，可要是真的出了事，他是救你好还是不救你好？依我看，你给他出了一道大难题。”
叶怜之听顾盼盼如此关心花公子，更是感激涕零，抹去眼角的那滴泛着光的泪水：“盼盼，你年纪轻轻考虑却如此周全，为兄很是舒心。但是没关系，有师父在，君莫笑不会把长镜宫怎么样的。”
顾盼盼呸的一声，圆溜溜的大眼睛朝他一瞪：“谁是你妹子呢，还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叶怜之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满脸欣慰：“我知道你怕我吃不惯干粮，偷偷包了些饭团给我上路时备着……”
顾盼盼的脸蛋泛起桃花般的嫣红，啐道：“谁……谁说是给你备的，我是打算给花公子的！”
“噢，这样啊。”叶怜之挠了挠后脑勺，讪笑，“这就麻烦了，我已经吃了三四个，味道还挺好的……要不，你再替花公子做几个？”
顾盼盼气呼呼地一拍桌子，鼓着脸扭过头去，脸上还发着热。
朱老头哈哈大笑：“小姑娘，你可得对人家好点，毕竟还有事要求着人家呢。”
叶怜之手指向自己：“求我？”他笑嘻嘻地挪到顾盼盼边上，“顾妹妹，有事你尽管说，就当是我给几个饭团赔了罪。”
顾盼盼火气未消，一记眼刀飞去，把叶怜之堪堪逼退了好几个椅位。
“你还好意思说笑？”
叶怜之轻咳一声，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理理衣襟：“不说笑了，说正事，听你说。”手朝顾盼盼的方向拱去。
顾盼盼紧紧抿着双唇，似乎还在平定心绪。忽然，她起身，把伙房的门窗都给关了，一溜烟又跑回原位，压低了嗓子：
“你这次去找十二煞，能不能顺便帮我个忙？”
“什么忙？”叶怜之狐疑。
顾盼盼左右看了看：往左是朱老头，往右是一堵墙，神色紧张兮兮：“帮我找一张图谱。”
“什么图谱？”
“神剑顾门世传的图谱。”
“神剑顾门不是早就被灭了么，和你有什么关……等等。”
叶怜之猛然觉醒，身子往后一缩，“顾，盼盼……你是神剑顾门的传人？”
或许是他心中太过震惊，后半句声调陡然拔高，直冲云霄，差点没把房顶盖给掀了。
门和窗，算是白关了。
顾盼盼急着挥挥手，示意压低他的嗓门：“别乱讲，我哪会什么武功！”
叶怜之依旧沉浸在震惊的余韵中：“那你给神剑顾门找什么图谱？”
顾盼盼叹气，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别过脸去：“我不是什么传人，就是顾门里长大一厨子，我爹也是顾门的厨子，我娘在顾门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儿。说难听点，我们一家都是顾门的下人。”
叶怜之听得很是入神，连连点头：“我懂了。神剑顾门被灭时，你爹你娘也受到牵连、惨遭恶人毒手，于是你立志……这也不对啊，和神剑顾门的传家宝有什么关系？”
朱老头在一旁听，嘲讽地嗤笑出声。顾盼盼摆手：“不不不，你想太多了。我爹大半夜喝醉了酒自己掉河里了，我娘本来身体就不好……总之，和我爹娘没关系。”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顾门的家主与夫人对我们一家很好，少夫人还经常给下人们的孩子买玩偶糖果。唉，我当时还小，对江湖事不了解，不过跟着总厨出了趟远门，等再回来，顾门已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几十口人……公理王法何在！真是，真是太叫人气愤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不禁湿红，鼻子一抽一抽。叶怜之于心不忍，却又想不出什么安慰的法子；朱老头拍拍她的肩头，低声安慰了几句。
“你可知道，是何人造的孽？”叶怜之迟疑片刻，问道。
她咬着下唇，摇摇头。
叶怜之再问：“是不是地支十二煞的人？”
“我不知道。”顾盼盼的话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哭腔，“之前听长辈们说，江湖上很多人都暗地里眼红神剑顾门的传世图谱。”
叶怜之摸摸下巴：“我只知道，神剑顾门有柄家传宝剑十分厉害，却不曾听过图谱一说。”
朱老头道：“你的阅历还不如小姑娘，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顾盼盼用袖子胡乱抹了巴眼睛，一抽鼻子：“其实我也不知道图谱里记的是什么，但长辈们和主子都说，这是顾门的命脉所在；剑可以丢，图谱绝对不能丢。我来长镜宫当厨子，就是为了打探图谱的下落。到现在三年了，只知道顾门失火后，曾有地支十二煞的人冲进火海，就为从里面捞一件宝贝……我想，应该就是图谱了。”
“是十二煞里的哪一个？”
顾盼盼摇摇脑袋，忽地思忖了会儿，又摇摇脑袋。
“这就麻烦了。”叶怜之托着下颌，皱紧眉头，沉下声，“替本草堂报仇，好歹有个具体的目标。毕竟对方有十二个人，总不能挨个问下来。”
顾盼盼补道：“当时救火的人里，好像有种说法，说进去的是个女人……但大家都太慌乱了，那人又一闪而过，只看见十二煞的血字腰牌落在地上。”
地支十二煞虽为杀手，但凡出马，都会留下黑底单个红“煞”字的腰牌为证，不知是为长威风，还是为了遵循自己的原则。
朱老头发话：“听说十二煞里只有两个女人。”
“即便我确定了是谁，该怎么把她引出来？”叶怜之还是不满意，“总不能让花公子跟君莫笑谈条件，说这趟任务需要动用三个人罢？当然了，请师父他老人家出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件事毕竟和他要找的人无关，就怕他撒手不管……”
他的话没完，顾盼盼把脑袋埋在双臂间，轻轻抽泣着。叶怜之也没法说下去了，朝朱老头眨巴着眼求助。
朱老头抚着顾盼盼的背脊，长喟：“你就想办法，帮帮她罢。”
唉，看人挑担不吃力。
叶怜之左右为难，犹豫不决。
这时，顾盼盼猛地抬起脑袋，拭去泪水，毅然道：“我给你一样东西。如果真的无路可走，你就求花公子，用此物与君莫笑交换顾门传世之宝。君莫笑定会考虑！”
客栈似是多年未经修理，家具蒙着一层暗沉沉的灰雾。空气中泛着潮湿的霉味，刺激着叶怜之的鼻腔。床板硬且薄，他捻开床褥的一角，扑面又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味。
好在已是初夏，再不济，打个地铺也可将就将就。
他在塌边坐定身，木床吱呀一声响。
门窗都关上了，小二也打发走了。
他定了定神，取过床头的剑。
解开的白布呈条状，一圈圈绕在叶怜之的左手腕。
剑长三尺半，宽一寸，龙凤檀制木剑鞘，通体赤色。平执，剑柄底端写着一个镶金的字：
顾。
神剑顾门，荻枫剑。
荻枫剑舞，不见剑式，只见残影削铁，如落日融金。
上佳的剑，要配上佳的剑客，与上佳的剑法。
神剑顾门凭名剑荻枫，与家传秋声剑法，三代以来势如破竹，武林声势浩浩。最甚时，以三十六招破解崆峒派一百零八式剑法，令其掌门羞愧难当，引咎自栽。
可惜，剑虽在手，秋声剑法叶怜之却一窍不通。或许让顾门之人看得比剑更重要的，正是秋声剑谱。
叶怜之端详片刻，哀叹一声，又层层叠叠将白布裹了回去。
自己怎么总爱摊上麻烦事。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花公子应该已经到了君莫笑那边，正和他谈着条件。师父也该是收到了信，至于他怎么打算，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尚且轮不到自己出马，好好养着精神，争取计划完满罢。
叶怜之倒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床板上，一脚踢开散发着怪味的被褥，勉为其难地闭上了眼。
不到弹指间，眼睛又自动睁开了。
或者……
去街上逛逛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六遇故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