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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六遇故知(上) 虽然这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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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小镇,黛瓦白墙,宁静和乐。
青石道旁两排低屋,从糕饼布绢到南北杂货,应有尽有。
正值午时,街上稀稀落落几点人影,多是回家或就近用膳。标着“酒”字大旗的客栈内人头攒动。几个总角之年的孩童在店门外嬉笑玩乐,身着蓝布白花衫的妇人端着碗勺跟在后头,嗔嗔念叨着。
叶怜之走到他们面前。
“劳烦,敢问客栈里还有空房吗?”
妇人没理他,勺子伸得老远,往孩子嘴里塞去。
叶怜之清了清嗓子,又问:“店里还有空房吗?”
妇人扭过头,见叶怜之一副江湖打扮,柳眉一抬,伸出一个指头:
“一两银子一晚。”
叶怜之不禁咂舌:“这么贵,你这儿是黑店啊?”
“小店镇上只此一家,童叟无欺。你不住,排队等着的人多的是。”妇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心里的算盘却比谁都清楚。
此处,名叫南溪镇。
来南溪镇的客人,都是同一个目的:找君莫笑,雇地支十二煞杀人。
赫赫有名的江南三老之一,办事利索可靠,价码却开得绝对不低。
所以来这儿的人,一定揣着不少银子,又怎么会在乎这一两房钱?
叶怜之叹气,朝行囊里探去,取出些碎银,手不住地颤抖颤抖颤抖。
虽然这钱不是他出的,虽然花公子家有的是钱,但……但把自己口袋里的钱交到别人手里的滋味,就是不好受。
妇人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抓过银子,挂上谄媚的笑脸,娇着嗓子朝店里一声长喊:“掌柜的——来客人啦,住店!”
叶怜之重新背上包裹,不由自主地将手探向腰间。
腰间一柄长剑,用白布严严实实地裹着,分外显眼。
三日前。
花重霄将地图平铺案上,指在一处溪流会经处:“我们要去的地方,南溪镇。”
叶怜之俯身托颌,仔细端详:“地支十二煞就住这儿?”
“这是他们的头领,君莫笑的住处。地支十二煞是其手下十二位杀手,没人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叶怜之哦了一声,点了点脑袋:“咱们要找的,是十二人中的哪一位?”
“此人代号为寅,杀戮成性,凶残嗜血,面有一道剑疤,自眼尾至下颚,不难辨识。”
“那我们怎么找他?总不能叉腰站街把他骂出来罢?”
花重霄沉吟片刻:“地支十二煞全权听命于君莫笑,而君莫笑是半个生意人,只要开出的价码合理,听从主客的需求也并非不可。”
叶怜之皱了皱鼻子:“你的意思,我们先和君莫笑明地里谈生意,把寅引出来,再伺机杀了他替百草堂报仇?”
花重霄摇头:“当然不是。若我们加害于寅,相当于直接得罪君莫笑,到时他对着剩下十一支一声令下,我们谁也逃不掉。但我们要是能撇清自己与杀寅之人的关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此,他半垂下眼,似有犹豫,不再言语。
叶怜之眼睛咕噜一转:“花公子,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分头行事,你去找君莫笑,我去杀了寅?”
“不可!”
花重霄不等他话落,眉间紧锁,毅然拒绝,“太冒险了。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只有死路一条,到时谁也救不了你。”
叶怜之却道:“花公子,你不用担心。百草堂的人不是在宫主那儿立过誓吗,一旦除去仇敌,可以万死相谢。到时候君莫笑追查下去,只会查到百草堂的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花重霄仍不愿:“你把命押在对他们的信任上,那万一他们打消了复仇的念头,无意献身,该如何是好?到时依旧是被十二煞追杀。”
叶怜之嘴角挑起一抹坏笑。他勾了勾手指,让花重霄凑近,贴着他的耳边:
“那我们,就把十二煞,都解决了。”
叶怜之顿了会儿,见花重霄脸色忽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哎,花公子,我还没说完呢,你别紧张。咱们这般大费周章,正好把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心愿了结,那他也该出点力嘛。我写封信,把事情缘由通通告诉他,他一定会来帮忙的。”
花重霄如卸重负,叹道:“单凭你师父一人,就能杀尽十二煞?”
叶怜之托腮考虑了会儿:“应该可以罢。”
花重霄一口气差点气得没接上。
应该,可以,这就是叶怜之的锦囊妙计?
叶怜之挺直了腰杆,正儿八经地道:“花公子,你可以怀疑我的实力,但不可以怀疑我师父的实力。我师父称天下第二,没人敢称天下第一,莫说是十二个杀手,就是一个门派,扫荡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胡说八道。”
花重霄听他牛吹上了天,气到发笑,忍俊不禁。
叶怜之师父的战绩,或许是假。
但花公子笑起来的模样美到天下第一,绝对是真。
叶怜之心里一阵痒痒,抿了抿唇,眨眨眼,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花重霄一愣,轻轻打了叶怜之的手背,浅笑带着几分羞赧:“说要紧事呢。”
“是是是,说要紧事。”叶怜之见花公子没有嫌弃,心情好了几倍,嘻嘻笑着勾住花重霄的肩头,“请师父出山毕竟是下下之策嘛,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信任的,咱们要信得过本草堂的人品。花公子若是还不放心,再去向宫主问问,有没有更好的法子。要是没有,又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咱们就当为民除害,把君莫笑和十二煞一锅端了!”
花重霄被他半拢在怀里,周身温热,身畔是清朗的少年气息,不觉柔和了语调:“可还记得,这个计划的第一环,就是要杀了寅。没有这步,其余都是白谈。”
叶怜之笑得眯起了眼:“哼哼,敌人在明我在暗,稳操胜券。”
“这么自信?”花重霄揶揄。
叶怜之轻咳一声,收敛起嚣张的模样:“实在不行,还有师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