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报琼瑶（下） 莫问客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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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镜湖当日，正值立夏时节。
阳光懒懒散散，暖洋洋地照着孤舟上的朱老头。
老爷子正靠在船边，眯着眼打着瞌睡，模模糊糊梦见了叶怜之吊儿郎当的模样……嗯？怎么会梦到这小子？
甩头，一醒眼，对上咧嘴傻笑的叶怜之。
他将信将疑地一巴掌朝他脑门挥去。
“啊呀！疼！”
噢，看来是叶少侠本尊。
“你小子！去绝踪谷逍遥快活这么久，也没带点东西回来？”
朱老头伸了个懒腰，脖颈咔啦一声，酸痛酸痛。人老了，不服都不信。
叶怜之踩着船缘坐上小舟，悠哉悠哉翘起了腿：“拉倒罢，留着一条命回来就不错了。”
“哈哈哈，定是杯莫停那个老妖女让你好生受罪。”
叶怜之狐疑地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朱老头：“说什么呢，谷主挺和蔼一位前辈。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哎，咱们先回宫，我慢慢跟你道来。”
“花公子呢？”
“走啦。”叶怜之偏过身，指了指湖面上那排新生的翠荷。
朱老头啧啧嘴，手指摇摇：“不行不行，你现在是长镜宫弟子，不可乘船，该和花公子一样踏叶归去。”
叶怜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只是个杂役，算不得弟子。”
“这可不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一耸肩。
叶怜之圆瞪了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扁舟摇摇摆摆，溅起水花朵朵：“你想眼睁睁看着我掉在湖中心喂鱼？”
“正好正好，端午就要到了，我给你多扔几个肉粽子。”
朱老头见他咬牙切齿气到脖子红，连连抚掌，笑得合不拢嘴：“耍你的，上来罢！”
有一句话，朱老头说得很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长镜宫能在江湖立足至今，三分靠真本事，三分靠人捧场，四分靠定规矩。
要什么消息，拿出相应的代价，这就是规矩。
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偶尔通融通融也无伤大雅。
尤其是有人诚意满满地先行拿出了令莫问客无法拒绝的代价。
溯光阁内，花重霄与叶怜之并立案前；案上青烟袅袅，飘着白花的苦涩与清甜，与温热的初夏时节相得益彰。
案后，琥珀色的双眼里难能可贵地流露出一丝愉悦。
叶怜之悄悄抬起头瞅了一眼，见他心情不错，试探性地发问：“宫主……意下如何？”
莫问客却意味深长地看向另一人：“有你这般孝顺的后辈，知府大人该知足了。”
花重霄低头，沉默不语。
有谁能比 莫问客的大弟子更熟悉莫问客的所欲所求？
要说花重霄没给他父亲出过主意，没人会相信。
薄如刀削的唇边浅浅上扬，白发男子心满意足地合上眼：“迴梦本为南疆之毒，前朝众皇子夺位时被有心之人发掘，带来中原，这才在武林中留下痕迹。此毒分为三层，第一层令人浑浑噩噩，任凭执毒之人使唤；第二层躁乱失心，不分敌我；第三层，便是暴毙而亡。第一层与第三层可由药量的多少控制，第二层却不同，到达与破解之法，皆未曾流传于世。”
叶怜之听后，心中不免警觉。莫问客所言之事，他已从沈浚那里听得大半，但他没有料到，第二层毒竟如此神秘。如今元府已在控制之下，暂且不足为惧；不过，既然能让元府之人中招，那让更多的人、或者更重要的人受其摆弄，也绝非不可能。
这才是他们应该担心的。
而从莫问客的话里听来，情势的天秤已倒向幕后黑手。
花重霄亦是眉头紧锁：“师父，连你也不知？”
“我亦不知。”莫问客淡淡回答，“但我知道，答案会在哪里。”
“哪里？”叶怜之急忙追问。
“蓝凤林。”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叶怜之脑袋一歪，疑惑不已：“蓝……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蓝凤林……本就是南疆传说之地。”花重霄眉间不松，同是疑心，“您的意思是，此处真实存在，且存有迴梦的解药？”
莫问客罢手，平静地解释：“众人皆以蓝凤林为虚妄，并非没有道理，只因许久无人踏足其上。蓝凤林位于森中盆地，常年雾霭笼罩，雾中含有剧毒，致人神志不清，继而葬身深谷。所以，第一个将迴梦带回中原的人，也是第一个在毒雾中生存的外乡人。”
“唉，说了这么多，你……您到底知不知道解毒雾的办法？”
“不知。但我知道，办法在谁手里。”
莫问客淡淡望向心急如焚的叶怜之。
“那人将迴梦进献给前朝皇子，皇子坐上龙椅后，大加提拔，那人的家族渐渐名扬天下，改名为本草堂。”
花重霄毅然打断：“但本草堂已被地支十二煞灭门。”
“门已灭，但门中之人，未必没剩下一两条漏网之鱼，妄向十二煞报仇，为族人讨得天理。”
“本草堂乃以医术闻名，何以报仇？”
“凭他们自身的力量，自然难以达到，但身有事求着他们的人，却不在少数。”莫问客眯起琥珀双瞳，眸中划过流光，“你们，不也正在其中？”
叶怜之恍然，等掰过了手指，又撇了撇嘴：“所以说，我们要先帮本草堂报仇，从本草堂传人那里得到毒雾的解药，再入蓝凤林内找到迴梦的破解之法……这也太麻烦了。本草堂的祖宗不就是把迴梦带来中原的人么？他们不能直接把迴梦给解决了？”
莫问客风轻云淡道：“若本草堂弟子手握迴梦，又何至灭门。”
这么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况且，往蓝凤林走一趟，应正合了你的心意才是。”
莫问客悠悠站起，身影一晃，消失在朦朦白烟中。
片刻，无声再现，手上多了一幅画卷。
“看罢。”
叶怜之将画卷展开。
白绢之上，绘着层峦叠嶂的山川。
山川之间，连着飘若披帛的烟雾。
烟雾之中，飞着三两成群的黑雁。
等一下，大雁怎么是三三两两地飞？
叶怜之心里觉着奇怪，凑近了来回扫视，果然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黑雁飞翔之处，皆是岔路口。
“这是一张地图？”他抬起头，大声质问道
莫问客面不改色：“这不止是一张地图，还是你需要的那张地图。”
花重霄执着半边图画，虽看出了不寻常，却不明白宫主此言为何。忽然，他记起叶怜之对他说过，来长镜宫的目的是为了寻你一个人，人如其画。
莫非，叶怜之要找的人，也在蓝凤林内？
他正揣测，手中一松，整幅画被叶怜之硬是拽到手里。少年的眼神不再清澈，竟多了几分生冷的敌意：
“才当了几天的杂役，宫主就如此好心给了我答案，着实受之有愧。”
莫问客却是浅笑：“就算我未曾言明，一旦进入林内，你便能认出他的相貌。这份人情与其给我，不如算在重霄与花知府身上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报琼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