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声十里出山泉》小白兄

12、第 12 章

　　人们交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恶意。立场的不同，那些由小矛盾引发的不满自然爆发。倘若和舍友的关系好些，这些小摩擦都是能被包容的。后来，她坐在通往远方的火车上，看着窗外不断蔓延的山峰，心里隐约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惜，当时她没有这样的胸襟和远见。
　　十月底还有点阳光，虽然不太明朗，但光芒已经足够，投射在宿舍前的阳台上，一片明亮。秦玉树所在的室内没有享受到这点温暖，她背对站着，像是很忙碌的在壁橱里翻翻找找着什么东西样件。
　　黄欣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与秦玉树的位子成一个对角的方向，对秦玉树隐约的不配合有些不满，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就是这样，晚归和早起都尽量减少吧，大家最近的睡眠质量都不太好。”
　　秦玉树放弃了了半天都没有结果的事，转头看她的舍友们。
　　刘乐然站在阳台前，没有被影响的专心晾着自己的衣服，黄欣怡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另外一个则是事不关己的津津有味的看着最新的剧，某个很火的小鲜肉和小花的爱情偶像剧。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或者用一种更浅显的比喻。这是一条食物链。站在顶端的自然是刘乐然，接着是黄欣怡，再接着。恐怕她才是最低的。强者决定游戏规则，少数服从多数。
　　她不想服从。
　　秦玉树下定了决心，说“这恐怕不行，比赛很急，我得多点时间...”
　　黄欣怡抬头，皱眉“可是你这样已经影响到我们了。”
　　秦玉树心想，你们每天那么晚熄灯，怎么不说影响到我了？可是她只能说“抱歉，我会尽量小声点的。”
　　刘乐然已经晾完衣服了，施施然的走进来，眼神睨着，对她说了自入选后的第一句话“我不知道BLACK时间这么紧，需要半夜练习。”
　　秦玉树下意识的回答，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潜意识里，她并不想让刘乐然知道是自己独自练习。为了自尊还是别的，说不清楚。
　　“还是某些人被公众号的鸡汤洗脑，自己记不住舞步，学习勤能补拙，笨鸟先飞那套？”
　　她语气很不客气，甚至有些尖酸刻薄。但是字字在理。
　　秦玉树也不甘被看扁，立刻说道“可是舞团最后却因为我这个笨蛋放弃了你。”
　　刘乐然脸色顿时变了。
　　黄欣怡出来打圆场，“玉树，真的。这学期大家早上一二节都有课，你就不能选别的时间？”
　　“或者你直接换宿舍。”刘乐然在一旁接茬。
　　火药味太重了，另外一个舍友也顾不得心爱的男神望着这边紧张的局面。
　　秦玉树看着两人，顾不得什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我打搅到你们？你们每天一点才熄灯，究竟谁打搅了谁？”
　　“我们不是尽量小声了？”
　　“对啊，就小声说话，照样有人串宿舍，搬东西吹头发拉椅子照样有声响，那点装模作样的小声有什么用？”
　　另外一个舍友看看秦玉树，又看看明显无言的另外两人，不知所措。
　　一片沉默中，黄欣怡开口了“这不赖我们，宿舍四个人，只有你一个人早睡的，少数服从多数。你去看看，现在哪个大学生是每天晚上十点钟睡觉的？”
　　“自己老头子的作息还怪我们？”刘乐然在一边凉凉的补充。
　　秦玉树被呛得说不出话，收拾东西就往外走，临出门前，听到一直观望的另一个声音，有些无奈“我们不是排挤你。可你太孤僻了，整天都独来独往，问你什么也是冷冰冰的，好像惹到你一样，这样让别人怎么包容你”
　　被针刺似的敏感，秦玉树浑身一震，但还是没有回头。
　　离开宿舍后，秦玉树下意识的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平常和同学的来往更是不多。这是她除了宿舍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她慢慢的走着，刚才冒出的慌乱也开始捋清了。越想越心惊，舍友的那句话真是说到她心里去了。一开始她就给自己设了锁，觉得和舍友没什么共同话题，自然而然产生了隔阂，别人已经很好融入的时候自己一边清高的觉得独善其身也好，另一边忍不住的怨天尤人，认为都是对方的错。
　　而且她竟然心虚的觉得舍友说的都对。
　　难道自己真的是那么做作的人么？
　　秦玉树惶恐不安，为戳中心事，也为看清自己的这个事实。
　　电话响了，是林乔娜。
　　“喂。”
　　“你在哪里？”
　　“我...”
　　“过来练习。”
　　舞蹈室内。
　　刘裕泰抱拳站在一边“这也太狠了吧。”
　　他的视线之内，是一直被NANA训的秦玉树，“不过这秦玉树也真的太蠢了。”他眼里有幸灾乐祸。
　　苏康宁站在他身边，“那天我和NANA看见秦玉树被几个女生刁难。NANA大概觉得被别人质疑眼光很丢脸吧。”
　　“我们舞团招新，关其他人什么事？闲的蛋疼吧？”刘裕泰不以为意，见周轼春风得意通完电话从外面会俩，脸色更差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是是是，这种味单身狗身上可找不到。”周轼心情很好的不计较。
　　“小师妹的滋味如何？”苏康宁很暧昧。
　　“采摘的过程总是妙不可言。”
　　两个大淫贼，刘裕泰很嫌弃。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则是乌云密布。
　　“怎么又不记得，我说过多少遍了，这里跨用力顶上去。”
　　“给点感情，肢体这么僵硬你就别跳JAZZ。重来。”
　　到了最后，林乔娜的声音都化作了一句“重来。”
　　“重来。”
　　“重来。”
　　............
　　苏康宁很同情被虐待的小师妹，她都要哭了。
　　因为状况实在有些惨烈，苏康宁一群人很自觉的降低了音量，安安静静的做个围观群众。顾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周轼看了看他，貌似不经意的说“昨天文艺团的队长跑过来问我，BLACK是不是没人了。大家对我们的新成员都不看好啊，你怎么说啊，队长？”
　　顾致远笑的很坚定，“那日的决定已经表明了我态度。”他望着不远处的林乔娜，“我相信NANA。”
　　周轼心想，这话题扯得有点远吧。我问的是秦玉树，与林乔娜何干？
　　火药味越来越浓，秦玉树汗如雨下，整个人痛苦的喘气。
　　“我都说了，这段需要表现愤怒，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林乔娜无法再忍的，一个步子向前，在众人的惊讶中，啪的一声，给了秦玉树一个巴掌。
　　“我说的是愤怒。你没听到么。”
　　这下有点严重了，顾致远上前阻止她“NANA，太过了。”
　　秦玉树捂着半边脸，脑子里嗡嗡的作响，有短暂的失聪，突然就分不清此时此刻了。一群女人围着自己，嫌弃而鄙夷的看着她，场景又换做是宿舍，舍友们冷漠的脸，谁让你那么清高。最后掠过苏康宁，刘裕泰，周轼复杂的脸，他们沉默的看着她，最近在咫尺的，被顾致远拦着的，似乎还要上来扇她一巴掌的林乔娜。
　　所有的委屈，不甘，屈辱，愤怒伴着眼泪流了出来，秦玉树崩溃的大喊“我受够了，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是笨。配不上你们C大第一舞团，我退出，我放弃。”
　　说着就往外跑，说时迟那时快，林乔娜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顾致远，冲上去一把抓住秦玉树的胳膊，往里拖。
　　秦玉树踉跄着，毫无招架之力，林乔娜把门打开，把秦玉树塞进去，再把门关上。所有动作快的跟把大象塞进冰箱里一样迅速，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众人还愣愣的。
　　伴随着秦玉树拍门和哭喊声，是林乔娜如万年寒冰的冷笑“你想退团是吧？我告诉你，只要你有这个想法多久，我就关你多久。你想放弃？你就是腿断了都要给我跳。”
　　顾致远反应过来了，去拉门把手，“NANA，你把人都吓坏了。”
　　林乔娜猛的推了一把顾致远，“离比赛还有十天，你还想不想第一了？”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成功的阻止了顾致远的行动，他沉默了。林乔娜终于冷静下来，环视了一圈，“现在继续练习。”说完大步离开。
　　几个人面面相觑。
　　“真可怕。”
　　“你说NANA会不会也这样对我们？”
　　周轼笑了“我们继续吧，先让小师妹冷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