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31、爱也太难，很也太难

　　长欢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和坐在正座上的寍王妃闲话一边品茶。她几乎觉得上次和母亲坐着品茶闲聊的美好光景，已经是恍若隔世的事情了。
　　外头守着的雀雀忽然走进来，附在长欢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林艳容死了。”
　　长欢几乎是忽然点燃了一样，几乎算是愤然地站起身来，她忽然想是想到什么一样，转向正案前依旧云淡风清的寍王妃。
　　寍王妃转过来脸来，甚至嘴角还有轻微笑意。
　　“是母亲做的。”长欢紧紧握住双拳，眼中满是愠怒地盯着王妃，“母亲，要为了一个陆满，和我作对么？”
　　寍王妃嘴角的笑意有些冷，语气却清淡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林艳容，无才无德，却成为了落柳阁的门主，号令皇城内外我和卉迟苦心织就的人情网络。从前我容许你把她捧上去，是因为我觉得一个门主，无论如何不会太过招摇放肆。可是这些年，我看她，越来越不顺眼了。既然不够顺眼，你又不能帮我除掉她。那我，只能自己动手。”
　　“母亲！”长欢抬高声音，“陆满的孩子，和我没有干系。”
　　“若是有干系，你以为云瀛会让你活到今日？”寍王妃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动不动她，和陆满无关。”
　　长欢冷笑了一声，可是这笑意里满是凄凉哀楚：“母亲从前可以对长欢一再容忍，为什么自从陆满来了之后，母亲却对长欢步步紧逼，不肯容忍。难道母亲能告诉我，这和她是母亲旧仆之女毫无干系？”
　　寍王妃依旧微笑着：“看来这个林艳容，也不完全草包。这样的陈年秘辛，也能知道。”
　　“母亲要让这个仆婢之女凌驾于女儿之上么？”长欢额角已经有青筋暴起来，她的声音压的极低极沉，已经在压抑眼神中的怨毒。
　　寍王妃抬起眼，眼神中满是平静和冷淡：“在我心里，从未拿你和她比较过。你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比这天底下任何人都要高贵，都要幸福。可是这幸福不该凌驾在旁人的生命之上。长欢，我早就告诉过你，若你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我断断不能纵容。”
　　长欢咬了咬嘴唇：“母亲真的不是因为陆满才要如此么？”
　　“和旁人都没有关系。”寍王妃摇着头，眼底笑意已经显出疲累，“长欢，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才能明白？”

　　赵其若最近格外喜欢来找我，大多都是闲聊和喝茶。赵其若是个与我截然不同的大家闺秀，她的刺绣，绘画，书法，茶艺，舞蹈都是翘楚。从前赵家还没遭难，赵家女儿的名声也一直引人关注。
　　这样的女子生来就是被人仰慕羡慕的，我喝了一口茶缓缓说：“你如此多才多艺，可通晓医药？”
　　她微笑着摇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我也不如娘娘聪慧，怎么学都是学不会的。”
　　“我闻到你身上的香气，都是药香。”我低垂下眉眼看着案上一个描金的茶具，觉得上面的花色很不好看，“人是可以骗人的，可是味道不会。尤其味道里头的东西，你今日的药香是芍药和紫苏叶子，还加了计量很轻的茶叶。这些都是中药，不像是个完全不懂医药之人调配的。”
　　赵其若愣了愣：“没料到娘娘这样精熟厉害。”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香囊是谁帮你做的？她配的很好，很有天赋。”我托着腮看着她。
　　赵其若摇摇头：“是家里传的古方，我一直留在身边，让下人按配方抓来。”
　　我失望地点了点头，赵其若忽然开口：“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听说，长欢郡主在府中遇刺，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我惊错地坐起身来：“摔下去了？可有大碍？”
　　“还没苏醒。”赵其若摇着头，“殿下一早就去了寍王府，若是醒过来，会有人通报的。难为殿下了，想来他最不愿意踏足的，就是寍王府了。”
　　我皱皱眉头：“何出此言呢？”
　　“这事早就不是深宫私隐了。陛下当年尚是皇子时很是钟情寍王妃。而殿下的生身母亲合勇皇后虽然和王妃是堂兄妹，可是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彼此厌恨。尤其殿下的生身母亲屡次陷王妃于险境囹圄，以至于陛下越来越厌恶她。她素日如同在冷宫。就算合勇皇后死时……殿下也没有来送她最后一面。偌大的皇宫，无人知道皇后仙逝。殿下才不过九岁，守在已故皇后身边，和她的尸体共处了十日。才被人发现。”
　　我心不由地颤抖起来，云瀛那么小的时候曾有这样悲惨的经历。深爱的母亲死在身边，他却无能为力，眼看着尸体变化，却逃不开这惨剧。而素日里敬爱而信任的父亲冷淡地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甚至连一个为他生育皇子的女人是死是活都不在意。
　　“所以，殿下应该是很恨王妃的吧？”我犹豫地开口。心里难受的很，我心里的王妃是那样一个温柔而优雅的人，我不希望云瀛恨她。
　　“恨倒也说不上，毕竟王妃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陛下了。前后种种，也不过是陛下的一厢情愿而已。殿下也知道王妃无辜。可是若让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若说此事和王妃一点干系都没有，对他而言，也太难。”

　　我沉思了一会，忽然对这段陈年历史很好奇。可是我不想问赵其若。无论赵其若表面上和我有多亲近，我始终忘不掉初见那一日她阴狠不甘的眼神，眼神里的爱和诚挚是可以装的，可是仇恨和疼痛如何可以伪装？
　　尤其让我不解的是，这个被皇帝灭了九族的女子如今却在太子府左右逢缘，这不合理。
　　赵其若像是看出来我的忌惮，她微笑着站起身行了个礼：“娘娘现在身子也好了，不如今天让下人把府中诸事转交给娘娘，才算的上名正言顺。”
　　“我虽然好了，可是心里疲乏，怕是没心情整理这些。”我笑笑，“倘若你也懒的管，也可把这些事情转交给顾妃。”
　　赵其若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娘娘，此事事关娘娘的地位权力，怎可如此儿戏？倘若此时其若将府中事务交给顾妃，岂不是承认她的地位高于娘娘？”
　　“我是无所谓。”我淡淡地笑了笑，“就算府中大权旁落，只要我又平静安稳地在府中活着，就是最好。”
　　赵其若淡淡地垂下眉眼：“娘娘，这府里的手段娘娘还没有见识过，若是见识过了，就不会如此平静了。”
　　她又行了一礼，由下人扶着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