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30、若是我

　　我和云瀛快要有六七日没有见过了。素一对我说他最近好像是犯了什么错事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番。他也来过探望，可是我不愿意见他。
　　今日他没有派人通报，直接就进来了。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榻上读诗经。看到他其实是吓了一跳，只是表面上强忍着不动声色。
　　“若今日不是我这样闯进来，你还打算把我拒之门外多久？”他站在我面前，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外头是不是下雨了，他身上带着潇肃的雨期味道，清冷寂寥。
　　我继续阅着书：“殿下多想了。我最近身子实在不适，容颜憔悴怕殿下见了厌弃。”
　　他淡淡地笑：“从我娶你到今日，哪怕有一日，我是因为你的容颜才心悦你么？”
　　我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着诗经。正好看到那一句“中心藏之，无日忘之”，指尖就像是被竹页灼伤。

　　长欢的眉毛高高挑入鬓角，眼妆漂亮精致的像是一朵盛放的桃花，她几乎算是飘进太子府，直奔太子的书房而去。
　　云瀛端坐着，看见她进来，眼眸微微弯了一下：“你被叔母宽恕出来了？”
　　“哥哥还说。”长欢抱怨，“连哥哥迎娶新妃也不肯为我和母亲求情放我出来。倒真是伤了长欢的心。”
　　云瀛微微笑道：“是你自己不学无术，王妃考你功课时屡屡出错，这哪里怪得了我？”
　　长欢眼神瞬间变的有些失落：“听说，陆妃嫂嫂的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是她自己不留心，一直忧思。我也无可奈何。”云瀛叹息一声，眼睛里满是压抑的痛楚，“长欢，你有空多去陪陪她。”
　　长欢重重点头：“这个自然，我刚刚才去陪嫂嫂坐了一会。哥哥，你读过诗经没有？”
　　云瀛挑了挑眉。
　　“其中长欢最喜欢一篇《隰桑》，哥哥还记不记得怎么背呢？”长欢微笑了一下，“下午我去见嫂嫂，看见她在誊抄这最后一句 ‘中心藏之，无日忘之’。”
　　云瀛眼神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长欢附在书案上，用手托着下巴，笑意真挚温柔：“哥哥，要不要我去除掉嫂嫂的 ‘无日忘之’？杀了他，就没有人，能从哥哥身边，抢走嫂嫂了。”
　　云瀛嘴角的笑意明显冷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冷淡意味：“长欢，我听说你有一只甚是珍爱的金羽鹦鹉？毕竟是畜生，你要小心照应。”
　　长欢的笑意也冷下来，她看着云瀛的眼神依旧温柔：“长欢知道了。”
　　面前这个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一切，连她豢养的宠兽都明白，她已经生了害怕之心，想要退，却又也不能退。

　　“郡主明明那么钟爱殿下。为什么要刻意挑衅殿下呢？”雀雀绞尽脑汁也猜不透长欢的心思，最后还是开了口。
　　长欢淡淡地瞥了雀雀一眼：“是啊，你说为什么，明明那么喜欢那个人，却忍不住句句往他痛处戳呢？我明明恨他向母亲开了口关我禁闭，可是方才他一开口，我又忍不住无法怪责他。”
　　雀雀低着头不敢说话。
　　“如今我们两个人，也只能互相演着戏。”长欢郡主脸上越来越冷，“他这个人，这辈子，所有的欢心和真挚，都给了那个姓陆的女人，所有的卑微和自欺，也都给了那个人。明明，陪他走完那段最辛酸和痛苦的日子的人，是我。可是他却宁愿把一颗心，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卑贱女人身上。你说，我该不该恨？”
　　“郡主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郡主和殿下的过去那样重叠相关，所有殿下不敢爱郡主呢？毕竟陆妃对于殿下的过去，全然不知，或许陛下在同她朝夕相对时，才能忘掉过去，更加轻松。”雀雀有些迟疑地开口。
　　长欢眉心一抖：“那你说，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小时候和我的太子哥哥的朝夕相对，他会不会有可能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