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29、星陨

　　上午在花园里走了很久的路，被蚊子叮扰成了半天的闷气，素一给我敷上药粉我便睡着了。睡了一个好午觉醒来，却有害喜的厉害，吐了半晌。
　　这个孩子是不甘于初始时候的不声不响，开始用些闹腾的手段提醒我她的存在，我每一日都是吃什么吐什么，刚有喜时好不容易圆起来的脸又瘦下去。
　　“小姐快喝点水压一压。可别吐了。”陆兰哭丧着脸对我肚子说，“小殿下，不要再折腾我们小姐了好不好？等你出来我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给你。”
　　我推了她一把，胃口居然真的好受了一些：“你这个小姨当的太轻松了，你能找到的好东西还不得仗着我的名头？懒得理你。”
　　“陆兰不敢……”陆兰扶着我的手缩了缩，我拉过她的手放在我肚子上：“你就是她的姨母。”
　　陆兰嘻嘻地笑了笑，扶着我想去外头走一走。
　　“娘娘。”外头的奴婢跪在台阶底下对我说，“殿下请您去长安府一趟。”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里，她就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笔直地朝我刺过来，快到我跟前了我才意识到是柄锐利的尖刀，我吓的往后退了两步重重撞在桌子上，觉得后背一痛，眼前自然而然就潮了。
　　她紧追不舍地朝我刺过来，快刺到我的时候慕十一不知道从那里跑出来硬生生拧转了她的手腕，我听到“咯嘣”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手腕断了。慕十一在我面前一脚蹬在那个侍婢腰上，直接把她踢出了屋子。
　　我忍着痛对她说：“留她性命。” 站起身来想要看看慕十一，结果还没站起来腰就如同断了一样的疼痛，压的我直直下坠不能动弹，狠狠摔倒地上。
　　然后就是粉身碎骨之痛。
　　我眼前一黑，再看不到眼前的东西。

　　我从前身子没有这样孱弱的。
　　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的我很恨地心想。在家中我从来没有昏倒过。怎么一来了太子府身子就弱到这个地方。
　　尤其现在这样筋疲力竭，使不上力气的状况。更是无奈的很。直到我察觉到肚子里一片冰凉，隐隐还有疼痛，瞬间脑子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骤然睁开眼，却看到我面前面色凝重的云瀛。以及他身后站着的一群女人，为首的是顾娇宜和赵其若。
　　我盯着他：“出什么事了？”
　　他不说话。
　　“我肚子怎么这么痛？”我依旧盯着他，心却像是从百丈悬崖坠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父亲凑上前来，小声说：“娘娘终究年轻，好好调理，很快还会再有子嗣的。”
　　我伸手抓住我父亲的衣袖，却发觉手里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力气，抓不住父亲的衣袖。云瀛握住我的手说：“烟水，珍重自己。不过是个孩子。”
　　“不过是个孩子。”我喃喃重复他这句话，此时此刻听来如此刺心，“小二不过是个畜生，这也不过是个孩子，云瀛，性命对你而言，真的如此不堪？”
　　云瀛愣了愣，又轻声说：“烟水，你心里难受，就哭一哭吧。”
　　我眼前雾蒙蒙的，却无论如何哭不出来，我转过身去不想看他：“就算要哭，我也不会当着你这么多女人的面哭。云瀛，你走吧。咱们俩的牵绊本来就只是这个孩子，这孩子没了，你就让我这里，自生自灭罢。”
　　云瀛的声音又冷又硬：“太子妃小产，是因为有人刺杀，她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才引得落胎。这府里的人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这样，下一个死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他语气平静，却引得一屋子的人都慌张下跪了。
　　我想到之前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因为她而彻底动摇的心智，还有为了她喝下去的一碗又一碗的汤药，最后换来的却只是一句“不过是个孩子”。
　　她让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喜悦和悸动，是任何人从来没有带给过我的，每一日都因为小腹的细微改变而惊喜不已，我甚至都想好了她的名字，想到她想我一样柔软又细密的头发，像水葱一样好看的指甲，想到她的眉眼或许会像云瀛，但是一定也会像我。
　　如今这期待，就成了前生前世一场梦。

　　我到底还是落泪了。只是不是不愿意大哭，也没有力气。我背对着云瀛流泪，半侧枕头都湿了。
　　我听见那些女人出去的声音。躺正了一些，云瀛依旧坐在我床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开口却是对我父亲说话：“父亲，我只问你一句，我一向身子没有那么弱的，何况我还是一直吃药调理。那么一撞，真的能让我小产么？” 过了很久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娘娘，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