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28、中心藏之 无日忘之

　　云瀛走了之后不久，赵其若就来了。
　　我强打着精神端起架子走去正厅，还没坐定她就进来了。一进来就跪下来了：“妾身多谢娘娘救命之恩！若非娘娘，家弟其英，怕是要早早……”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让父亲去狱中救治赵其英：“虽然不合规矩，可是我父亲是太医，这也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你弟弟年纪还很小，命不该绝。”
　　赵其若抬起眼睛来看我：“其若感慕娘娘大恩，从此愿和娘娘一心，和顾妃分庭抗礼。”
　　我明白过来，她以为我救她弟弟，是为了拉拢她，让她和我站在一起：“你多虑了。我让我父亲去救你弟弟的时候，顾妃还没嫁进来吧？”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又错了，“不对，她是嫁进来了。可是我救你弟弟，不是为了要拉拢你。我只是家里也有弟弟，从小跟我亲近。我希望，若我是你如今这个处境，他也能相安无事。”
　　她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像是全然不信我说的话。
　　我叹口气，“你们这些人真奇怪，动不动就是拉拢，算计。人心本善。既然是举手之劳就能救一条人命，我为什么不愿意？更何况我们还坐在一起聊过天，喝过茶。算是有过交情。我没理由不救你弟弟。”
　　赵其若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的光。
　　我挥挥手：“我累了。你先去吧。我去睡会儿。”
　　赵其若笑了笑，站起身来，我才看清楚她今日穿了件很昂贵的裙衫，她在我面前晃了晃，之后说：“其若就当是为报娘娘这番赤诚，跟娘娘说句真心话。”她眼神里恍然换上不同的神色，“娘娘，在这府里，真心要不得。人也信不得，尤其是娘娘的枕边人。”

　　赵其若走了之后整整一日，我都在反复思索她这一句话，她说真心要不得，这话不新奇，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这句话，可是后头这句话，每个人都对我说，殿下对我真心，她却对我说，不要信他的真心。

　　慕十一手里抓着一只鸽子走进来，那白色鸽子的脚上还系着个青色的信筒，她看着我说：“娘娘，有信。”
　　我眉心跳了跳。
　　打开那张布帛，上面只写着一句“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写的，我抬起眼看慕十一：“这只鸽子在哪里截住的？” “在太子府外头的一家茶肆，我翻出去收的。”慕十一点点头，“娘娘的意思十一明白，绝不会在太子府冒这个险的。” 我拿起那张布帛，递到烛台旁边：“十一，你是他的人，我要你为了我拒绝你的主子也不可能。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一日是这府中的妃子，就一日要心如止水步步谨慎 ，时不时就是粉身碎骨之险，你们若是真心体谅，就别把我忘火坑里推。”
　　慕十一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说：“你忍心么？你忍心让他一辈子心里都有这么一个无日忘之？对你而言这前程坦荡荣宠周全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比一颗捧到你眼前的真心还要重要？”
　　“那是他的事。”我坐正，手却攥紧了衣角，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刺的我心里生疼，疼的我快要坐不住了，“你们不要一个个说东说西，劝我跟他走，劝我留下。我只有一个人，你们一定要把我扯成两半么？” 慕十一怔住。
　　“你们一个个站的那么高，觉得他可怜，所以我就是罪大恶极。还有的，就是觉得我身上有殿下的宠爱，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们都觉得我有福，就来替我活着，行不行？你们替我把自己的心揉碎了按下去，你们替我来担忧每一日自己的头还在不在脖子上？行不行？”
　　屋子里的陆兰，素一都跪下去，慕十一依旧站着，可是她眼里的冰冻还是细细融化了些，她又叹口气说：“这事，是我冒失。没有顾忌你的感受。”
　　我眼里湿湿的，却放柔了声音安慰她：“我知道你是他一手调教的，感情深厚。可是他既然让你来陪我，也有他的深意，我希望你能把心思安安分分的放在我身上。至于旁的，不该想的，就算了。”
　　我转过身对素一说：“一直以来，这件事我都没有避着你，就算知道你是宫中的侍子，我也没有半点猜忌怀疑你。一是因为太子殿下是知道此事的，二来，人的脾气秉性是一贯的，你对我忠诚坦然，我也不愿意堤防你，素一，我希望你不是任何人的莺犬，那我们的主仆的情份，就还能继续下去。”
　　素一头埋的更深了，她声音有些抖：“娘娘，素一绝不敢背叛娘娘。殿下既要我照顾娘娘，奴婢生死便都是娘娘的人……”
　　“我不会怀疑你，今天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提点罢了。你们是我的身边人，我最信任的就该是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