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27、横死

　　云瀛一身大红色的喜袍，看着面前哭的面无人色的陆满，眉毛深深地皱起来。
　　“这个院子里除了一等侍俾，其余的人，今天进过这个苑子的人，全部杖杀。”他冷声吩咐下这一句话，然后伸手去拉陆满，“你先起来，地上凉。只是个畜生，别为了它伤身。”
　　可惜陆满没有听到。

　　我昨夜哭着睡着了，早晨醒来的时候云瀛还穿着昨天的大婚喜袍。坐在我榻旁边。我记得昨夜是他哄我睡着的：“你一晚上都在这儿？”
　　他看着我淡淡地说：“实在放心不下你。”他侧过脸看了一眼素一，素一立刻捧上用锦囊包好的冰:“娘娘眼睛肿的厉害，先敷些冰，奴婢已经炖好了安神的粥，娘娘等会要用一些。”
　　我瞥向昨天小二的血滩，才一夜功夫，那里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小二就像根本没有在我屋子里出现过一样，彻底，永远的消失了。
　　云瀛截住我的目光：“你如果想一个人休息，我走就是了。”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我开口：“云瀛。”这个名字消耗了我好大的力气，泪水立刻扑簌而下，“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强迫自己接受了小二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云瀛不再给我送猫，就在外头院子里养了两只鹦鹉，这两只鹦鹉还不是很会学人说话，每日只是叽叽喳喳个没完。
　　慕十一穿上寻常侍婢的衣裳也掩盖去了大半死士的戾气，她身材颀长，面容清绝，若非刻意收敛，其实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可是云瀛估计早就瞧出来了，他好几次看着慕十一冷笑，我都心里慌的厉害。
　　我也私下调查过到底是谁杀了小二，只是线索还是被切断了。
　　“娘娘也别执着这个问题了。”素一安慰我，“殿下已经为了这件事杀了这个多人，娘娘还想死更多人么？”
　　陆兰有些急促地打断她：“呸呸呸，娘娘有身子呢，你说话当心。”
　　我摇头：“无碍，我的孩子不会那么柔弱，动不动就教人冲撞冒犯了。”
　　“这还是小姐第一次提起‘我的孩子’呢。陆兰嬉皮笑脸的凑到我眼前来。
　　我伸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头：“难道不是我的孩子？”
　　素一笑着站起身来:“奴婢去给娘娘端药来。”
　　“小姐希望是个女孩儿，还是男孩儿？”陆兰压低了声音问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打掉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十有八九是个女儿。”我笑，“云瀛跟我说，希望先生个儿子，过些年再生个女儿。哥哥总是疼爱妹妹的。我说，姐姐也会心疼弟弟的。”
　　陆兰笑意里有泪：“小姐终于想开了。殿下他，真的对小姐很好。”
　　我想起来云瀛：“陆兰，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云瀛待我很好，我不能永远把心系在那个不应该的人身上。”
　　陆兰没说话，伸手握住我的手，紧紧的。

　　“娘娘胎象有些不稳，虚浮微弱，大抵是位皇孙女。”父亲替我诊完脉，收拾东西的时候对我说，“切忌多疑多思。对女儿家而言，第一胎是最要紧的。”
　　我坐在榻上对父亲笑：“父亲和我诊的一样，是个女孩儿。”
　　“你脸色这么难看，看起来像是忧思成疾。娘娘尚在陆府时，可是从来不知道忧愁为何物的。”父亲加重了语气。
　　父亲越是严肃，我就越是喜欢调侃：“人嘛，总也是要变得。要是进了天子府我还不知道忧思为何，恐怕，都活不到今日了。”
　　父亲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阿满？你怎么了？”
　　“前些日子殿下赠我的一只灵宠横死，这些日子那摊血总在我梦里头，挥之不去。”我皱着眉头，“自己也配过几方安神的药，却收效甚微。”
　　父亲解释给我:“方才陆兰给我看了你的药方，都是性温滋补的药材，可是这些药材只是寻常滋补宁神，止不住你的梦魇。我重新给你开个方子。”他把药盒背起来，“对了，太子殿下赐了若均一桩婚事，对方是朝中三品大员的独女。他还允诺，等若均满了十六岁，让他在朝中出仕。阿满，都是借了你的光。”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我抬手把手搭在肚子上，“父亲，我担心，这个孩子，最后还是保不住。”
　　父亲哀哀地叹息一声：“不许胡说。我们家里历代从医，这样的家室都保不住一个孩子，那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孩子出生？”
　　我心里还有有些安慰，粗略地点点头：“父亲，我有些累了。你在家里一切都要小心。”
　　父亲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点了点头，陆兰扶着父亲送他出去，素一上前来扶我躺下，我躺下来的瞬间看见床头悬着的前些日子赵其若赠送的香囊，觉得红的刺眼：“把那个拿下来，收起来吧。”
　　素一愣了一下飞快地点头：“是，奴婢这就把它拿下来。”
　　我倒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高声叫住快要走去出的父亲：“父亲，赵夫人的弟弟在狱中生了重病，快要死了。劳烦父亲等会去瞧瞧，就说是殿下命你去的。若需要什么开销，就记在我药材的单子上让下人一并抓了。”
　　我忍不住叹息一声：“她就剩这一个亲人了，父亲你一定要保住他性命。”
　　父亲笃定的点头行礼之后走出去了。
　　香囊被素一拿下来之后本来打算丢出去，我又有些不忍，毕竟也是赵其若的爱物，这样丢了也糟蹋了她的心意，我伸手接过那个香囊，虽然气味幽微，闻着却让人眉头舒展，是个好东西。
　　我还是把那个香囊递给素一：“留着吧，放在柜子里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