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25、侧妃

　　皇帝坐在书案前，刚刚结束了百官朝见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衮服摘下冠冕。看着云瀛的眼睛里满是慈蔼笑意：“云瀛，朕听闻侧妃一切都好，朕心甚是安慰。只是侧妃有孕，实在是不适宜再侍奉或是处理府中诸事。前些日子，稳国公上书，说他小女儿顾娇宜如今已经十七岁，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还说，他这女儿，是个死性子，一门心思的想要嫁给你，他语气卑微，甚至说，甘愿做侧室。”
　　云瀛静立着，像是个假人。
　　“朕已经答应了你，把那个出身卑微的太医之女封了做太子侧妃。她若生下皇孙，你有意抬她为正，这已经不合规矩。但是无妨，朕答应你。可是稳国公和旁人不同，他是朕的肱骨之臣。”
　　皇帝这话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云瀛抬起眼看着皇帝：“那么敢问父皇，儿臣娶了那位顾小姐，却将她视作外人，终生不会碰她，可合规矩？”
　　皇帝听到这话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可是过了一会他无奈地叹息一声说：“这是你府里的事，朕不会再过问。”
　　云瀛又开口：“那再敢问父皇，稳国公家的小姐嫁进我太子府来，可会安于妾妃之位，善待陆氏？”
　　“朕已经说过，你想封那个太医之女做正妃，随你去。顾家之女再跋扈，也不敢在你府里嚣张。若是，你大可已府规处置……只是，不要太寒了稳国公的心。”
　　云瀛终于笑了，眼底不知道勾起什么涟漪来：“儿臣多谢父皇。”

　　“这么快？”我吓了一跳，“今日才许下的亲事，下个月就要嫁进来了？皇家到底是雷厉风行。”
　　陆兰撅着嘴看上去不大开心：“小姐，你也不担心，这个侧妃嫁进来会碍着您…… ”
　　我安慰她：“我如今也没什么事情做，她又能防碍着我什么呢。何况我又有了身孕，纵然是侧妃吧，纵然她地位尊贵，还能欺负我不成。“我倒是心大的很，“我倒希望府里侧妃宠妾能多些。我能不再像如今这样……众矢之的。”
　　陆兰淡淡地说：“奴婢希望小姐能变得特别强大，强大到谁都不敢再欺负咱们。”
　　“我……”我本来想继续搬出来那一套出身如此理所当然的言辞来，可是这样的话重复了很多遍，连自己的骗不过去了，“陆兰，你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怕你比我都要清楚。我这个人看着厉害嚣张，经常跟父亲或是慕流年过不去。一点都没有女子家的样子，甚至有时候跑出去还时常惹祸。可是其实我心里是个怕麻烦的人，我讨厌争吵厌憎繁琐。可是我偏偏到了这是天底下最多麻烦的地方。没有谁愿意被旁人白白欺负了，可是若只是今日背后念一念，明日说话时讥讽些，其实也不是忍耐不了的是不是？”
　　陆兰嗫嚅了一下：“小姐说的是……”
　　“可况如今我们在府里真正成了没依没靠的人。你说殿下待我好，可是这好是真的靠的主的么？他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着要我做正妃，今天就又要娶侧妃进门了。”我叹息，“我不是怪他，更不是生他的气了。他是太子，身旁没有花团锦簇才不正常。我也从没指望过什么，只要能好好的安身立命，有你，有素一，加上小二好好在我身旁，我就无所谓别的什么。”
　　陆兰在我身边跪下来，一双眼睛又泪汪汪的：“陆兰知道了。小姐是为了保全我们。小姐是真的…… 长大了。陆兰相信，今日若是夫人还在世，见到小姐成了今日的样子，也会欣慰的。”
　　我想起母亲，也很想哭：“若是母亲见到我今日的样子，估计要心疼的不得了。”
　　素一这个时候走进来，看着我们两个人都红着眼睛，有些慌乱地说：“这是怎么了？陆兰你怎么了？无端招娘娘哭。娘娘…… 殿下来了。”

　　云瀛走进来的时候我眼眶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我半晌，然后说：“怎么哭了？”
　　“没事。”我行了个礼，“只是和陆兰聊起来了母亲，想到母亲在世时的样子，不由得就眼睛红了……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快要做母亲了，心肠软了些。”
　　云瀛伸手抱了抱我，然后说：“怀着身孕，切忌多疑多思。”
　　“妾身知道的。”我扬起脸来朝他笑，“还没有恭喜殿下，听说侧妃下个月就要进府来了。她是世家女子，一旦来了,必然会有许多人随着进来……”
　　“你怕她们人多势众欺负你？”云瀛皱了皱眉，“我去告知一声，只让她带三两个侍奉的人就是……”
　　“殿下想多了。”我打断他，“我是说这府里是要热闹了。”
　　云瀛看着我眨了眨眼：“我多希望，你能跟我说，你不想我娶旁人。”
　　我无奈地笑了笑，他要娶谁，其实和我都没什么关系的：“王府规矩，最忌妾妃失德，妾身不愿意给殿下这个机会嫌弃妾身失德。”
　　他却没有再笑。
　　人是他要娶的，现在又来怪我没有阻止他。纵然他是太子，脑子也不能这样转的。我也自然是不愿意背这个黑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