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23、寍王妃

　　醒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朝床边看过去，床边坐着个人。
　　我开口，声音沙哑：“陆兰。”
　　那女子听到我的声音，我才意识到那是个位雍容不凡的妇人，看上去三十几岁，原本低着头在看些什么。抬起眼来看我，那是一双和云瀛有着相同内容的眼睛，却比云瀛的眼睛更为沧桑淡泊，我本能里害怕这样的人。
　　她笑笑，用一只手轻轻把我扶起来，给我垫上一个松软的枕头：“听云瀛说，你叫阿满。可有小字？”
　　我不明所以，缩了一下脖子说：“烟水。”
　　她愣了愣，然后淡笑着说：“烟水，我是寍王妃，长欢的母亲。\"
　　我大惊失色地想要跳下床去行礼，被她按住了：“安生躺着吧。太医方才诊过，烟水，你有身孕了。”她这话说的轻松，可是我却着实反应了一下。
　　其实有身孕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云瀛每日都来我宫里。如果还没有子嗣才是奇怪的事情。只是这个时候怀孕，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不高兴？”王妃淡淡地看着我笑，“也是，你年纪还小，玩心正是重的时候，这个时候有了孩子，也是带累。”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笃定的话我听着也不觉得反感，她和长欢的咄咄逼人是截然不同的。更像是，我后来仔细想了想王妃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沐春风。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看着年纪真小。”王妃依旧笑着，“倒让我，想起来从前的日子来。”这个时候她神情微微暗了暗，大概是想起来从前和寍王爷一起的日子了。
　　我纵然在安慰旁人上不甚得方，此时此刻也得硬着头皮说：“王妃不要难过了。终究还有再聚的时候的…… ”
　　这句话猛然刹住，我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这这不是在咒王妃么。所幸她没有怪罪：“你说的对。长欢偶尔也向我提起你，说你是个率性有胆色的女子。想来云瀛也是喜欢你这一点。烟水，我这个做长辈，总是忍不住叮嘱絮叨，你得了云瀛的宠爱自然是好。但是他这王府里总有些小人盯着你。你要小心。”
　　她就像是我的长辈一样。
　　我第一次见这个王妃，却好像她是我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我鼻子忍不住酸了，但是也还不至于在人家面前落泪这么难堪：“谢谢王妃。”
　　“一个人不容易。你要经常来我府里走动。谁若是欺负了你，你也不要忍着。尽管来找我就是了。”她这话我知道是客气，可是还是感激的点头。
　　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好好休息，然后转身走出去了。

　　元月姑姑早早候在门口，一看见王妃出来，就伸手扶住她：“王妃见过太子妃了？”
　　王妃眼中闪过丝温柔：“是她，就是哥哥的孩子，那眉眼生的很像…… ”她有些激动，抓着元月姑姑的手在轻微颤抖着，“哥哥去的早，上官家那个又不是他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如今，就是唯一和哥哥有亲缘的人了…… ”
　　“细想起来，妘姑娘也太厉害了些，当年本以为她跑去外域，没料到她一直就在皇城跟上，还嫁给了太医……真是委屈了这位太子妃，明明该是个郡主之身，现在却要为人侧妃还被人笑话身份低微了……”
　　“若她真的认祖归宗，未必能有今日的位置。”王妃淡淡地说，“以我父亲的性子，未必能容忍妘进入宗庙，她的孩子也未必能被疼爱。之前卉迟跟我说烟水的父亲很疼爱她，也算是万幸之事。“
　　王妃说到烟水这个名字，眉毛皱了皱：“我刚刚入宫的时候，皇后为了警戒我不要涉足宫里事，杖毙了一个叫烟水的小丫头。我一直觉得那是皇后给我上的第一课，却忘了那也是妘入宫后眼见得第一桩人命案。那个烟水薄命的很，不知道她给自己女儿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怨恨我，怨恨哥哥。”

　　她们还在说着，背后忽然一声怯怯的叫声：“王妃，太子殿下请您到正殿一见…… 他说，他和太子妃正在闹脾气，不好亲自过来，麻烦您走一趟…… ”
　　王妃有些哑然地看着那个小丫鬟，又转向元月：“闹脾气？”她笑笑，然后点头说，“知道了。我这就去。”

　　“叔母亲自过来探望阿满，云瀛感激不尽。”云瀛朝王妃行礼，“她是个死心眼的人，若是说话不好听，叔母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计较。”
　　王妃淡淡地抬了抬手，让云瀛起身:\"我向来不是个计较的人，太子妃说话也很明理，没有什么不好听的。倒是你，和她置什么气？”
　　云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家务事而已，叔母还是给云瀛留些颜面的好。”他看向王妃，“只是云瀛不知道叔母有没有兴趣知道，太子妃向来身子健康，而且自己也通晓医术，怎么好好的会昏倒？”
　　王妃顷刻间知道他的意思，淡淡地说：“人家说女子有孕，多少脆弱些，看来不是？”
　　“自然不是。”云瀛直直地盯着王妃。
　　王妃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淡而疏离：“长欢最近总来太子府走动，这未免不合规矩。我回去会立下规矩，要她闭门思过，不要再来太子府。”
　　云瀛再次行礼：“人家都说叔母才智卓群不输男儿，云瀛在此谢过。”
　　寍王妃看着云瀛，像是想说些什么话，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