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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认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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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慕流年从轿子里牵出来那位千娇百媚的新娘,像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以后,那位我爱的那个人,就彻底归于他人了。
前尘往事忘不掉,却不敢记得。
云瀛没有看我,所以我在放心的流眼泪。
就当是我为慕流年哭的最后一次,行不行。
我不知道这场婚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到了后头我已经不再流泪。只是木然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警告我自己不要想起来和慕流年的过去,每一件事都不要想起来。可是偶尔忽然从脑子里蹦出来的影像也足够让我鼻酸。
只记得云瀛拉走我的时候说:“既然眼见为实是让你死心的最好办法,那我何乐不为?”
“我真希望,有朝一日,你的泪能为我流。”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抱住,附在我耳边轻声说,“烟水,你真那么喜欢他?”
我在他的拥抱里苦笑,声音微不可闻:“我认命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认命了。
安宁郡主成婚之后我们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直到三月初才来太子府。和她同来的还有长欢郡主。
我心里其实对她们二人都戒备的很,尤其是长欢郡主,看上去无是无非,实则总能无心说些什么话把事情弄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些日子她来过很多次。大多时候是去找云瀛,很少来拜会我。
“安宁,人家说嫁人都是好事情,每个新娘子都红光满面,连粉都不必施的。”长欢喝口茶,对安宁说,“我瞧着你怎么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
安宁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阵,缓缓说:“安宁不怕嫂嫂和姐姐笑话。我夫君自成婚后,就搬到偏苑去了。只是偶尔向公婆请安时才能见到。安宁自认并无过错。可是我夫君他…… ”
“我听说慕司阶品貌不凡,尤其招惹桃花。”长欢说着话,我感觉她眼睛有意无意往我这里看,知道她注定会说些话让我无法应对,“该不会他另有宠妾安置在别苑,只有你还被蒙在鼓里\"长欢彻底转过身子朝我看过来,“我听说嫂嫂和慕司阶是故交。若不是阴差阳错,嫂嫂原本是要嫁给慕司阶的。那他是否有爱妾,嫂嫂可知?”
我表面上维持着笑,心里却在咬牙切齿:“郡主这话不要乱说。你们说的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也不能乱说,从前的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罢了。”
“嫂嫂说的是,可是年少相识的情谊,总是作假不得了。嫂嫂有空可否代安宁劝劝慕司阶,安宁年纪还小,总是独守空房,于情理不合。”长欢依旧笑着看我。
我也微笑着回她:“夫妻内政,这话我插不进去。”我转脸安慰安宁,“安宁郡主也不必太过忧心了,新婚燕尔,总有些不适应。或许过些日子就会好的。毕竟你们成婚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一辈子的事。”
“说的也是。”长欢若有若无的笑,“毕竟平民百姓家和太子府不同,不是七年无所出就能避的开的。”我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震惊,她就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话说回来,哥哥每日必定是在嫂嫂宫里陪嫂嫂的,怎么嫂嫂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太医可曾来瞧瞧?”
安宁总算说了句话:“长欢姐姐,嫂嫂就是医药之家出身,这些事情太医哪里有自己清楚呢?”
“话是这样说,可是旁观者清。”长欢语气不冷不热,“长欢也是随口说的,嫂嫂可不要记恨。”
我微笑,不语。
长欢此时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姐姐,月底的时候我母亲邀你去府中喝茶。她新启了一翁梨花初放时的露水,宝贝的很。连我都不让喝呢。”
长欢的母亲。我发了一会儿愣,那就是寍王妃了。她们是母女,女儿对我这样深的敌意。母亲的意愿怎会和女儿相去甚远。
可是寍王妃有着那样高的名头,也不会为难我这样的一个人吧。
“既然王妃娘娘相邀,我自然是要赴约的。”我喝口茶,把心里的担忧压下去,“劳烦郡主代我回复娘娘,多谢盛情。”
安宁看着我温婉的笑,我多少有些不愿意面对她,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安宁却没有意识到我的躲避:“我成婚那一日也听说,太子哥哥在众人面前承认,若是嫂嫂生下小皇孙,即刻晋嫂嫂为正妃。嫂嫂真是好福气。”
长欢脸色一如往昔,只是笑的有些僵:“是么?”
“殿下随口说的而已。”我皱起眉头,“我怕是没那个幸运。”
“我一直都知道哥哥对嫂嫂有心,当时为了娶嫂嫂,还用了不少有趣的手段呢。”她微微掩着嘴笑了笑,“当时诬陷陆太医偷盗的宫人,可是打小就在哥哥身边的人哪。可见哥哥为了嫂嫂芳心,倒使出来这些坏孩子的手段来。”她眉梢眼角染上压抑而快乐的神色,“如今哥哥嫂嫂琴瑟交合,倒也不辜负哥哥从前的缜密心思了。”
她依旧笑着,我却丝毫笑不出来了。
长欢站起身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长欢府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安宁跟随着她站起身来:“那安宁也先退下了,嫂嫂保重身子。过些日子安宁再来请安。”
其实父亲当日事发突然,我不是没有想过这其中或许和旁人有瓜葛。
只是先是害人,之后又为父亲补上亏空为父亲求情。以此来向父亲示好向我求亲。这的确是个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好招数,可是把这样的招数用在女人身上,不免阴险了一些。
原来父亲也猜到了。所以他对我说,太子城府颇深,不是凡人。要我,宁肯不承恩受宠,也要保重自身。
陆兰为我续上一壶茶,对我说:“小姐,我觉得那个长欢郡主不是什么好人。”
“你都瞧得出来,我猜,她是已经决定跟我撕破脸了吧。”我没有笑,心里惴惴不安,“倒像是我哪里得罪她了?”
陆兰翻了个白眼给我:“小姐,连我都看得出来,长欢郡主喜欢殿下,你说你哪儿得罪她了?”
“那云瀛为什么不娶她呢?”我依旧笑不出来,他们也是一同长大的情分……”
陆兰摇着头一脸的不在意:“也不是一起长大的就都要成亲的啊,这东西讲究缘分。”
“你这话是说,我和云瀛有缘分,而你和之前唱戏那个小子没有咯。”我发现拿缘分这东西来解释爱恨情缘实在是容易的很,比起自己东想西想也想不出来机缘巧合怎么就把自己困进这府里来,缘分轻飘飘就能解释清楚了。
只是于我而言,都太难了。
我们甚少再聊天。
今夜云瀛来吃晚饭。
我隐隐觉得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好,可是我无能为力,也不想插手。就如他说,我只是个妃妾。
“殿下喝汤。”我端起汤盅递到他面前,“这冬瓜金菇汤是刚炖好的。”
云瀛冷冷地笑了笑:“倒是难为你,还知道这是什么汤。”
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人说这是什么汤,做好了端上来,你照着他们说的念一遍。陆烟水,对你来说做太子妃就是陪我吃顿饭给我盛碗汤?”
我大概懂了他的意思:“殿下如果是觉得妾身轻松,大可示下旁的事情。”
“轻松?”他依旧冷冷地抄着手,看着我,”陆烟水,我若是只是想找个人和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天底下每个女人都可以。再不济都轮不到你。“
我没敢搭腔,过了一会儿回复他:“殿下说的是,过些日子再纳个心仪有趣的侍妾,或是一举娶个正妃姐姐回来。对太子府而言,都是好事情。尤其……\"
我那句“尤其找个好姑娘生个小皇孙,也让陛下高兴高兴”这句话还没出口,云瀛就一把把桌子掀翻了。汤水飞溅碗碟破裂的声音,还有他烧红了的眼睛,都彰示着我是说了大不敬的话。
可是我想不出来我刚刚到底那句话说错了,稀里糊涂被冲上来的陆兰带着跪下去。
“你有没有心?你那一颗心上,哪怕一丁点,可有我的位置?”他指着我,眼眶还是通红,“你那一颗心,早就给了姓慕的那个人了吧?”
我垂着头没说话。
“你是不是非要我杀了他,你才肯把心放在你该放的地方上?”他看上去冷静下来,可是脱口的确是这样一句话。
我浑身一抖,抬起眼来看他:“殿下,他什么错都没有。”
“对着太子的妃子说要私奔这样的话,你说他没有错?你还算是有脑子,没有跟他走,倘若你答应了,你以为你们能走出去慕府?”他又抬高了声音。
我皱起眉头,他总能说一些话,顷刻间让我毛骨悚然:”所以那一日我们能见面,倒是殿下你的精心安排了?你在赌,赌我到底会不会跟他走?”
“不然你以为?森严的慕府里新郎官不见了那么久,跟太子的妃妾在屋子里垂泪相对了那么久,没有人进去?”
我以为他是信任我的。最后的最后,我发现他对我,和对他心烦头痛的朝政一别无二。计谋,测试,还有在我面前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说的是,只是我不和他走,不是因为我心里头有你,而是我不忍心舍弃我们全家的性命去成全我和他。”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断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站着看着他,嘴角已经有了挑衅的笑,“我就是心里有人,那又能如何?当时殿下娶我的时候不知道么?”
陆兰吓坏了,缩着身子跪在那里抱着我的腿。
我不是个好主子,此时此刻,或许要她陪我一起承担这大不敬的罪名了。
“我若是知道你是这样不知好歹冥顽不灵的性子,纵使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娶你,我也不会。”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脱口而出的话却早已不受控制:“所以殿下当时诬陷我父亲偷盗,诬陷他收受贿赂险些灭门的时候,是没料到烟水是这样的性子?”
声音抖,又抖,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股烟,在他的目光里焚成灰烬。但是这一个瞬间,我也没有畏惧。
他哑然地张了张口。或许他说了些什么话,可是我没有机会听到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抓着我往地上倒下去。眼前就忽然变成了头顶雕花的屋顶和红木房梁。
我想要解释说,这次我不是有意的。
只是忽然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