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19、身世

　　听到这句话，长欢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碎了。
　　可是对于门口站着的这个人，她却无法无礼：“太妃。”
　　“我当你这些年养了个什么好东西。原来，果然和她那位亲生母亲一脉相承。阿玦，人啊，真是有命的。”太妃抬高了声音朝着里屋喊道。这是先帝最后一位妃子，即使是今日，她依旧年轻的像是盛开的花。有种不肯服输的骄傲和艳丽在里头。
　　玦是母亲的名字。这些年，无论寍王一族是起始落，有那么几个人是会时常出现在府中的。长欢有时候钦佩母亲的手腕，有时候又在怀疑，难道母亲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真的只是靠手腕么？靠手腕赢得了父亲所有的爱。以至于，自己的亲生母亲，到死都没有进了寍王府的门。
　　可是，如果不是，晋王，皇后，太妃甚至是皇帝，这些人又哪里是等闲人家呢。这些人，对于母亲，纵使偶尔也会有茶话闲聊的时候，更多时候，他们眼睛里都是说不出来的，如同敬畏的东西。
　　母亲年轻时候的神话早就碎了。
　　如果还有，那也是前世遗下来的一些陈年旧梦罢了。她纵然听说过，也从放在心上。
　　“卉迟。”母亲向来是直呼太妃名字的，“你来做什么？”
　　“林贵人小产，又吵吵嚷嚷着要自尽。我心里烦的很，出来你这儿避避难。”太妃脸上就像方才说出那样狠决之言的全然不是她，“哪里想到原来王妃在管教孩子。”
　　王妃没有笑：“你听到了多少？”
　　“你知道我的，听到一句，就能推敲出来所有。”太妃侧眼看着长欢,\"林贵人这件事，你做的太糙了。香囊还在她身上系着，你以为等她平静下来不会一一核验过身上的东西，你以为她查不出来她腰间系的是你让内务坊夹带给她的？”
　　长欢面若死灰。
　　太妃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朝长欢身上摔过去，转过身对王妃说：“下次再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不要来求我了。”
　　长欢惊慌失措地看清楚了怀里的东西，正是那枚罪魁祸首的香囊。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盯着王妃：“母亲不仅仅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连我用了什么办法经手了哪些人都清楚。这些年都是这样？母亲为什么今日才挑破？”
　　“之前我以为，云瀛多年不娶。也未临幸任何侍妾。或许多多少少是因为你的原因。若是如此，他对你也不算没有心思。他给你感情，你为他扫平障碍。这是交易。可是今时今日你为了他走上这条路，他却什么都不肯给你。你要我，如何安心？”王妃脸上始终平静的连涟漪都没有，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精明而含蓄的光焰，“前生前世，我亏欠徇蹊太多而无法偿还干净。你的用处是守护寍家，那我的用处，只是保你性命。你的每一桩恶毒算计里，都有我的手，不是推波助澜，只是助你全身而退。可是，这样的事情一旦掺和进去，就是万劫不复之险。今日的事情你都听到了。欢，绝无下次。”
　　长欢到底还是淌下泪来：“果然还是因为太子妃。他们人人都说长欢郡主在皇城里只手遮天。他们都错了，原来母亲才是。“
　　”我要这只手遮天做什么。“王妃眼神冷下去，”一个孀居妇人，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早就无所谓了。欢，只是请你，别叫我去阴曹地府同你父亲相会的时候，还是因为亏欠他太多而抬不起头。”
　　长欢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那泪又冷又硬，刺的她手背疼：“长欢错了，绝无下次。”
　　王妃淡淡地笑了笑：”你知道就好，去睡吧。我嘱咐元月，给你屋子里添置了一些安神的香。明日早膳想吃些什么？“
　　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长欢压制下去心里一阵又一阵翻起来的酸楚：“母亲决定就是了。长欢退下了。“

　　看着长欢的身影消失，太妃转过脸来，脸上的笑意依旧是带着玩味的：”我赌一只镯子，她不会知道你的苦心的。“
　　”不必打赌，我们想的一样。“王妃勾了勾嘴角，”她不必知道。我从不期待她能长成什么样子，唯一希望的只是她能善良，慈悲。”
　　太妃叹息一声：“你知道你这要求，对生在帝王家的人而言，太难了。”
　　“我希望她能像她的父亲，纵使急躁，跋扈，也该有赤子之心。”王妃低垂着眉眼，“可是果然，她更像她母亲。浅薄，满腹心机。”
　　“其实你大可不必记恨傅笑这么多年。当年她不过是寍王休妻的一颗棋子，可以是她，也可以是旁人。寍王这么做，也不过是希望你能从那场风波里全身而退。再者，他也不想要你为他殉葬。才会把长欢托付给你。”太妃忧心忡忡地开口。
　　王妃笑着，眼睛里有泪一闪而过：“日子越过越索然无味。尤其欢，只要太子还未登上帝位，欢手上的人命会越来越多的。”
　　“也未必。我觉得云瀛之所以行事狠绝不留余地，多少也是因为皇帝薄情，他生母又去得早。他小时候的事情……你也知道……他娶了太子妃之后，已经收敛了很多。至于他那位太子妃，你或许想知道，她是谁的孩子。”
　　王妃愣了愣，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关切一个太子妃的出身。
　　“她是妘的孩子。”
　　王妃一双在方才那样激烈的是非中都漠然的眼睛瞬间盛满了惊愕。
　　”妘在呈上血书证明上官家无罪之后没有死。而是嫁给了皇城里一个太医。不到八个月就早产生下了这个女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你兄长的女儿。”太妃摇摇头，“可是太难了，这么多年前的一桩案子，车妘早就死了。我派去的人都说，陆太医对这个女儿极好。从不肯让她磕了碰了。就算后来续弦娶了新妻，也从不肯让人欺负这个女儿。”
　　王妃淡淡地开口：”不论她是不是兄长的孩子，她是妘的孩子。我和妘主仆一场，我视她如妹。纵使她背叛了我，到底也已经去世多年。你派人再去查着，元月，过些日子，请这位太子妃来一趟。“
　　”细想，我是个太妃，辈分都比你大。你还是使唤我和十几年前一样。“太妃无奈地摇着头，”这辈子是改不过来了。好，我去帮你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