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12、夫君 太子

　　太子坐在我床头，手里还端着御医刚刚煮好送来的汤药：“听太医说，你不爱喝药？”
　　“是药三分毒，妾身是学习药理的，所以小伤小病，不爱喝药。”我垂着头倒像是做贼心虚。我没有料到这个太子还能想起来我这个新婚之夜就受了伤的太子妃，早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无声无息，我也不必非得出那个洋相。
　　“你现在倒是，全然不复从前的胆量了。”太子搁下碗，神态冷淡。
　　我一惊，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殿下见过我？”
　　他依旧平平淡淡地看着我，“本殿在皇城行走，自然应当谨慎，你在长安城中，甚是有名。我见过你桀骜飞扬，和今日全然不同。”
　　我不由地眉心一跳：“所以是太子殿下朝陛下请婚，纳了我做侧妃的？”
　　他点头：“不然你以为？”
　　我咬住嘴唇没有说话，我能说什么，我早该想到的，这次的婚娉无论如何都不该是皇帝一时兴起。
　　“皇宫不会龌龊到拿女子来抵债，它只会更龌龊。”他平静地上抬眼睛，伸手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眼睛来看他，我还是竭尽全力地躲避着他的眼睛，他却淡淡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身为太子妃妾，心里有别人，是死罪？”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噤若寒蝉，一时间有什么冰冷麻木的东西飞快从脊椎爬上大脑，我动弹不得。
　　他松开我，微笑着又把那碗药端起来，拿银勺舀起来一勺药，轻轻地吹了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烟水，你喝不喝药？”
　　他看着我的时候的神情，就像是潋着毒液的蛇。

　　那一日太子在我屋里坐了很久。我却越来越害怕，床榻旁边坐着的是我的夫君，他就像是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可是我却被他知道的彻底。最可怕的事，我都不知道他还知道些什么。
　　“烟水是我母亲给我起的小字，殿下怎么知道的。”或许是因为刚喝完药，我的声音忽然哑起来，不知道因为什么。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我，我开始怀疑他有没有听清楚我的问题的时候他又开口说：“炊烟袅袅，水波不兴，是个平和温柔的好名字。”
　　我看着他，本来不愿意说话，可是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殿下错了。母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本意是，过眼云烟，心如止水。”这句话说完了，我只是直直看着他，也不知道从过哪里来的胆量。
　　他的脸却骤然笼上薄雾，瞥了我几眼之后说：“你休息吧，我改日来看你。”
　　“殿下。”我叫住他，“你们之前说的，我是这个府里殿下妃妾里身份最高的人，是不是？”
　　太子讶异地挑了挑眉，看着我说：“是。”
　　“那我能不能请求殿下，烟水身子实在不适，就先让……”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妹妹们，侍候殿下。”
　　太子一瞬间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过了一会他冷笑了一声说：“真有意思。”
　　我低垂下眉眼，差点没忍住哭出来。但是我攥紧了被子，硬是憋住了眼泪。
　　真的，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