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11、长欢郡主

　　云瀛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是摊开的奏折。
　　旁边坐着的蓝衣女子一直规规矩矩读着书，但是眼睛时时瞥向云瀛，最后她索性将手里的书卷收起来，俯在案，脸上是暧昧而敏慧的笑容：“让我猜猜，我们太子殿下，是动心了吧？”
　　“你倒是手眼通天。”云瀛依旧是淡淡的。
　　“这种事再多手和眼也没有什么用处，我是瞧着你眼前只有这一本奏折，足足看来一下午。再大的事情也用不着看一下午吧？还是一个大臣的请安折子。“女子笑了笑，把云瀛面前的奏折收起来，”细想想你最近忙着成亲，哪里有空认识新鲜姑娘去。是昨日才娶进门的太子妃，给了你委屈受吧？”
　　云瀛听着这话越来越不顺耳，语气甚是无奈：“长欢，你这丫头。”
　　“这你不能怪我，是今日太子殿下太过反常。“长欢又笑，”怎么了太子殿下，你敢说你不喜欢人家？“
　　云瀛依旧无比无奈地看着她，之后又叹息一声：”喜欢，若是不喜欢，怎么会去给一个太医求情。怎么会帮他堵上上千两的亏空。“
　　”你这个人。“长欢倒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若是真的喜欢人家姑娘，一步一步慢慢来就是了，你左右救了她一家的性命，再创造几个偶然相帮的机会，难道还愁她不会真的想以身相许地嫁给你？还用想今天这样，耍了手段把人家娶进来…… “
　　云瀛眉目又冷淡下来：”你不明白，我没有办法等。“
　　”为什么？“长欢愣了愣，顿了一会儿，“我懂了，人家姑娘该不会是有姻亲的吧…… 那你这件事可做的不厚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
　　云瀛没有出声。
　　“估计昨天太子妃摔伤也不是意外，是自己刻意为之罢。“长欢盯着云瀛盯了良久，”为了给自己的心上人守节，这样伤了自己。虽然我不懂，可是我想，他们二人，应该是情深义重的。”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
　　长欢刻意营造了一些欢喜的氛围：“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样，哥哥你就好好待人家。让她别叫你们府里那些阴诡手段沾染到衣裙。”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该不会是那个人？”
　　云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怎么忽然就出现了？之前哥哥也曾找过她！”长欢有些激动地前倾着身子。
　　“她告诉我的名字是小字，所以我一直也没能找到。何况慕流年有意隐瞒，我一直以为她不在皇城中。”云瀛挑了挑眉。
　　长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瀛：“太医受贿，被诬盗，不会和你有关罢。”
　　云瀛脸上像是瞬息之前万籁俱寂，死水无澜：“你疯了。”
　　长欢笑了一声，可是眼睛里分明是不信的：”最好。“

　　\"我去瞧瞧太子妃。”长欢侧过眼，“我母亲这几日身子有些不好，金陵传来消息，镇英公薨了。我母亲虽然这些年和没什么联系了，到底也是镇英公的女儿。”
　　云瀛点头：“让叔母好好休息，你也是，寍王叔这一系没有男子，算得上是你在当家。珍重自身最是要紧。”
　　长欢挥了挥手。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门外早早候下了她的侍女雀雀：“郡主，现在是去哪里？”
　　长欢转过身淡淡扫了一眼黑压压的屋子，笑意却有些僵硬：“去瞧瞧他娶进来的那个女人。”

　　或许是因为这偌大的太子府宅里荒凉的毫无人气，我一晚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才刚刚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些，却忽然听到之前那个引路的婢女在我耳边轻声说：“娘娘，长欢郡主来看看娘娘。”
　　“长欢郡主？”我睁开眼看她。
　　她轻声解释：“她如今是寍王家的家主，因为寍王早早战死，寍王妃身子一直病弱，所以寍王一系是由她做主的。她和我们太子殿下最为亲厚要好。”
　　“嫂嫂。”我面前忽然涌上一张温婉清秀的脸，“嫂嫂受伤了千万不要起身了。否则哥哥又要怪长欢不懂事了。”
　　我努力端起来她这一声嫂嫂的架子：“郡主安好。”
　　“嫂嫂长的真好看。”她微微笑着，像是盛放的太阳花，“不知道嫂嫂今年多大年纪，又是几月生辰？”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蒲柳之质，不能和郡主相提并论。我是年初一的生辰，刚十七。”
　　长欢郡主讶异地叫了一声：“哟，这样说起来，我比嫂嫂还虚长几岁咯，我是五月初二的生辰。”
　　“郡主客气了。”我笑着，“辛苦今日郡主来探望，我不过小伤小病罢了。”
　　我自然知道长欢郡主年岁长我些，她快要双十年纪了还没有任何婚约，或许是因为她过早接管了一整个寍王府，算得上手腕强硬。可是她如今看上去却全无人家盛传的厉害凌厉。
　　长欢郡主看着我：“嫂嫂玩笑了，你新婚之夜伤成这样，哪里能是小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是我冒失。”
　　“总听说有些出身不高的女子总是局促小心，嫂嫂却是侠气不俗。太子府墙外头仰慕嫂嫂的人必定不胜枚举。”她依旧笑嘻嘻的，我背后却泛起凉气，“我是玩笑，绝没有讥讽嫂嫂出身的意思！”她看上去倒是坦然，“我一向没遮拦惯了，嫂嫂不要怪责。”
　　我笑笑，但是多少还是竖起戒备来：“ 怎么会？郡主抬举了。”
　　“行了，我不打搅嫂嫂休息了。改日再来看嫂嫂。”她站起身来，倨傲地抬起手来让下人搀扶。我坐着没有起身，看着她微笑：“郡主身上的沉水香甚是好闻，令人身心舒畅，只是郡主的湿热之症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好起来的，金钱草加的太多，也会有不适。”
　　长欢郡主的脸色变了变，像是全然没有料到般，之后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多谢嫂嫂关切。”她的面色冷冷的，“我倒忘了嫂嫂是太医之女，平白小觑了嫂嫂。”
　　“郡主并没有小觑了我。”我淡淡地回望着她，心也一点一点提起来，“侠气不俗这个词，我很喜欢。”我笑了笑，低头望着自己手上的绷带，“送郡主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