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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丝竹茶盅 “只是孤女 ...

  •   那日冯月儿被婆子架出了小佛堂,去的确实是锦云院,陶二爷就这么领了她把整个锦云院“欣赏”了一番,原以为从此就要在这院子好好地过上一辈子去享福,没成想这枕边人根本就没这般打算。

      陶二爷吩咐了底下的婆子把那奶妈妈拉下去压在长凳子上,剥了裤子打板子,她自家这才慌乱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在阶下磕了不知多少个头,一声声求得撕心裂肺,盼着跟前立足的男人能听她一言。结果,陶二爷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身边另外来的婆子一甩手就是两巴掌的打在那奶妈妈脸上,左右开攻,扇得那奶妈妈胸中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这二爷不发话,打人的就不停手。还是冯月儿眼看着求他无用,抱了婆子的腿,求她打得轻些,那会儿奶妈妈醒过来好几次又昏死了过去,早已经人事不知,头上身上全是叫冷汗浸湿了,婆子见打得七七八八,可坐在里头的二爷依旧未发话,婆子也不敢擅自停手,等到那奶妈妈下渗一片殷红顺着凳腿往下流,心里便有些慌住了。陶二爷见到人已是差不多了,这才一挥手,婆子立即停手不打了。

      冯月儿一管嗓音早已求哑,冒了烟火,看见那殷红红的一片,眼儿一番也晕了过去。等到她醒过来时候,人已是躺在一间屋子里,而她的奶妈妈就躺在她的身边。

      失了心智的奶妈妈,夜里就发起高烧来。冯月儿新进东宅,里头还没有她能使唤的丫头,又无相识的,到底身上还贴身带着金银骡子,往厨房去要热汤,锦云院的丫头们谁也不敢管着,还是厨房里的婆子看她这番模样可怜她,叹了一声,说这时候千万不能喝热汤,也不能敷热水,那热性聚在身子,不是良药,反倒成了催命的东西。

      东宅的库里一般都是备着药材,几个小院子里都住着哥儿姑娘呢,但凡有个不舒坦的也还能一时用得上,可这些也是要何循开口的。东宅里还有哪个不知道冯月儿同夫人将闹起来的事情,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给自家惹麻烦。

      冯月儿求了后院的几个姨娘们,都是无用,万不得已又求到了陶二爷跟前,可陶二爷人却已不在了东宅,还是听得福贵福和说老太爷打发了二爷去乡下老宅同族兄弟作文章,两人又拉了衣袖给她看,两只胳膊全是被皮鞭抽打的痕迹。

      “月姑娘也是该为我们多想想,瞧着一脸儿和善,倒是累了我两被二爷出了气。”两个俱是撇过脸看向别处,劝她若是再要不安分,他们两也要一齐被发卖了出去。

      冯月儿灰了脸,看着奶妈妈喘着气儿,连着眼儿都不曾睁开过,这才一咬牙找上了正院里来,奶妈妈已是活不过来了,那二夫人再也没道理把她给赶出东宅,不过点点头的事,只要二夫人向二爷开口,那她这条命就能在东宅活了。

      逝雪看她软在地上哭得伤心,那日心里确实恨极了她,如今看着倒有些可怜,可再可怜她也不能忘了先前夫人受的罪,见她一直跪在地上,伸手欲拉她起来,冯月儿却是跪着不肯起来。

      她比逝雪大上了好几岁,逝雪又生的娇小,差些反被拉在地上,冯月儿一面拉扯她一面哭求:“我既来了夫人院前求,就已是铁了心的,莫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敢来叨唠夫人。”

      冷香站在檐下东瞧西望,看着不对跑进耳房,依着花房来人的借口把风絮叫了出去,风絮知晓外面定出了事情,可三太太身边的丫头一个个全都不是好敷衍的,她让冷香先去看看。

      冷香赶到了院门,看着那冯月儿还在拉扯着逝雪哭,冷哼一声:“这是怎么的,冯姑娘好端端的跪在这儿,分明八竿子打不着的,可别让人看了笑话,倒是误会我们欺负了你,赶紧回去罢,你求着逝雪,你家奶妈妈就能活了?”

      冯月儿见引了人来,这一番话说的倒把她来的意思全给抹了,后路全给堵了回去,咬着唇身子抖个不停。那日瞧着这个丫头跟在后头静的很,没成想也是个厉害的,再瞧着眼下的情急,心里哀叹一声,罢了罢了,只求自个儿能够在陶家安身立命吧。

      冷香看她实是哭得站都站不住了,嘴里不耐的啧上一声。才刚想说了话再劝她回去,却见风絮正往这儿来,就停在看门婆子的前头,也不再往前一步,朝地上跪着的人影看了一眼道:“夫人请冯姑娘进去呢。”向逝雪冷香使了个眼色,转身又进去了。

      冷不丁的听见风絮这么一句,冯月儿的心里一时便又有了计较。刚想动着,冷香一把拉住她:“你要真想救自个儿,可别动了别的歪心思。”

      冯月儿听见这句警告,立时抬了头,恐要在冷香脸上盯出个孔来,便又垂了头拿袖子抹了泪:“只要能求夫人把我留下来,哪敢想别的。”

      逝雪看看她,没来由的想到了那奶妈妈瘫软在地的模样,其行虽可恶,可多年相伴的主仆情谊却是可贵。心里叹息,左右一顾,让冷香先行一步,她带着冯姑娘去下房换身衣裳来,冷香不疑有他,她前脚一走,逝雪便抿抿唇道:“夫人向来礼佛,从不杀生,也看不得人受一丁点活罪。”

      冯月儿一怔,泪眼迷蒙的看着她。逝雪皱眉轻声道:“如今不再是夫人不肯甘休,而是老太爷的意思,二爷若是从老宅回来,你也不必再来求夫人了。”

      冯月儿摇晃晃立住了。那奶妈妈如今一口气都进不得,她也跟着两天没睡,精神早已恍惚,奶妈妈照顾她许多年了,二爷一出手就是把她打的皮开肉绽,连着衣裳都打烂了,一盆盆的血水往外泼,昨日已是叫人挪到外头去,哪里还能活命。她眼睛里的泪一点点干了,抖着唇:“总归是这样了,还能再差成甚么样。”

      说完一扭头就往正院里进去,逝雪一把拉住她。恰好有个下丫头扑哧扑哧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头是一套衣裳,也不问什么,还奇一声:“这是怎的,风絮姐姐还让我带着这套过来呢。”

      逝雪一怔,心里已是知晓了,对着那小丫头也不再说什么,只摇一摇头。

      逝雪领着冯月儿进了上房,烟草正伺候何循吃药,何循不知何时就靠坐在那罗汉床上,与三太太对着面,只她挨着引枕。

      红萍早就挨在耳房门边都听见了冷香同风絮嘀咕的话,等风絮差人绕了弯子去院门,她挨到三太太耳边,说了事儿,此时三太太正拿一双眼睛盯住那冯月儿看:“长得还真是标志。怪不得引了爷们往她身上扑。”

      何循笑一笑:“只是孤女,当初二爷怜惜她,没法子的法子罢了,本想着正经抬进来的,连院子都准备好了,哪里想到二爷这脾性忍不得一丁点儿。”

      这一句话说的半白半隐,哪知道三太太却笑:“老太爷一向偏二伯呢,自然养出了惜人的习惯,这下可好,他不同意,你心里还怪上了,可真是不识男人的好心。”

      跪在地上的冯月儿隐隐听到水晶帘里传来的谈话声,奶妈妈被扒了裤子一顿打,把锦云院门口的石阶都染红了一块。老太爷动了气,陶二爷要怎么在东宅管教丫头婆子,何循自然是不管的,可若是死一个人,外头同西宅把这笔账计到了她的身上,碍了她往后孩子的名头,她也不会不伸这个手的。

      有何循出了声儿,底下人皆是看盘下菜。外头那个奶妈妈若是不能活过来,也能寻个地方安好的下葬,可她跟奶妈妈先前做的那些美梦却当不得真了,不止是美梦没了,连着那锦云院她也是没福分住了,不被撵到了外头去,就已是算好了,若是真留了下来,只怕也是做个没名没分的妾。

      能留下来已是不易,陶二爷下这样重的手,何循虽没发话,可她身边的丫头却是送过一回药过去的,风絮还说:“婆子出的手竟是这样重,上头这是真个就要你们长记性的,夫人不计较,你们自个儿也该要思过才好。”

      那奶妈妈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打成这般也只说是咎由自取,可要了这么一条命,却是有损阴德的,老太爷生了大气,原意也不想要出人命,只陶二爷想着能博老人家一片欢心,顺着揣测自个儿爹的意思,狠了心下重手,以表明决心罢了。

      老太爷气得把儿子叫到生息园去:“你个孽障!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酒气未醒昏了头?往常让你做事且要光明磊落,你倒好在外头学那纨绔子弟藏起娇来,你要能藏也就罢了!偏是个少了根筋的!你还真以为你那媳妇是后头才知的?!且都是忍让你罢了!”

      老太爷一口气卡在胸口,还打翻了那一套竹丝器具中最爱的茶钟,引得屋外候着的福贵福和为二爷性命堪忧,还特地请何循过去劝架。

      何循恰好才到门口,便听见那老太爷喘了气在谆谆教导:“什么样的货色也值得你送走一条命去,还损了你自家的命数。她能这般闹到你媳妇跟前,也是你平时宠得很了,好在还未正经抬进来。不过,你如今却又是苛责得太过了些,这番一打且就是一条命,暗地里悄声结果了也就是,偏你这大张旗鼓的,你这是在给东宅惹是非。”

      这才有了陶二爷被送到乡下老宅去的事情,这一甩手倒好了,全扔给了何循来善后。

      何循吃了药,自然是要歇晌的,可三太太既是前来串了门,也就歇不成了,让人去厨房上茶点心来,烟草正扶了何循往小厅里来,上头玫瑰椅上放了软垫,同三太太一左一右分别坐了。

      何循才回了三太太的话:“好心坏心,凭白也是劳累我的。我也想着能像你这般,还可闲情逸致的去串串门,道些长短。”说完,便靠在椅背上,似是才发现冯月儿问:“你且来,可是有事?”

      烟草一个眼色,自由小丫头去扶她起来,冯月儿白了脸儿站在底下哭着,三太太向来讨厌这些柔弱的哭哭啼啼,皱了眉先是止:“哭个甚!既是站,就得站好了。”话一冲出口,倒是回味过来这不是在西宅呢,只好住了嘴,拿起桌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何循权当没听到,叹一声:“左右不过是二爷给个教训与她,实不知道下头人手上没轻重,打板子的婆子已经绑了扔到庄子上去了,你也别太过伤心。”

      冯月儿又是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回地板上,三太太被她突然唬得一跳,正捂了心口拍个不停,那头又哭了起来:“夫人是礼佛之人,就当做做好事,求二爷留下我罢!若是被二爷赶了出去,我真是一点活路都没了!”这话说的声泪俱下,若不是那头枕边人不可靠,这事儿哪里能惊动老太爷,还要赔上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妈妈,在外头不止一次两次的啐过堂上坐着的人,可如今却是要跪在她底下求她,也不知她如何这般命苦,再想到许多年前,父母还未去世,宅子产息皆在,虽是个小奶娃,可过的日子却是和富家娇养的女儿没甚差别,一时之间心痛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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