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梅花小道 “我乏得很 ...
-
陶二爷虽常在外头厮混,可若真是要去正院见何循,此时心里难免有些打抖。院子里才还一阵笑语,真以为那个是新调进来的,这会儿一个个都笑不出来了。
冷香见了她们这样,还皱了眉头:“你们虽年岁还小,可既是进了正院里头,有些东西也还是要小心分辨。”
来的去请陶二爷的是冷香,这事既是一次两次的都闹到了何循跟前,若不撕撸个干净,便是再坚固的高墙,也没不漏风的,说到底传出去总归是东宅的名声不好听。
何循总不至为了个外面养得同陶二爷翻脸,冷香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如今再是一触即发,将闹起来恐是对正院的不好,那一个还没进来的时候,又是请叶真人,又是修葺院子,若不是那景国公府里千里迢迢遣人来,如今哪能这般好过起来。
陶二爷新换过衣裳,抻抻袖摆,跟着冷香过去。
一路往梅花小道儿过去,还未下过雪,梅花枝头上全是含着苞,并未开花,最后又绕了泉水小桥。陶二爷见冷香不似其他丫头那般见到他瑟缩模样,反倒端了脸儿很是沉重,便自家先侧过脸问她:“夫人的病可是好些了?”
换作别个,知道要往自家媳妇院子里去,早早就该过去,还得打扮换衣一番,又不是个女人家,这般拖延时间,不过就是为得让人去打探消息罢了。
冷香咬咬唇:“本该是好的,可如今却又不大好了。”
陶二爷倒是奇了,探究的看看她:“到底如何?莫不是底下人照顾不周了。”
“夫人心里念着二爷呢。”冷香把烟草交代她的话又是说了一番。
陶二爷一听就轻笑:“从前自是我怠慢她,原是怕她病着,我不好打扰,你是夫人身边伺候的,照顾好夫人,爷自然赏。”
冷香看陶二爷说话的模样便知道二夫人在这位二爷跟前确是不讨喜欢的。她吸一口气,夫人要是借着那外头的一个拿捏住了这二爷,往后怕是还能过上一段好时日。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的,那是再好不过了,她们这底下人也能跟着手脚轻快起来。
何循念了经本就倦了,让冯月儿这么折腾一出,皱得眉头闭了眼靠坐在椅上。烟草侍候着她吃茶,冯月儿一身丫头装扮垂了脑袋,就这么跪在地上。
冷香回来,在门外通报说:“二爷到了。”
陶二爷一进门眼珠子自然瞄到了地上的冯月儿,也不去看,弯腰先去同何循行礼:“平舒郡主”。
这个规矩还是要的。
何循是北方平城里景国公府上的外曾孙女儿,又是北方前朝已故的长乐公主之女,平城皇帝念着妹妹,这才特殊封了何循作郡主的,封号便是沿了平昌公主的,光是这份殊荣,在北方平城里已是寻常宗女所不及。只嫁进的是南方,再是荣耀便也只能这般礼节,到底还是没有俸禄、封地的虚有郡主名号。
何循还没睁眼,烟草便先道:“二爷,这位冯姑娘今早穿了丫头的衣裳混进了正院里来,把夫人给吓着了,夫人一口气喘在了胸口。”
一听是“冯姑娘”,陶二爷倒是多看了几眼地上跪着的人,问她为甚要穿了丫头衣裳混进来,那冯月儿倒不似先前在何循面前那般咄咄逼人,只低低啜泣,柔柔弱弱的求着:“二爷还是求夫人放了我回去罢。”
何循作腔吸了一口气,让丫头给陶二爷搬了玫瑰椅进来:“锦云院也都收拾妥当了,二爷心心念念这许久,如今人既是来了,倒也省了抬进来的麻烦,直接住进了便是。”
锦云院便是何循当初住的那个小院子,只无名,这锦云还是何循给陶二爷取的,也是当初顺了陶二爷心里头的那点子心思。
陶二爷听了何循这么一句,神色先松了一半。如今他眼里没什么比给安抚何循来的重要,何况这“安抚”还给他一个大便宜,本来就苦着如何同何循开口,让外头这一个进了家门,要是再不上了何循划过来的顺手舟。这一个在外头住着总不是个事儿,人进了门,是打是罚,总归是能顺了何循的心。
想到此,心里还是叹上一声,原先也怪他自家儿女情长了些,还念着让外头的人嫁进来的心思,眼下倒是庆幸自家及时停了手,不曾让景国公府抓了尾巴去。
陶二爷搁了茶盏,眼睛一扫冯月儿,一句话冷得人心底发颤:“让你去别苑里呆着认字儿习礼仪,怎的跑到这里来撒泼,我的话你可是不曾听见?”
冯月儿心里发抖,这才没了底,两手绞着出了汗:“回二爷的话,常妈妈昨儿卧在床上差点去了,又是撞墙又是抱着我哭泣,我虽是孤女,可平日爱用什么,爱吃什么,也自来是不缺的,妈妈担忧我思念二爷,这才来了陶府,只坐在门上等着二爷,好带二爷回去让厨房做几个可心的菜。妈妈好端端的就在那门上等着,打西边夫人就坐了轿子过来,可不知为甚,夫人身边的丫头便叫了小厮把妈妈架了起来,妈妈知道府上规矩重,自不敢跑,被拉进了府里,还把妈妈摔在青砖上,妈妈也是怕极了……自从回去后再也没起来过,我…我这才一时性急……”
陶二爷没来的时候,冯月儿已经在佛堂哭陈了一。她也没想到那常妈妈竟是个笨拙的,跌伤了腿不说,还办砸了差事,不止是信没送了出去,反倒还让人羞辱了一番,那些个衣裳首饰,她自不稀罕,已是半个身子踏进陶府里的人,往后哪还能缺那些个东西,只眼前稍作努力,便能飞上枝头当个凤凰。
常妈妈回去也是被何循的姿态吓住了,也没说个确实,只说那二夫人是个厉害的,她不知怎么就摔了人还昏了过去,冯月儿咬咬牙,常妈妈怕她怪罪,便又去嚼舌根,说那大妇周身气派得很,连个跟前的小丫头都能让二爷和颜悦色:“那位身边的小蹄子还和二爷眉来眼去的,怕是要给二爷的人,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劫了先去,往后那还有你的事情,男人自来是喜新厌旧。”
冯月儿原来心里就是慌得很,自家的这份身世已是和何循天上地下的差别,连着她身边的丫头也都比不过去,原来这纳妾之事本就不该何循插手,她再怎么不同意,也不同她相干。可她家里来了人,连着老太爷都出面来管事,她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再也逃不过去了,说是往后再抬进来,那就是一顶青轿子,连个宴席都无。
她同常妈妈相依为命也有好几年了,既是她如此说,心里知晓这事儿就算完了,脸色着实难看,抽了帕子一甩,再不肯她下床。
陶二爷让她去的那别苑,可不是让她住正经的地方,而是在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这消息一出来,连着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都敢看轻了她去。那小院子说是西边,只给她们一个边角,窝在里头转身都难,好歹她还是陶家二爷的身边人,偏那病恹恹的一位占了整个东宅,肚里的火气越烧越旺,气的花力气讨来了丫头的衣裳,一路闯了进去就看那位还能把她怎么办。
原本就是想着闹上一场,好让二爷心疼她。这么眼巴巴的坐在佛堂门外,一个小圆凳就是半柱香,冯月儿忍着心口苦楚,等何循念完了经,里头来人请她进去,她一面眼泪就滚了下来:“我知道比不上夫人身份尊贵,可何必为难一个奴才,竟叫我受辱。”
冯月儿知晓何循不受二爷宠,又是个不会掉眼泪的,身份越是尊贵人家里出来的,越是不会装可怜。她心里知晓,又暗暗得意,正拿帕子捂了眼睛泪落不止,陶二爷这才问一声,何循还是那付冷冰冰的模样,统共就那么一句话,说完了还是眉眼不动。
冯月儿这番话一说完,烟草便指了她:“冯姑娘倒是牙尖嘴利,推个干净,照这么说,还是我们夫人冲撞了你们家那位尊贵的奶妈妈了。”扭脸去叫外头的冷香把那二爷身边的两位小厮叫了进来,正是福贵福和,跟前还带着那位“起不来床的奶妈妈”,那奶妈妈膝上有伤还跪着,冬天太阳晒不到的地方还是阴凉的,她还不住出汗,听见烟草说这些,尖着嗓子道:“分明就是夫人身边的丫头推了我,我好端端在门口等着,怎么就昏在了里头!”
烟草满面惊愕:“常妈妈怎么能这样编排我,我们可是在佛堂里,当着夫人跟菩萨的面,若是欺心凭白诬赖好人,可是要被菩萨拔舌根的,何况东宅里人虽少,却也不是没人瞧见,门房上自有小厮们守着,离得也不远,再怎么不清楚也还是能瞧见的,叫了他们来,问清楚便是。”
冯月儿的奶妈妈摔着晕了过去,还是那小厮叫婆子来把人抬进下房的。后来又是只顾着收拾东西就回去,再没想到那门房上的小厮来,人一慌便忘记了这是在高门大户里头,又不是那平白小康人家,竟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了,一时想着当时确是动静大得很,还有几个婆子来看热闹,心里直发抖。
冯月儿还叫嚷着要把那门上的小厮叫进来对质,奶妈妈一听,哎呦一声儿便瘫软了下去,竟是又晕了。
烟草说的有条有理,声音柔和,反倒衬得那奶嬷嬷的尖锐更是刺耳,还自肯叫人来对质,再看看瘫软在地上的人,何循还待叫人提了小厮来问,陶二爷已经长长出一口气。
陶二爷一挥手,目光冷冷:“你自个儿的人你还不知道是个甚么样的,倒有脸闯进来,不知何为规矩,还有甚个脸面让人把你抬进来。”
何循一早起来这会儿早就倦了。这会儿满脸倦色,嘴上也只说一句冯月儿:“冯姑娘只还不知礼仪罢了。”
冯月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看地上的奶妈妈,只把眼泪珠子往陶二爷面前掉,还想开口分辨两句。
何循皱了眉头,朝陶二爷嘴角一扯:“我乏得很,你的人便你管教吧。”
烟草扶了何循起身,一屋子丫头跟着出去。
逝雪往檐下叫来婆子,把地上的奶妈妈给抬了出去,领在前头,还没走出佛堂前院的门,就听见一声脆响,有啜泣声传出来。
逝雪便折身回去,话儿说得不软不硬:“二爷若是手滑摔了茶盏,倒把菩萨给惊着了,可是辜负了夫人的潜心拜佛。
冯月儿气得眼刀子直往她身上扑。逝雪不过一个跟在身后的小丫头,却敢当着二爷的面这样指责她,指甲刺在地上已是断了一截。
陶二爷蹲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的,揽过她的手却一下下的掐在她肉上,冯月儿死死咬了唇儿不则声,等到她脸色泛着青紫,这才叫了丫头进来,把冯月儿扶到锦云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