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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鱼肉散羹 “午膳让厨 ...

  •   “相识一场。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总归是轮到我还你的时候了。便是想要救下你,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几日你也得好好的地待在啸圃里,哪里都不能走。陶家不是寻常人家,你被人送进来,或许就是有人故意的,怕夫人也是觉察到了什么……”冷香见她脸色突然退了红韵渐渐煞白,又转了话意,安慰道:“你也不用害怕,既是夫人想着法子,你也会安安全全的出去。”

      冷香自个儿心里已是一团麻乱,再怎么安慰陈香玉也定不下自己那颗噗通乱跳的心,转了脸收拾好碗筷,往屋外的小炉子里盛了汤进来,是健胃消脾的药汤,禀过烟草这才敢在廊下升起火来,画着松花的瓷碗配着浓郁的药香味儿,冷香往屋里看了一眼,里头的人正拿着小箩筐在绣帕子。

      正院里静悄悄的。烟草把当值的人全给退了下去,只留着两个守门的白梨跟荔枝。

      烟草放了床帐,退到了珠帘外的罗汉床边睡。何循倒睡不着了,翻身掀了帐子就起来,就挨在贵妃榻上,靠着引枕抬头就是窗,院子里这些年添了许多的花花草草,陶府的大姑奶奶曾暗示她多为陶家生儿育女,为此在各自左右都种上了石榴树,还架起了葡萄架子。花草一年换一年,这光秃秃的树梢跟藤蔓倒是从未变过,跟着寒风微微一颤,不禁想起东篱先生的一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何循盯着嵌着西洋玻璃窗发怔,心里想着远在北边的父母小弟,深深吸一口气,嫁入金陵本就不是她的意愿,以前如何艰难如今不过比原来想的更难几分。大嬷嬷说得对,到底还是自个儿魔怔了……

      这边吉姑姑同烟草还在商量着年底过节的事情。何循便让人把梅姑娘送到了陶二爷的院子里,不过一晚,就派了福贵福和来啸圃收拾东西。陈香玉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只冷香还不敢丝毫懈怠。

      冷香同水芹的事到底还是传开了。风絮去了一趟下房,水芹第二日起来就能跟着蔓菁在给大丫头们提水,虽见了冷香还是冷着脸,可别个叫她,她却是能笑了应话。

      烟草看了几日放下心来,等冷香去了厨房拿过陈香玉每日吃的粥品,有心留在那儿等她,让厨娘再备一道鹅婉掌便道:“你也太过小心了,不免让人起疑。”拉着她往檐下站着,这来来往往的丫头婆子见了都不敢凑上来,烟草提高了声量:“既是一个院子里当着差的,你难不成还想一辈子都待在啸圃,她年岁还小,难免娇气,言语是蛮了些。可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当场训斥一顿也就是了。结果还吵到夫人屋里,连我跟着也没了脸面。”

      冷香一怔,立时明了,垂了头:“她若是不愿意提饭,又怎去应了菠菱的话,大可叫了香芹菠菱自个儿来送。想着当个好人,又要在我面前叉着腰装委屈,我也不敢接了她的饭,这样大的脾性,让她给我送饭,我可不敢想。”

      烟草只看一看她,转身拿了一盒子的点心就要走,“那道鹅婉掌也给玉姑娘带回去。夫人说了,玉姑娘身子骨弱了些,府里又不缺她那点子的东西,这顿顿吃粥,身体哪里就能受得住。”

      冷香行礼应了声“是”。方才回风絮话时声音虽响亮了些,可心头却不好受。她知晓这是烟草为了那件事儿才同她演了这么一出,而她是为着陈香玉跟自个儿也得狠下心来。

      难得的好天气,院子里的丫头都忙着晒毛毯被子,动作轻盈,一点声音也无。何循让人搬了躺椅就坐在葡萄架下,风絮在那摆着点心果盘,笑盈盈的说着外头时兴的八卦之事。

      梅姑娘在陶敬然那里伺候了几日,倒是亲自来了一趟正院里看何循,才喝了一口茶,便忍不住提了一句让她把那梅姑娘给挪到锦云院去。

      何循当时就坐在他左边,靠了后背的引枕,斜睨丈夫一眼:“那是住在冯姑娘对面的厢房,还是中间那儿的屋子里?”

      被她这么一瞧,原先美人在怀的气魄倒被瞧的全散了个干净,忙端了茶盏心虚道:“中间的那屋子也忒大了些。她向来胆小,就搬到那西暖阁里罢。”

      何循听了便笑。也不反驳,点点头:“锦云院伺候的丫头本就不多,改天我便让祥姑姑多提几个丫头过去吧。”

      这下子陶敬然更是没脸了,连午膳都来不及用,就匆匆逃离。

      何循被日头晒得有些头晕。刚睁开眼睛,烟草就拿了件披风来:“山上送了一小筐的甜梨,说是观里叶老真人生前自家种的。听那小道童说老真人仙逝后,真身便被封在了道观后的仙人洞里,送的花圈倒把洞前的竹林都给挡住了。还说谢谢夫人厚赏。”

      仙泽观向来名声远扬,叶老真人仙逝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不过一日,慕名而来的人士已是把整个山顶都占满了,仙泽观是在彭泽山上,后传说是这座山曾出现三四个仙人,如今便改为了仙泽山,那封着老真人的山洞便是叫仙人洞,仙泽观就是依着那仙人洞而建的。

      何循捻了一块桃花酥,尝了一口便放下,拿了帕子擦嘴:“清谈有佛,成仙有道。叶老真人也算是同二爷有一丝缘分,咱们陶府的心意到了便是。我头有些疼,你扶我进屋吧。”才站起来,瞥了一眼那甜腻的点心,叫了风絮:“这桃花酥做的不错。你让厨房多做几份送到几个姨娘屋里,锦云院的也各送一份去。”

      风絮得了交待,便退了下去。烟草不动声色的替何循披了披风,又扶着她进屋。

      白梨荔枝连忙掀了帘子。烟草扶了何循坐到罗汉床上,拿了引枕垫在何循的背后,才悄声说道:“到了地方还得搜身。瞧着不像是那道观里的童子,几个跟着进去只能在主殿拜了几礼,便拦着不肯让人在观子里走。还是出了门子,遇见那位同老真人一起来过府上的清风小道士,这才有了那一筐子的甜梨,还偷偷让人带了封信给夫人。”

      烟草退下去换了身衣裳,又亲自去了下房沏了杯六安瓜片进来,在门口说了一句:“夫人身体不适。你们盯好院子,别让人吵着夫人。”

      白梨荔枝齐齐行礼应了声:“是。”

      何循也不是真的头痛。她懒洋洋的半靠在引枕上,烟草进来时,她正在看“清心经”,闻到茶香,一面盯着经卷一面说:“怎的一个两个都喜欢送信。只怕这事儿也不是省心的。”

      烟草把茶放在小桌儿上,她袖口里有一个暗袋子,从里头掏出来一封滴了蜡泪的信封,递到何循跟前,何循接过便撕开来,里头是薄薄的一张纸。

      统共就八个用朱砂写成的字:沙门谈玄,名士炼丹。

      飘逸草字,也不似那清风能写出来的,何循立时便明白了过来。随即把那封信扔到炭盆里。还是烟草看着那碳盆子里的纸屑烧成灰烬,又亲手换了另一盆碳火进来。

      这回那仙泽山也不是个清净地了。过完这个年,开春后这金陵怕是有动荡了,也不知宫里的那位还能不能挨到五月端午,饮朱砂撒雄□□菖蒲酒,可别喝混了才是。大位那个年后已是五旬,后宫就有一千俪人。何循长叹一口气,到底是同室操戈,往后怕是要内乱频起,落个一朝倾覆的下场。

      果然第二日就听闻邵陵亲王一早就让人把挑一箱的东西送上山去,还抬了一块御赐牌匾,上头是圣上亲写的:太平真君。

      烟草领着人轻手轻脚的把床帐解下,换上了花鸟帐幔、锦带银勾,两边香球吊挂。又悄声团了床单被套一齐让丫头送到洗衣房里去。

      外间的罗汉床上,陶二爷同何循两个还在用早膳。何循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有人还在生着气,吃了几口燕窝粥,就嚷着不吃了。

      难得没有陪着美人。天才刚亮就敲了院门震天响,门上婆子连忙开了锁让他进来,何循向来浅眠,被吵醒了抬头望一望窗外,树梢还在晃动,叫了烟草出去把二爷给请走。可赶也赶不走,不曾想,还私自动了力气踹了拦住她的小丫头,小丫头们俱是惊叫一声,进了门就把闻声而来的几个大丫头全给赶了出去。

      一路又叫唤着“平舒”,到内室就撩了珠帘,见着灯下的何循正在披衣,便把她一把抱起,何循知道他这是在拿她撒气。抱了她就挨在窗前,外衣散落下来……上身里衣干净整齐,何循皱着眉推了一把他,身上的人却是更加用力……身心难受的紧……她习惯的又望向了窗外,那原在晃动的树梢全笼在雾气里看不分明了。

      屋里的丫头们全背过身退了出去。风絮也退了几步,立在门帘边,还是烟草捧了鱼肉散羹端进来,陶敬然吃肉已是习惯,见不得旁人吃的素粥,若是没给他准备荤食就发怒。何循自然不理他,可烟草到底是看不惯,她自来走路就快,余下那些个还在等着何循开口吩咐,烟草便去了一趟厨房回来,一屉的羊肉包跟鱼肉散羹,陶敬然吃了几口,这才脸色转缓。

      门外蔓菁一手拉了逝雪,香芹菠菱两个紧紧牵住跟在后头,一步一步往院角挪去,方才眼看着烟草捧了早膳脚下生风的回来,一个个松出一口气:“这也太吓人了。哪里有……这般……”

      蔓菁脸色青紫又变成了青白,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还是逝雪食指挡在唇中“嘘”了一声摇头止住她:“还是都侯在檐下吧。怕是等下两位姐姐要叫人的。”

      屋内外室,何循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吃羊肉包的男人,慢悠悠的道:“一口气不歇,怕是要积食的。”

      陶敬然呵呵的笑。咬包子的速度弱了下来,默了一会儿,问她:“那甜梨香的很,哪个庄子上送来的?”

      何循搁下碗筷,烟草正伺候她漱口洗手,帕子遮住吐出香露:“你若是再想吃也没了。叶老真人仙逝,让人送了花圈上山,仙泽观里便送了一筐白梨来。”她每天清晨只吃一碗燕窝粥,一日三餐正常的食量,不多油多荤,午休后饮一盏八宝茶。天气好些时,也会吃些点心。

      陶敬然虽说没同她一起住过,却也清楚她的习惯。见她在漱口,自个儿不好意思再吃,便让人把早膳撤了。

      这边烟草也撤了香露洗手盆子。何循收拾好,见他不吃,又问了一句:“你饱了?”

      陶敬然挥挥手,说起了天际才发白时,外面送进来的消息:“圣上给叶老真人赐了名号。邵陵亲王亲自领人把牌匾挑上仙泽山的。”他神色一顿,很是严肃,眼睛里却是溢满了兴奋的神采,“我待会要是生息园一趟。你好生歇息着吧。”

      这时烟草又泡了一杯茉莉香茶放在桌儿上,何循指了那杯茶道:“这是福州府茶园的茉莉香茶。很是清香,茶味儿不重,倒是适合妇人。你也尝尝。”

      等到陶敬然喝了半盏茶,向何循讨了几两茉莉花茶后,撩了袍子要出来,几个丫头挨着都回到了正屋檐下,风絮正好立在门帘边,飞快的掀起帘子,睃了她们一眼,几个人一齐行了礼,送陶二爷出门。

      屋子里头,何循进了内室,扫了一眼那贵妃榻,心下冷笑。把上面铺着的猩红毛毯子扔在了地上,就砸在烟草脚底下:“把这东西给我扔了。”烟草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点头应“是”,只见着那绣着玉兰花的裙摆有些飘动,女子声音极冷:“这榻子也都锁到库里。”

      别个丫头见她这般不发脾气,俱是松一口气。只烟草晓得何循是气极了才会这般自持。

      她悄声下去。又领了两个力大的婆子进来,手脚麻溜的把那刻着松竹梅岁寒三友的螺钿贵妃榻给搬了出去。

      何循歇卧在罗汉床上一手拿了果香味儿的香囊闻着,一手撑了头,靠作个瞌睡模样。烟草见她眼下乌青,心里长叹一声,从内室柜子里翻出云纹描金的棉被盖在她身上,何循忽然身子颤了一抖,立即清醒过来:“午膳让厨房做酱煎猪肉,每个院子都各赏一道。另外包一包花茶,找个借口你亲自送到啸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鱼肉散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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