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锦云院 “为这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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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姨娘因着何循不喜荤食，也很少用荤，偶尔忍不得时才使了银子偷偷让厨房做上几道来。如今何循赏给她们一道酱煎猪肉，哪里还能真心实意高兴起来，面上装着喜气，心里却是忐忑。
可既是夫人赏得，她们就得吃下去。烟草带了一包茉莉花茶去了啸圃，陈香玉还尚未恢复，不能吃油荤，冷香正劝着她尝一块：“既是夫人赏下来的，姑娘也该吃一口，别辜负了夫人的好心。”
陈香玉瞧了一眼那盘中趴着油腻腻的酱猪肉，正犹豫着，烟草便进了门，冷香一愣，连忙拉起陈香玉给她行礼。烟草瞥了一眼那桌儿上的吃食，脸上笑盈盈：“这是跟着船从福建带来的茉莉香茶，给玉姑娘尝尝味儿。”
冷香心底一惊。上前接了那包花茶，陈香玉自个儿也怔住了，不知道那位只见过一面的二夫人是个什么意思，垂了头，露出来一截好看的玉颈。烟草笑意不减，也不往里走，只嘱咐冷香：“冬天夜里风大，窗户可要关紧了。这肉嫩茶香的，也要看着点玉姑娘，届时吃坏了肚子着凉了可就不美呢。”
烟草给了花茶就不多逗留。陈香玉捂住心口跌坐在绣凳上，冷香咬咬牙便打定了主意。
夜里啸圃，陈香玉脸色煞白的扶在更衣处，窗户半开，吹了半会儿的风，屋里这才烧起碳火来，直到陈香玉虚脱在床上，各个院门落了锁，冷香当即慌了神色才敢往外报出去。一道道拍了门，震天响，粗婆子也晓得这是夫人等着给抬起来的姑娘，也不敢稍待，一并报到了后罩房的大丫头屋里，半夜灯都点了起来。这才听见说是那玉姑娘天黑后泻肚不止，后又发热了起来，何循让人去请郎中到啸圃去，风絮同烟草一齐也跟着进去。
陈香玉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发汗，浑身抖个不停。那郎中还以为这是个主家跟前得脸的大丫头的，也不讲究男女大防，便让风絮扶她起来，陈香玉哪里还能爬起来，更是一只手扯住了冷香的衣裳，连站都站不住了。
风絮烟草俱是惊愕不已。冷香见她们一个个吓得这样，也不拿话多说一句，本来就是何循的意思，除了侍候何循的烟草知晓，余下的丫头跟风絮全是不知。
郎中开了药方回去之后，冷香便让小丫头去厨房里烧些热水来，既是要犯病，那就真的犯。演得再像也会怕被揭破，届时可不得吃瓜落，况且何循若是没这个用意，真到了要她伺候人的时候，二爷哪里肯放过她，冷香担惊受怕一晚，有些疲累的请各位姐姐先回去：“玉姑娘身子本就不好，胃口早就坏了，可不成想会这般孱弱。夜风一吹，就站也站不起了。夜深，姐姐们赶紧回去歇息吧。”
风絮烟草又好一番安慰冷香，又宽慰了几句陈香玉，领着小丫头们回去复命。屋子里一空，原来没力气的也有力气了，陈香玉睁了眼睛，扯住垂下来的床帐，一寸寸往上挪，平日里伺候她的那个小丫头正抬了热水进来，原就是别吓得心肝震动，热水还未放下，就嚷了一声：“姑娘可别动。”
冷香随着风絮去库里拿药材，正巧回来，耳边听闻那一声，抬眼去看一眼那小丫头，小丫头咕嘟一声没什么，打了热水倒进脸盆中，拧了一把巾子，抖一抖，上前给陈香玉擦汗。
啸圃里的玉姑娘生了重病的消息，长了翅膀似得满府飞。陶敬然听闻了，心里虽是有些可惜，可到底还是有美人在怀，不甚在意。
可又架不住心里那点子的念头。两步蹿到了何循的屋里，何循觉着有些好笑，可又打定了主意为陈香玉留条后路。她低头拿了一卷佛经在看，陶敬然一时前一时后，说些外头官宦人家里的八卦事来吓人，何循睇他一眼，他倒不好意思的讪笑了躲开她，瞧着屋里头一处球形镂空云龙纹琉璃香笼扯开了话头。
何循好似母亲再逗趣着儿子一般，饶有兴致的应上他几句，见着他念头软了起来，也不肯同他瞎扯了。何循越不理他，他倒是越起劲了起来，早就忘记了来这儿的企图。
何循知晓他的脾气，倒不是不肯放过，她自家的兄弟，也似他这般行事，心里多了三分的没趣味儿，看他道袍鞋子都歪斜的穿着，要么是从他书房过来的，要么就是从锦云院里出来的。她伸手往他领子前褶皱抚平，又收了手去拿起他剥完皮的佛手柑。
正要给他吃，见着他脖颈有一处红痕，也不知在那里行了什么房中邪道，弯眉一皱：“张嘴。”陶敬然呆住了，何循自来不曾这样喂过人吃东西，看他不动，手指头捏了一瓣儿的果肉，往他嘴里就是一塞。
几个丫头哧哧笑起来，陶敬然阅花无数此时居然还呀了一声，羞得满面通红：“你怎么，你怎么”那两个喂我怎么也说不出来，卡在了喉咙里。
何循用丝帕擦了擦手，听见丈夫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扭头看看帘子处立着的几个丫头，正垂了头假装没看见似的，又对着陶敬然嗔道：“夫妻之间，还怕外人看着。”
陶敬然才还面红耳廓热，听见这一句，着实把心里原来的那个念头彻底给消除了，那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还生了重病的，哪里能伺候人，咽了口水狠狠把和何循过得那一夜在心里滚了一回，嘴里咬着那果肉，嚼成一嘴香甜，一口全吞进去。
几个小姑娘又羞又捂住嘴，小心翼翼的都退出了屋外。陶敬然挑了眉头，道袍一甩，站起来往前伸出头还侧脸儿看她，何循今天倒也不恼，任凭他的手放在腿上，只那桌儿上的另外几瓣果肉都翻在了地上，掉下去时正擦在了他的胸口，何循抽出帕子给他胸前沾着的汁水擦了擦。
陶敬然又羞又恼。觉着身体的某一处倒是忍不得了，何循越是笑眯眯的，他就越是要做个正直的模样，还接过何循手里的帕子，手上擦的出力，何循先还是咦了一声，跟着又笑了，只靠在引枕上，拿眼儿往他脸上瞧个不停，噗嗤笑起来：“你倒是个君子。”
夸他的，他倒羞起来，脸蛋涨得通通红，“哼”了一声，一扭脸儿连忙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何循松了口气，再过二十几日就是“腊八粥”，梳篦老铺里头的屋子浅，不似其他大铺里一道道的门隔着，那里有间正堂，进去便是东厢房，东面是几个伙计住的，西厢还空着，就等着掌柜进来送腊八粥了。
之后烟草再去了一趟啸圃，冷香把那个小丫头叫到跟前，和颜悦色，玉姑娘生病十来天，还未好起来，让她有什么打算赶紧报上去，若不然恐是连厨房都不能回去了。
锦云院里的冯月儿心里窝了一团火气没处发，自从她进了这个院子陶二爷不止没进过她的屋，后来竟是又塞进了个美貌的同房进来，住的还是正屋旁的暖阁。男人夜夜进西暖阁，忙到深夜，她还得巴巴的帮着烧热水，她不独没名分，还得带了丫头伺候他们这对，岂料那丫头还真当自个儿是主子了，更是使唤起她来。
她屋子里的东西少，小丫头才来一个，陶二爷便又提了几个大些的丫头给西暖阁，她盯着那屋不知在心里骂了几百句狐狸精，天天端着那个个正经千金的脸，不如真个去当清白人家的姑娘，还更高看她一眼。又要男人进她屋子又要端了脸赶人，还真是把自己当了一回事。
冯月儿心头气不顺，听见外头丫头来来回回的在走动，便叫了身边的小丫头下去斥责了两声，出去的是从一进院子就伺候她的姜芽，胆子偏小，又不敢去惹人，挪了脚步慢腾腾的到西暖阁檐下，点一点窗户：“我们姑娘在歇息呢，还望姐姐们勿扰了她。”
她这几日这一向气短，心头有火气泄不出，开了窗角只瞧见姜芽缩在对面窗下，皱了眉头听不见小丫头在言语什么，便想着一个正院里的何循一个对立的梅姑娘，越发觉着胸口堵慌，一个月里就厨房赏下来的一道酱煎猪肉，还不够她肚子里回油。
对门那个还没进来的时候她还能偷摸做些荤的吃了，可这个一进暖阁后她就得日日吃素，陶二爷心疼西暖阁里的人儿，倒是叫过两回厨房给锦云院弄些荤食，那位装作贤惠倒学起了大妇，推说素食吃的她舒服。越想心里更是烦闷，那头又有丫头进出，就叫春禾关了窗子：“没得就她能耐，我还不能眼不见为净了。”
她说得这句，这才恍然叹出气来。春禾才要把窗户关紧了，眼睛一扫，见着了那头同她一齐进来的柳叶，觉得眼热，柳叶同她是有旧怨的，指一指她：“昨儿个夜里，二爷在咱们屋门前被这丫头给劫了去，叫姑娘生那么一场闲气。”说着冷哼一声儿，抬脚就出了屋子，叫住柳叶：“你们屋里丫头也太不知轻重了，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吵嚷着。”
柳叶寻常就不同她计较，转了身就想要走，春禾转了眼睛暗地里伸出脚来绊住她，等到柳叶见着时已是来不及，一脚被绊住，另一脚跪在地上，手上打的热水“咣当”一声连水桶都砸在了地上，里头的热水全给洒光了。
她身边没人，她是自个儿独自去的，恰巧西暖阁那里主事的白蒿石芥刚打发了姜芽，窗里瞧见春禾寻了手段刁难柳叶，甩了布帘子出来，往冯月儿的屋子瞧一眼，见那边窗户已经关紧了，石芥立时挑起眉毛：“毛毛躁躁的，泼了姑娘用的水，若是晚了二爷进来，再怪罪个一二，你我都担不起。”
春禾没想到她会过来，叫她这么一顿指桑骂槐，借力打击，她同白蒿都是正院夫人亲自指了调过来伺候梅姑娘的，春禾咬紧了唇不敢出声儿，小丫头们都躲在檐下的柱子里看她，气的她红了脸，却不敢驳石芥，扭身进去了。
白蒿也过来了，同石芥一起替柳叶把东西捡起来，回屋掀起她裤脚，脚踝处紫青的一块，石芥直骂：“还真是个会惹事的。下脚这般用力，可见是用了蛮劲的。”
白蒿拿了药油来，抬起柳叶的脚放在绣凳上，替她揉了：“你要忍着些，会有些痛。”她们这些跟在身后的小丫头受些委屈是有的，她们两个是跟着祥姑姑当着差的，哪一个不是在受磨难熬出来的，要不是夫人叫了祥姑姑寻两个有些资历能管住事的丫头调进来，她们两这会子还在祥姑姑那儿训小丫头伺候她呢，到头也就那样了，哪里还能跟着梅姑娘管她屋子里的事儿，将来也好博个前程。
石芥替柳叶揉了一会儿，柳叶觉着好些，几个小丫头还在说非得告诉梅姑娘，还是柳叶摇了头：“为这个去烦姑娘，也太不值当了，等姑娘真个抬了，再看她们的嘴脸也就出气了。”这样的事石芥白蒿两个当然是十拿九稳了，便不是要抬梅姑娘，也不会让她们两进了锦云院的西暖阁。
何循一向待姨娘们好，不仅让生了庶子女，还能待在姨娘屋里养大，寻常又不拿捏她们，姨娘们生活得好了，身边的丫头自然也跟着过得好。石芥白蒿这才敢有了期盼，梅姑娘抬了上去，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她们便也能沾个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锦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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