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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野菜汤品 “私自掌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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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玉被冷香问得脸色更加煞白,又不能贸然的与她相认,她是家里行丧不久就被没入了教坊当中,还是当中有人怜惜这才偷偷招了中间人给发卖了出来。那墓碑才刚立下,就有朝廷的人来捉拿了他们,家里的男丁流放到岭南,女眷一并奴籍充入教坊。
原本以为家里早已把那件事儿给摘了清楚,也已经在庄子上另寻了个住处,好容易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住了进去,能卖的都换了银钱回来,可谁曾想竟会是还没善后的,周周转转,这才被卖到了陶府里来。
可陈香玉却是对冷香一句话都不曾解释过。冷香还找过银素,托人在外头花了大价钱买了银素儿葡萄酒送给她,银素的老子爱喝酒,曾因着那葡萄酒才给她取了名儿就叫银素,进府里当差后,上头瞧着她名儿好听又好记,便没给她改过名儿,一路提上来,就叫银素。除了这葡萄酒,还给了她一瓶何循赏给身边丫头的头油一瓶,让她多看顾着些“玉姑娘”,两个“姑娘”既是她们两一起分配到负责的,银素也不扭捏,笑着脸儿便点头,无论哪一个出了问题,她们两也都不用待在正院里了。
陈香玉寻常从不轻易开口说话,小丫头给什么就吃什么用什么,若是小丫头一时贪玩儿,也不会说人,吃了饭,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就缩在屋里,若是何循哪里寻人来问话,总归两个人都是一同进来的,陈香玉便干脆叫了梅姑娘过来她屋里,有时候冷香那里有点心拿来,也会送到梅姑娘屋子里,这么一来一回的,院子里都在传,那个玉姑娘瞧着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这话自然也就传到了何循的耳朵里,冷香有心在何循面前替她说上一句,可既是矛盾又是不知怎样开口。
两个姑娘俱是给陶二爷准备的,她若是开了口提醒一句,夫人信那就好办,如果不信……又该如何?
别个瞧她心不在焉的,都在暗自里纳闷,再往深处一想,还以为她是替夫人担心再来个“冯月儿”第二个。
逝雪特地私下抽空寻了她便道:“不过是两个伺候二爷的人,一样是同冯月儿的身份,你再担忧也不用这样。”两个人就躲在屋里的小桌子上吃饭,两个荤菜,还是何循午膳里赏下来的。银素当差完来敲冷香的屋门,就看见逝雪在里头,也不打扰,就说是来讨素色帕子的,冷香起身从箱笼里找了两条出来,她也不客气的笑着接手又回去了。
除了银素来,连蔓菁水芹两个也都来了,都见着有逝雪在,听了逝雪说了一句“怎么大家都赶一块儿来呢”,冷香瞧着这情形等人都散去了,一把拉了被子就把脸儿盖住,逝雪越发起疑冷香了,可嘴上一问她心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事儿的时候,便捂住嘴巴怎么也不肯说出口。
逝雪无法,只得等再休息的时候仔细的同她说说。可她去了上房的时候,心里还是踌躇了起来,冷香能这般闭口硬是不肯说,只这一点,定是个了不得的事情,私底下几个丫头们说冷香不过是个直性子什么都写在了脸上,担忧后便是一笑而过,可只有逝雪知晓怕不是这般呢。
转身便去找了风絮说话,把担忧全都说了一通,风絮捂了嘴笑:“她是这样的性子,你担的什么心呢。她自个儿不想说,也必是不会让我们知晓的。不如你就叫烟草姐姐去问个究竟,她自来就是怕她的。”
风絮跟冷香两个就站在下房屋檐下很是小声的在说,常替风絮提饭的水芹见着了,也不奇怪,她比着后头的银素还晚些进来,风絮脾气不怎么好,爱念叨人也抠索,可若是让她见着正院里有丫头被旁人欺负了去,那定是要加倍讨回来的。她们这些二三等的丫头平素看主子的脸,也还要看她跟烟草这样大丫头的脸,讨好主子跟前得用的丫头,当差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逝雪远远的就看见了水芹提饭过来,便打住了话题,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来:“锦云院那个,往后要是见着了可该怎么称呼?”
这事儿正院里的几个丫头也都在绞脑汁的想,逝雪这么一问倒是替她们都问出来,水芹正好就往台阶上来,听见了也补上一句来:“昨儿个,正好在厨房遇见呢,匆匆行了一礼,提了食盒刚出门,就瞧见那张婆子给她烙饼子呢。”
逝雪拧了眉毛,伸手接过她手上提来的盒子,招呼着一同进了风絮的屋子,嘴上却是问她:“你可是瞧清楚了?”
“日头正足的时候呢,咱们东宅向来不做饼子的,连最小的六姑娘都晓得。除了那个,还有谁敢。”水芹说时朝风絮行了礼,便笑着出了屋门:“姐姐慢用。我同蔓菁就在廊下候着,夫人若有甚差事,便来叫姐姐。”
水芹替她们关了屋门。逝雪这才往食盒里拿饭菜出来,何循屋里向来是烟草亲自伺候的,门外又有冷香荔枝白梨守着,哪里真就要风絮去了,不过是怕那两个打门帘的被烟草趁机提携罢了,想着让风絮也去露露脸,她们好跟着沾些光。
逝雪是吃了晚膳过来的,看着那些吃食倒也不饿。看着风絮有些踌躇,犹豫道:“厨房里的事儿,既是能让人瞧见,怕是夫人都晓得呢。风絮姐姐,你可别在夫人多一句,没得惹了旁人的眼睛。”
风絮朝她笑一笑:“少听闲话多做事。那里又不归我管。夫人的药炉子我可都忙不过来了,哪里真就听那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能进这正院当差的,都不是没脑之辈。逝雪这才放了心,可心思一转想到了冷香又皱起了眉。
“闷声不响,总好过满院子响喇叭,她是个知轻重的。”风絮瞧她脸色不好,又想起了冷香的事情来,只怕逝雪心里不得劲,她知道这两个人向来交好,张了口自然是要去劝上一劝的。
风絮用完了晚膳,逝雪同她又说了几句话,便回了自家的屋子里。哪知道夜里还真是出了事情。
傍晚时庄子上送来了一小筐的野菜,这在冷冬里是极少见到的,何循吃着热乎乎的野菜汤品,连着脚趾头都出了暖意,心情极好,早早就遣散跟前丫头泡了澡浴睡觉。
那汤品里头切得碎米荠和莴菜荠,厨房里用了江南稻米漕运上送来的“白色湖鸭”熬出汤来,香色溢人,厨娘很是露了一手,拿那“白色湖鸭汤”起鲜,里头再煮过嫩焯黄花菜,伴着野菜儿,几品清香又滑腻。何循说这汤品做的好,赏了那厨娘一贯钱,又让她负责起了正院的厨房,顶了那张婆子。
菠菱香芹两个正嘀咕这事儿,一边盘腿做丝绦,瞧见水芹进来,便托了水芹去向风絮借花样来,风絮不止煮药,那一手女红连何循都赞了她,菠菱便让水芹顺道儿替她给冷香送“野菜汤品”去,是夫人用完剩下来赏给一二等丫头尝鲜的,冷香今日歇息,并无当差,烟草便指了她去送到冷香屋里。
还没等菠菱香芹两个打完一个丝绦,蔓菁便匆匆跑了进来,上下喘气,抖了嘴唇:“水芹惹了事儿。”
原是那水芹自持是风絮跟前得用的,拿了花样子被风絮好一番送出来,这才给冷香递了食盒,冷香心里存着事儿,自然是不比风絮好脸色,水芹瞧见心里到底不高兴,不过是比着她大上一岁,也是个不能进屋里伺候的,哪里就比旁人更尊贵些了,嘴里便嘟囔两声:“你还当自个儿是一等受用的丫头,玉姑娘梅姑娘都没你这么矫情的,你是二爷通房的还是就要被抬了,真就端上派头了。”
冷香一愣,听到“玉姑娘……通房……被抬了……”眼圈立刻便红,手上发抖,伸手拿过的食盒直通通掉在了地上,水芹也是个脾气大的,上去就推了她一把,碗儿倒了里头的汤品果然就流到了地上,只把那食盒捡起来冷笑一声儿:“到底是比着我们大一级胃口也刁钻着呢,你看不上,我们还眼巴巴的就想着夫人能赏下这么一点儿来尝鲜儿呢!”
冷香这几日受的担心害怕一下子伴着怒气全撒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张了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水芹的左脸颊上……
这事动静大了,闹到了烟草跟前,烟草向来喜欢冷香的稳重,知晓她性格安静从不喜欢嘴上逞能的,该是底下那个火气大的丫头惹着她了,这才发了怒气。
烟草心里又一向更偏冷香一些,她同逝雪不能,逝雪说话一咕噜能说上好几箩筐,办事能力也比逝雪更细腻些。
带了荔枝就进了屋子同冷香柔声细语的谈话,荔枝就守在门外,得了烟草的嘱咐看住那水芹,这么一行事,隔壁屋子的银素也被吵醒了,披了衣服赶紧去找逝雪来,不曾想在半路上遇到了蔓菁,便把事情透了一二点给她,蔓菁吓得腿一软,差点打滑了脚,扶了长廊的扶手就往下房去。
这边冷香屋里,烟草眉头皱的紧紧:“你向来稳重。你这几日我也看在心里,想着你是不是有甚么难处了。既是棘手的,你一个人放心里也不成,说出来倒也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上些忙。”伸手抽出丝帕,擦了擦她眼角滴落下来的泪珠,温声道:“你是夫人亲自指了院里来的,有什么难事,夫人也不是那苛责的。”
冷香捂了嘴,又想着这是在暖阁的后罩房里不是在下房,一时不敢放声出来哭,只是啜泣着,摇了头不敢言语。
烟草不由得神色变得肃然起来:“私自掌掴一个三等丫头,动静闹得这般大。她虽比你小,可一个轻狂压在你身上,你是再也不能待这里了。”说着,又叹了一气:“你还捂着作甚么?”
这句句扎在冷香心里。最后那一叹也把她的胆气可叹没了,就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烟草的腿,把那玉姑娘的出身、自家同她的关系全盘托出,烟草一听唬了一跳,脸色煞白,这事儿可是非同小可,要是让有心人知晓了陶府私自买罪臣之女当丫头使唤,恐是连陶老太爷也要被人参上的。
玉姑娘这事儿牵扯关系庞大,烟草心里不禁咚咚咚跳个不停,也不敢耽误。赶紧收拾好冷香,烟草拉着她往正屋去见何循,水芹见机想上前来诉几句苦,烟草拧了眉毛就让荔枝把人送回去,荔枝见她发火了,也不敢心软,好在她力气大,半拉半扯着水芹竟也能把人拉扯远了。
何循披衣卧在榻上,烟草半蹲在地毯上拿了美人捶给她捶腿,把这事一五一十全说了何循听,连冷香吞吞吐吐的部分,也反复说清楚,一整件事情全给说顺了。
原是那陈县令的儿子以为事儿过去了,往外头又去惹事儿,没成想把那原先上头的儿子给惹着了,又把之前犯得事情给牵扯出来,借机又参上了,恰好又是发旱流寇杀妇孺闹事,又往他身上冠罪名,这事儿闹大了居然参御前,圣上大发雷霆,陈家被下狱,男丁流放岭南,女眷全都充入教坊。陈家老爷还在狱中就自裁身亡了,陈香玉是被郕王府的人给提了出来,却又让人把她给发卖了出去,机缘巧合又被卖入了陶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