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折磨竹马的生生世世里》爆椒牛肉

9、天下第一装的公主

　　“商少羽，来来来，咱们赌一把，哥哥要是赢了，你就去把娘亲给爹爹的月银偷来！”

　　“哟，商少羽，字都练完了？别急着去玩……这还有呢，把哥哥的这份也写了。”

　　“商少羽，跟人打架了？咦……她揪你头发了？嗯哼，下手真狠！”

　　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遇到事情就丢下妹妹一个人逃跑，练字作画全让妹妹代劳，外人眼里宠溺无度、好得绝无仅有的哥哥——商少珏，在商少羽离开山庄的那天用从未有过的冷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商少羽至今记忆犹新，他深琥珀的眼瞳里没有一丝光亮。

　　“商少羽，敢去京城，我打断你的腿。”

　　她无畏惧地回望：“……哪怕瘸了，我爬也要爬去京城！”

　　三年前的决裂，令他和她再无联系，再次相见，竟是在皇宫大殿，她被侍卫架起往外拖，而他从容步入，犹如冉冉升起的救星。

　　身着一袭绛紫，冠起三千乌发，青年顶着一张极好的皮相，冲座上的帝王行礼，在众人难解的眼神中，不经免礼便径自起身，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商少羽一瞬愣怔，率先反应过来抓住救命稻草地喊：“哥哥！救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从懵怔中回神，瞪大眼睛看向俊美青年。

　　商少珏用眼角余光悠悠地扫了一眼，促狭一笑，上挑的凤眼晕开了商少羽熟悉的恶意。

　　皇上本就怒意未平，眼见俩人无视自己，顿时恼怒：“放肆！竖子何人，竟敢无礼！拖出去杖责一百棍——”

　　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如铜铃的眼睛惊诧地看着被甩出躺在地上的玉牌，稳重若山的帝王，蹬地站起，双手撑在案上，俯身细看，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青年。

　　商少珏将玉牌掷出，颔首笑道：“御家老祖宗的令牌自开国以来在天下第一庄待了一百二十五个春秋，也该换个地儿歇息了。陛下，太/祖皇帝的承诺，商家可都还记得，晚辈不敢忘。”

　　皇帝眼神闪了闪，虚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仪，可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在场众人多是皇室子弟或是忠臣之后，对于太/祖打天下的事迹比寻常百姓知道得更多，家族长辈也曾隐晦地提及。当年太/祖与一位商姓的前朝重臣里应外合，共同打下了这片江山，得民心者得天下，当时商姓重臣是民意所归，却出人意料地将皇位拱手相让，自此销声匿迹，传言太/祖皇帝曾许下重诺，佑商家世代无忧，然而商家后人始终不曾出现。

　　可这个承诺至今拥有无尚地位，甚至是当朝天子也不可逆改。

　　在御氏皇族面前，商家人无需低声下气，无需行礼做低。

　　钟原等人隐约猜出了大概，都看向被侍卫制住的商少羽。

　　她竟然被商家收养了，居然还是那个“商”家，如今商家后人来救，怕是可以逃过一劫了。

　　钟原垂睑敛下眼眸的暗色，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心里却想着方才他竟松了口气，为什么？

　　而御安双和御景虽然也顿时安了心，但同时心里萦绕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十一在某些方面，出奇的好命！

　　皇帝哑口无言，扶额装了半晌的深沉，最后皱着脸上老皮问：“所以，商家要拿着太/祖的承诺无法无天吗？”

　　“当然不是。”商少珏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商少羽，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太/祖的承诺是佑商家世世代代，而如今草民已将玉牌完璧归赵，请求陛下将愚蠢的商少羽完整地还给草民。”

　　“不行！御少羽犯下的可是弑君之罪，毒害太子如同弑君！”皇帝一口回绝，气得拔高了音。

　　琥珀色眸子如滴墨晕开般深了几分，商少珏直视皇上，一字一顿地道：“陛下，御少羽罪无可赦，死不足惜，但……草民要救的，是舍妹商少羽，她是商家的人，太/祖的承诺望陛下遵守！”

　　“胡说八道！”皇上头一次听此谬论，既然青年口口声声说十一是他的妹妹，就把话头对向商少羽，问她：“御少羽，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商少羽低着头，许久凄恻地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接收她视线的人都忍不住移开目光，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眼底泛着劣笑的商少珏身上。

　　他在报复她，报复她抛弃了他，在他乞求她留下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转身，在他耍狠威胁的时候，毫不畏惧地离开。

　　现在他要她自己承认她是商少羽，不是十一公主，否则等着她的就是冷厉的大刀。

　　商少羽别过头，看向盯着她的钟原，与他四目相对后，在他动摇的眸光中，带泪寡淡一笑：“我是商少羽。”

　　商少珏勾了勾嘴角，温柔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从侍卫手中粗暴地将商少羽拽入怀中打横抱起，在一干群众惊悚的表情中，妖冶嗜血地低头一笑：“商少羽，愚蠢如你！我说过，天下第一庄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在钟原、御景等人的视野里，商少羽无力地把头靠在青年的肩上，而在商少珏的视野里，商少羽恨得瞪大眼睛，双眼炯炯有神，还特灵动，一点也不像哭过的样子。

　　谢依依看着事情一再出现变故，而那俩人的身影随后越行越远，她的指甲不自觉地陷入了手掌肉里，眼睛似不经意地扫过低头沉思的御景，脸色微变。

　　几日后，京城里一片惋惜。

　　十一公主因病逝世，与其有婚约的世子不惜违抗圣意，欲将未婚妻葬于祖坟，然而陛下却坚决不同意，至于故事后来如何发展，京城里的八卦传出了好些个丧心病狂的版本。

　　最真实莫过于御书世子回到淮南侯府后，不再提及与十一公主有关的任何事，一个人终日待在书房里，变得郁郁寡欢。

　　回到山庄后的商少羽像以往出了趟远门一样，一进山庄直奔卧房，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正睡得昏昏沉沉，门被推开了，背光中一抹伫立的暗影惊了空气里危险的气息，无声地一步步靠近，停驻在床侧。

　　商少羽身着单薄的里衣，一双藕臂露在絮被外，披散的墨发与细长白嫩的脖颈形成视觉冲击，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浑浊，夹杂着温热的流气，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眼是一片昏暗模糊，许久才定神看清了压在身上的人。

　　“商少珏，你想死吗？”

　　商少珏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琥珀色眼瞳中倒映着她冷若冰霜的表情，随即眸色一暗，低头用鼻尖碰着商少羽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越发妖冶地笑了，声音透着蛊惑：“商少羽，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吃掉你。”

　　商少羽：“……”不避不闪，不看他，眼神直接投射在帷幔上。

　　商少珏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没心没肺，对她耍心眼，表里不一的双面人了，他……变得更加像个疯子了。

　　可是没关系，这不影响她的发挥。

　　反正每一世都有一个乱七八糟的疯子在，她顶多长见识了。

　　“商少羽，如果把你变成我的，是不是比打断腿更留住你……”

　　商少珏的声音细腻醉人地呢喃着，又似乎更加危险地逼近，粉唇一点点地印上她的唇角，舌尖舔卷慢慢描摹她的唇形……

　　“砰！”

　　商少羽起身下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地上蜷缩成团的商少珏，淡淡地吹牛：“哥哥，打扰我睡觉可不好，毕竟我当公主那会儿，光起床气就处死了十几个宫女。”弯腰俯身，贴近他的耳朵：“你想试试么？”

　　“想。”

　　商少珏抬手一捞，她顿时失重扑倒在他身上。

　　商少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抬手撑地，将他圈在两臂之间，阴测测地说：“马车上你一再挑衅我，是以为我不敢打你吗？还是你觉得，以你这种半吊子的武功能打得过我！”

　　“我以为我救了你。”商少珏勾起唇瓣，促狭地眯了眯眼睛：“所以，你要打手无缚鸡之力的救命恩人吗？”

　　商少羽皱着眉头，与他对视：“是的。”

　　商少珏：“……”

　　谢依依近日总是作噩梦，梦见自己被一玄衣女子一剑穿心，那股痛感在她醒了以后犹然存在，每每记起，都不禁冷汗淋漓。

　　“玄衣女子？”

　　次日，酒馆楼上，御景把酒问道。

　　钟原点头，自斟一杯：“依依说她已经连续十日做这样的梦了。”

　　“呵，估计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令她不安吧。”御景不以为意地说道。

　　钟原饮酒的动作顿了顿，继而面色如常地放下酒杯：“太子病情如何？”

　　御景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古怪，不过也没戳破：“太子殿下已无大碍，知道了陛下对此事的处置之后也没任何怨言，他心宽。”

　　“太子宅心仁厚，如果能早一点醒来……”钟原眸色微暗，不再说下去。

　　御景见此，笑得颇为讽刺：“钟原你在想什么，就算醒来又如何，当初是你把证据呈给陛下的。当然，我也不怪你，虽然在兄弟姐妹中她与我最投缘，但是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也不能偏袒。”

　　“你……”钟原眉宇微皱，看向御景的眼神里含着太多狐疑：“攸关依依生死，我在发现证据后便失去了理智，可是你……为何如此肯定十一是凶手？你何时发现她被天下第一庄收养的事情？还有所谓天下第一秘药的魂散，在我找到你之前你就已经知晓了。”

　　御景原先还无所谓地笑笑，可看钟原的眼神越来越凝重，他也不禁直起腰来：“钟原兄是忘记了？我曾跟你说过，那丫头声称自己是大将军的妹妹，我派人调查，自然就晓得她被何人收养，收养的人又是何身份。”

　　“距见十一以及打听身份，不过两日时间，你倒是……消息灵通。”

　　钟原垂眸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继而起身告辞。

　　御景怔怔地看着面前空出的位置，转头已不见钟原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