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折磨竹马的生生世世里》爆椒牛肉

21、无字回来了

　　若将你逐出师门，你可甘愿？

　　“无字，心有不甘。”

　　无字颤动的瞳孔，紧咬的牙关，倔强的目光，他看得一清二楚，她怎么可能甘愿？

　　“师父，无字愿受任何惩罚，无字知错了。”

　　她骨子里本就霸道固执，经过多年教化成了正直的神，却从未与其他神仙低头，如今她近乎哀求的语气将她冰山一角的懦弱暴露出来，最了解她的师父该清楚她此刻的脆弱。

　　盏卿皱着眉，眼底的深色化不开，他自然知道她的处境，她化为生灵时，他便看中了这个通透执拗的神魂，与她结下师徒，无字是他第一个弟子，也本该是关门弟子。彼此凭着十几万年的情分有了独特的感应，然而无字本身便是命运之笔，命理凌于众生之上，根本无法预测，他只能凭着一丝不好感应，再三警告她接下来的一千年里不可外出，而他必须遵循天道规律去历劫修炼。

　　然而，他本知晓，天命始终是不可违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他历劫归来听到谷里溪灵说无字为寻御疏上神一去不回时，他的心如坠冰窖。没有人可以想象一向温雅如玉的盏卿上神那刻惊怒交加的神情，如同海平面黑压压的暴风雨，一颗颗雨水砸进深不见底的海里，汹涌交错的涟漪化作心头一圈又一圈的血肉淋漓。

　　他找遍了天界凡界，终于在下凡界找到了御疏，御疏受了重伤，无法调动灵力，不能带他去深渊，只能告诉他具体位置，他片刻不停地赶到御疏所说的地方，却没能找到，那个奇怪的深渊凭空消失了。

　　如果他推测没错，所谓古神之剑遗落的深渊只是一道结界，在机缘巧合下开启，通往其他境地，如今消失无影，连一丝异样的灵气都没有残留，他根本无从追寻。

　　盏卿想到最坏的结果，那就是无字可能掉落在魔界，那是神最不能触及的地方。

　　而魔界也分类别，下魔界，就是凡人魔修聚集的地方，妖魔界，多以妖灵化魔，而这些都是可以进入的界地，却非真正的魔界。

　　真正的“魔界”就跟天界的“大无境”一样神秘，从来没有神仙神仙涉入，就如天界偶尔会被妖魔界的魔族侵扰，但“大无境”自古无魔。

　　真正的魔界和大无境都是超乎天道以外的境界。

　　盏卿首先排除了这两个地方，去最有可能出现的妖魔界找了一遍，却依然没发现无字的踪影，那时他隔三差五地去下魔界和妖魔界，找了很久，直到御疏恢复法力回到天界，带着他在凡间认识的姑娘来到他面前，求他收她为徒。

　　不用想，他直接拒绝了，且不说宁冉依毫无资质可言，就凭他徒儿为救御疏以身犯险，至今下落不明，他连见都不愿见这俩人。

　　任由御疏在无字谷外跪了三天三夜，他只觉可笑。

　　御疏啊御疏，无字于你而言，难道就仅是交情深重的道友而已么？

　　然而就在第三天，无字的命牌出现了变化，散发淡淡光晕的命牌攀满了黑色的细纹，如同藤蔓一般将剔透的命牌缠绕，令人发颤的魔气霸道地覆盖了原本清冽的神息，这个变化让盏卿瞳孔猛缩，一瞬间震惊无措。

　　他总算找到无字了，她竟然在魔界，真正的魔界。

　　命牌只能反映出她的处境和她神魂的变化，没有实质的作用，他与无字相隔两界，命牌咫尺，却比天涯，只能目眦尽裂地看着那魔气与神魂争斗，最终融为一体，命牌上布满细细密密的裂痕，在最后一刻，轰然粉碎。

　　她，已非纯粹的上古之神。

　　上神堕魔，天道不容。

　　盏卿唯一能做的，却只有隐瞒实情，掩人耳目。

　　他收了宁冉依为徒，撤了无字的命牌，换上宁冉依的命牌，禁止外人进出无字谷。

　　无字大殿里发生的一切，封印在盏卿心底，成了他九千年里无数朝的噩梦。

　　“若那时，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你可会做同样的决定？”

　　他凝视着无字的脸，看着她卸下风轻云淡的表情，她的眉间渐渐褶皱，嘴角下压，眸子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无字仿佛在回想所历经的苦难，却在开口之际，眼眸浮现的却是无可奈何和义无反顾，道：“这不是什么决定，御疏有危险，无字当然要在他身边。”

　　他无语凝噎半晌，目光如利剑般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颗心刺穿，最终在她倔强抬首回望的那刻败下阵来。

　　“好……好一个当然！”

　　盏卿一摆衣袖，徒然惊起一室冷冽。

　　无字安静地等待师父最后的决意，她知道，师父是怒其不争，谁让她不听话呢，只要师父气消就好了。

　　盏卿了解无字的心性，倔到骨子里，如今撞了南墙，仍不知回头，他确实是失望了，本以为她在众仙宴上会看清局势，对御疏死心，但如今看来，执念却只增不减。

　　御疏那小子到底哪儿好？徒儿为什么可以为了他连性命不要，连师父都可以不顾！

　　盏卿心底气血翻腾，几十万年过去了，也只有无字才能把他气着。

　　盏卿好不容易缓了一下，睨了一眼她身上的伤，抿了抿嘴角，道：“先回房间换衣服，你柜子里还有些灵药，虽然不用药你也能很快痊愈，但至少等会儿能见人。”

　　话语刚落，无字紧绷的肩膀可见地松了下来，呼吸也顺了不少，虽然知道师父不会赶她走，但还是止不住地手心冒汗，好在，师父还是她的师父，就像以前，哪怕拖着她去天宫受罚，回来也还是会给她最喜爱的植株浇灌灵力。

　　师父待人温和，但性子也极为凉薄，他从来不会哄她，哪怕她年岁再小，受罚再重，她委屈巴巴，他也不会温声细语地安慰，但看他照顾她种的小树，无字就知道，他在哄她，只是不说而已。

　　现在，也一样。

　　“徒儿……先退下了。”无字迟疑了一秒，带着试探的意味，直到盏卿冷淡地点头，她才露出了笑容。

　　无字的房间仿佛被时间封锁，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书案上拭擦完还未挂起的神弓，因着急起身带翻的椅子，连衣裳都还是九千年前她换下的那套。

　　她这时才感到，她，真的回来了。

　　仿佛未曾离开。

　　无字换好衣服，没有上药就推门而出。

　　谷里的灵树愈发地壮了，浓郁的灵气从枝叶里散出，沁人心脾。

　　树下一抹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千年不变的葱绿。

　　没有回身，宁冉依知道无字就在她身后，她看着师父最喜的灵树，轻轻地说：“上神这是要去找御疏？”

　　嗯？这话有意思……

　　无字挑了挑眉，道：“本上神的事，轮得到一个上仙过问？”

　　宁冉依抿唇而笑，似乎不在意无字的发难，甚至依旧保持观赏之姿，不回身直视：“小仙自然不敢干扰上神，只是这九千年来，御疏时常提起你，说你最是了解他，你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他对你推心置腹，你与他无话不谈……”

　　“所以你现在是在替我回忆过往吗？”无字打断她的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宁冉依笑了笑，低头回身，再抬头看向她时，目光里却多了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但说起话来却是以示弱的语气：“御疏的挚交即是冉依的好友，冉依会像御疏那样尊敬你。虽心知上神不喜冉依，但如今冉依最亲的人只有师父和御疏，而他们也是上神最重视的人，既然如此，还是希望上神能接受冉依，莫要叫他们左右为难。”

　　无字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接不接受又如何，你的身份还能变么？左右……呵，你把自己放到与我同等的位置，你心里不虚得慌吗？”

　　论唇战，无字除非是听不进去也一言不发，否则说出来的话，可不会留薄面。

　　宁冉依显然没想到英气正直的无字上神会像朝凰峰主那样讽刺她，愣了一会儿，看着无字越过她往出口走去，才反应过来，立马跟上，说：“小仙虽不算强者，但在师父和御疏心里，却也占了一席之地，若上神如此厌我，师父和御疏怕是会烦忧……”

　　“既然烦忧，那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可好？本上神才回到天界，很忙，不想和你争论许多，你的身份地位如何，一概与本上神无关！同样的，本上神与御疏之间，也请宁冉依上仙不要过问！”

　　无字直截了当地声明，她没有动气，但却是不耐烦到了极点，没想到这个半仙居然敢在她面前放肆，也不清楚半仙怎么想的，难道只是为了让她承认这个师妹，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无字谷都是宁冉依的了，如今她也不过是靠着师父才没被赶出谷。

　　虽然无字很可惜无字谷的一切，但这却不是她不喜宁冉依的理由。